三人鱼贯走出幽暗山洞,站在半山腰突出空地上。
李昀并拢右手食中二指,直直指向小腹丹田气海,一道赤金剑芒,冲破窍穴束缚飞射而出停在半空。
三阳一气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在半空中延展化作三丈长短,剑身宽阔平坦足可站立数人。
“站到剑光之上来,双腿微曲稳住下盘重心,升空时莫要惊慌乱动。”李昀纵身一跃,踏上飞剑前端。
狄胜男伸手拉住阿莽粗壮胳膊,踩着凸起岩石跳上剑身,双腿岔开扎起马步,双手扣住剑刃边缘散发光晕。
李昀双手快速变换繁复法诀,白阳真元源源不断注入飞剑核心,赤金光芒大盛,将三人身躯尽数包裹其中。
剑光发出一声低沉微鸣,无声无息切开前方阻碍空气,化作一道长长赤色虹光,直冲九霄云外高空。
远处密林枝叶掩映之中,铭薇仰起沾染泥土的脸庞,看着那道破空远去的剑光,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她咬紧后槽牙,眼底透出执拗色彩,下定决心要找来重宝,日后定要重新找到李昀,乞求仙师原谅。
剑光在浩瀚云海之上极速穿梭,四周洁白云朵翻滚涌动,狂暴高空气流被无形剑气排开,留下一方平静空间。
阿莽瞪大犹如铜铃般的双眼,俯瞰下方急剧缩小的山川河流,双手抓紧姐姐手臂,粗壮身躯微微发抖。
“仙师,俺们这是在天上飞!这飞得也实在太高了!”阿莽扯起粗犷嗓子,迎着气流大声喊叫。
“俺活了这十来年,都没见过这等稀罕光景,连那些展翅猛禽鸟儿,都在俺们脚底下打转。”他继续大声呼喊。
李昀背负双手,稳稳站立在剑光最前端位置,目光平视前方翻涌不休的云海。
“这不过是借物飞行的微末手段,待你们日后修出自身真元,也能凭借肉身翱翔这九天之上。”李昀开口说道。
“俺们飞得这么快,究竟是要去哪里落脚?去那传说里神仙住的地方么?”阿莽探长脖子,大声进行发问。
李昀凝视远方若隐若现的黛青色山脉轮廓,双眼微微眯起,声音平缓顺着风向传向后方二人。
“去寻一个远离人烟的山峰,找一处隐蔽避世的居所,安心安顿下来修炼功法。”他给出确切回答。
剑光在半空中飞行,向着南方崇山峻岭方向飞驰,下方地形肉眼可见越发险恶陡峭。
连绵起伏的山峰形如交错犬牙,参天古树密林覆盖整个山体,隐隐有不知名野兽嘶吼,顺着气流传上高空。
高空御剑飞行半个时辰有余,李昀双手下压剑诀,操控赤金剑光破开云层下落,降向一座孤零零峭壁山峰。
山峰顶部怪石嶙峋,没有多少高大树木遮掩视线,剑光减速悬停在陡峭悬崖边缘上空位置。
李昀迈开脚步走下赤金飞剑,转头环顾四周荒凉死寂环境。
狄胜男拉着阿莽接连跳下剑光,双腿肌肉微微发颤发软,踉跄倒退几步方才勉强站稳,张嘴大口喘息。
李昀手捏法诀收起飞剑,三丈长剑身重新散作赤金光点,钻入小腹丹田气海深处,隐没不见踪影。
他在悬崖下方石壁处,寻找到一条天然岩层裂隙,伸手拨开外面丛生倒刺荆棘,露出一丈多高幽暗洞口。
“先在此处暂时落脚,你们且进去简单清理一番,作为这几日暂歇之地。”李昀出言吩咐姐弟二人。
阿莽反手抽出腰间镔铁双锏,走在最前面探路,将洞内碎石块与野兽枯骨,尽数拨打扫出洞外。
狄胜男转身去往不远处树林,捡来一大捆干枯树枝,在洞穴深处生起一堆篝火,火光驱散阴暗潮湿之气。
李昀慢步走到洞底尽头,寻了一块还算平整干燥岩石,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恢复先前御剑损耗的白阳真元。
安顿好狄家姐弟二人,已是一日之后,新寻的这处洞府,位于一处更为偏僻险峻的孤峰绝壁之上。
洞口狭小,隐于盘根错节的古藤与乱石之后,内里却别有洞天,宽敞干燥,通风透炁。
李昀寻了一块洞内最深处的光滑青石,盘膝坐下,内视丹田炁海,白阳真元缓缓流转,修复着连日奔波御剑的损耗。
洞口处,传来沉重而规律的闷响,狄胜男手持那柄百斤大刀,正一招一式演练着李昀改良过的罡风刀法。
