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李昀双足踩踏剑身之上,真元控制,下压飞剑,剑光向下。
下方重峦叠嶂,翠绿林海迎面扑至,参天古树枝干交错纵横,李昀真元收拢,赤金光柱散去,李铭张口,飞剑直入其中。
其身躯笔直坠落,落向下方一处宽阔林间空地,李昀双手交叠背负身后,目光环视周遭幽暗静谧密林。
树冠遮蔽上方洒落天光,仅有斑驳光影穿透枝叶缝隙,投射于潮湿布满青苔岩石之上。
辨认太阳方位偏移角度,迈开双腿踏入齐膝杂草,沿着隐约可见兽径前行,避开缠绕凸起树根,平缓前行。
穿行密林半个时辰有余,前方树木排列渐趋稀疏,现出一条夯土铺就宽阔官道。
官道边缘依傍湍急溪流,溪水冲刷河床圆润卵石,翻卷出朵朵纯白水花。
李昀踏上夯土路面,沿溪流向下游方向迈步,行出两里路程,望见前方一处歇脚茶肆。
茶肆由几根粗糙原木搭建骨架,顶端覆盖厚实茅草,四面敞开未设阻挡墙壁。
三五张木桌散乱摆放其间,木质纹理表面沾染油污茶渍,边角处多有磕碰破损缺口。
几名身着粗布短打行商,围坐最外侧圆桌,大口吞咽粗瓷海碗中浑浊茶水。
李昀跨过茶肆外围排水浅沟,步入茅草顶棚阴影覆盖区域,寻了靠内角落方桌落座。
一名身穿灰布长衫老叟,肩搭洗至泛白布巾,单手提着黄铜长嘴茶壶快步走来。
老叟将一只倒扣粗瓷空碗翻转,平放于李昀面前,倾斜壶嘴注入滚烫深褐色茶汤。
“客官远道而来,且饮一碗本地苦丁茶,解解赶路积攒火气。”老叟放下茶壶,双手搓动围裙布料出言。
李昀端起粗糙茶碗,视线穿过升腾白雾,凝视老叟布满深刻皱纹面庞。
“老丈久居此地,请问由此向西去往龙门山脉,沿途地貌有何变故阻碍,需要注意?”李昀吹开水面漂浮茶沫,开口问。
老叟听闻此言,手掌停止搓动,目光投向西面层叠隐没于云雾中高山。
“客官若要去巴蜀门户,需顺着这条官道前行三十里,踏入川西高原接壤地界。”老叟转身指明方位。
“那里山势险峻陡峭,多有断崖深谷横亘其间,寻常走兽皆难以攀爬越过。”老叟收回手臂,端起茶壶擦拭壶柄。
“近期山中可有异象生发,亦或是有猛兽精怪出没伤人?”李昀咽下半口苦涩茶水,放下茶碗继续追问。
老叟闻言摇动满头白发,将手中布巾搭回肩头,压低声音凑近桌面。
“猛兽自是不少,常有山猿投掷巨石,更有赤尾黑豹隐匿林间,专挑落单行人撕咬。”老叟目光左右扫视,言辞谨慎。
“且近几日来,山外多出许多奇装异服外乡人,成群结队四处打探拜师门路,闹出不小动静。”老叟直起身躯补充。
邻桌端坐两名道人打扮客商,一老一少,身着洗褪色青蓝色道袍,头挽木簪。
年长老道留有灰白长须,听闻老叟言辞,转头看向李昀所在角落桌案。
“这位同道请了,贫道长青子,携劣徒清风途经此地,听闻阁下欲探龙门山脉?”老道单手竖起行了个道门拱手礼,朗声道。
李昀视线移向老道所在位置,双手抱拳回敬一礼,“在下李昀,乃云游散修,欲往那大禹遗迹寻觅几味土行药