她身形魁梧,刀势大开大合,每刀劈出,皆带着炁沉闷风雷之声,却又被她以绝佳的力道掌控,将威力尽数收束于刀锋三尺之内,不曾损及洞内岩壁分毫。
阿莽则坐在一旁,双目紧闭,学着李昀的模样吐纳,他体魄强悍,炁血旺盛,修炼这基础的吐纳法门,竟也引得周身热炁蒸腾,头顶冒出丝丝白雾。
姐弟二人见识过仙家妙法,知晓李昀正在闭关,不敢有丝毫打扰,一人练武,一人修习,同时担负起护法的职责,警惕着洞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李昀神识扫过二人,见他们勤勉不辍,心性纯良,便放下心来,自青蜃瓶中取出那张临摹好的铁皮蛮牛皮卷。
牛皮展开,平铺于膝上,其上用真元与精血刻印的朱红古篆,在幽暗洞府中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五彩光晕。
这合沙奇书不愧是上古天书,即便只是摹本,字里行间依旧蕴含着天地至理,五行变化的无穷奥妙。
李昀凝神看去,神魂沉浸其中,只见那些繁复的符箓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识海中演化万物。
金之锐利,木之生发,水之润下,火之炎上,土之承载,五行之炁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构成一个完整而严密的天地法则。
开篇总纲言道,此书分先后天两篇,后天五行真炁,乃是采纳天地间寻常五行之炁,凝练于身,虽能成就神通,却有其桎梏,唯有后天五行真炁完善,方才能突破到先天五行。
而先天五行真炁,则是要追溯本源,寻觅天地初开时诞生的五行精粹,炼入己身,方能与道合真,成就那金刚不坏之体,但先天五行精粹何其难找。
书中详述了后天五行真炁的修炼法门,需修行者每日在特定时辰,面向特定方位,以秘法采纳五行之炁。
如卯时面东,采乙木青炁,酉时面西,采庚金白炁,日积月累,动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苦功,方能凝练出一道精纯的后天真炁。
李昀看到此处,眉头微皱,这般水磨工夫,实在太过漫长,于他而言,无异于画地为牢。
他如今身处这方世界,因果纠缠,强敌环伺,断无可能寻一地安安稳稳修炼百年。
他手指顺着皮卷向下滑动,略过大篇幅的后天采炁法门,目光落在记载先天五行宝材的篇章上。
合沙奇书言,欲求速成,亦有捷径,那便是寻得天地间蕴含先天五行本源的奇珍异宝,将其炼化,便可一步到位,直接修出后天五行真炁大成。
此法虽快,却也凶险万分,一则此类天材地宝皆有缘法,非福缘深厚者不可得,二则宝物自晦,常有凶恶妖物守护,强取豪夺,必遭反噬。
李昀对此深以为然,他如今身负白阳真元,本就是至阳至刚之属,正适合走这炼化阳五行宝材的路子。
书中将五行宝材分为阴阳两类,阳者刚猛,阴者柔顺,他要修的,自然是阳五行。
阳五行为,天罡之炁五行,甲木、丙火、戊土、庚金、壬水;阴五行为,地煞之炁五行,乙木、丁火、己土、辛金、癸水;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以土为基,承载万物,为五行之母。
若要修炼五行真炁,最好便是从戊土真元开始,根基方能稳固。
皮卷之上,关于戊土的天罡地煞之炁采集有详细修炼方法。
此法虽然凝练出的真元品质很慢,且数量微乎其微,却胜在安全稳妥,无需任何外物。
待日后得了机缘,寻到高阶土行宝物,再以此为根基,便可事半功倍。
李昀心念已定,不再迟疑,将牛皮卷轴仔细收好,重新放入青蜃瓶内。
他双掌平放在身下的青石之上,双目微闭。
按照奇书记载法门,他调整呼吸节奏,神念循着特定轨迹向上攀升,探入九天上方天罡气层。
他一呼一吸契合天罡运转规律,自高空之中剥离出至阳至刚的天罡戊土之炁。
洞外,狄胜男与阿莽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向洞内深处。
两人察觉无形厚重自苍穹垂落,压迫胸腔致使呼吸不畅。姐弟二人各自退开数步,扩大守护范围,手握兵刃神情肃穆。
洞内,李昀头顶三尺位置,空气受气机牵引扭曲变形,浮现出点点细碎昏黄光斑。
天罡戊土之炁自九天垂降,穿透上方厚重岩层阻隔,汇聚于他顶门百会大穴上方。
这戊土之炁泛着微光,散发刚正浩大、镇压万物的浑厚气度。李昀依照法诀变换手印,引导这天罡戊土之炁,顺着顶门窍穴灌注而入。
戊土之炁甫一入体,性质沉重,在经脉中流淌缓慢,与体内轻灵白阳真元产生排斥。
李昀分出部分白阳真元,将入体戊土之炁牢牢包裹,依照行功路线在脾、胃二经中缓慢推动。
行功过程枯燥耗神,行满一个大周天循环,耗去数个时辰。
洞府内光影交替,李昀顶住神魂重压,完成第九个周天循环。
他丹田气海之中,纯净赤金真元海洋边缘,生出一点杂色。
微小昏黄光点悬浮在白阳真元一角,散发厚重阳土气机,正是他凝练出的首道天罡戊土真元。
突破引动浓重疲惫感,直涌神魂深处。
他收拢真元停止行功,睁开双眼,洞外夜空已是繁星满天。
李昀伸手摄取远处一根枯木枝,握在手中。
他在平整岩石表面划动,刻下莽苍山温玉五字,木枝尖端停在字迹末尾,手腕转动碾出粉末。
“此物藏于莽苍山北山广崖妖尸窟,地底古洞,身侧盘踞妖尸谷辰,强取必遭劫数。”李昀口中低语,掌心拂过岩面,真元吐露将字迹抚平。
自己可没李英琼的气运,且那是峨眉为她谋划而得,自己只能想下,去了就是送死。
木枝再次刻画,石面上现出禹余土屑四字,他指腹摩挲残余石粉,双目看着刻痕。
“息壤碎末本源纯正,足补戊土天罡,大禹治水遗留世间,存有四处地界。”他仔细回想前世书中剧情,顺着字迹下方划出四道分岔痕迹。
木枝再次刻画,石面上现出禹余土屑四字,他指腹摩挲残余石粉,双目看着刻痕。
“息壤碎末本源纯正,足补戊土天罡,大禹治水遗留世间,存有三处地界。”他仔细回想前世书中剧情,顺着字迹下方划出三道分岔痕迹。
第一道痕迹末端,写下黄河龙门四字。
“龙门山禹王庙废墟之下,地脉裂沟深处藏有碎片,土色玄黄,戊土灵气外溢,此处旧址无人修缮,无修仙者守卫。”李昀顺着刻痕轻念。
黄河拐弯处,龙门山与河道交汇,禹王庙废墟下方地脉有裂隙,息壤碎片混于玄黄土层,灵气外散,乃三处之中最易得手之所。
第二道痕迹尽头,刻出嵩山少室二字。
“少室山禹王台地底三尺土穴,散碎息壤一丸大小,无妖物驻守,取土需下挖方可。”他念完继续刻画。
少室山禹王台,历来有大禹治水遗风,台下三尺土穴封存息壤碎末,量仅一丸,以戊土天罡之炁滋养多年,品质纯正,守台者为寻常山中老僧,无阻拦之力。
木枝移向第三道痕迹,划出岷山白犀二字,他手指轻敲石面。
“白犀潭底黑泥之下,有戊土晶层,息壤碎片混于其中,潭中有白犀灵兽,以乾天火灵珠幻化圣火震慑,可下潭取土。”李昀看着刻字内容。
白犀潭底戊土晶层埋藏最深,取时须借法宝震慑潭中灵兽,强取则白犀召水族护潭,须以礼相待方可。
最后一道痕迹末端,刻下神禹令三字。
“此宝为凌云凤持有,柄内藏有息壤,需助她抗衡雪山老魔,方可出面换取。”李昀将枯木枝丢在脚边。
自己当前,哪里有本事对抗雪山老魔,要自己修成后天五行才行。
他站直身躯,双手交叠背在身后,看向地上文字。
“黄河龙门旧址与嵩山少室山禹王台,行程阻碍稀少,当先去这两处寻取天罡至宝。”
他迈开脚步,走向洞口方向。
狄胜男听见响动收刀站定,阿莽跟着站起身,两人转头看向走来的李昀。
“我需外出,留黄精给你们姐弟,你们好生修炼。”
李昀取出一段黄精交给他们,开口交代。
“你们留在洞中勤加操练,待我归来,再作计较。”他抬手从袖中祭出三阳一气剑。
赤金剑芒破开洞外夜色,化作三丈长虹托起李昀身躯,飞出群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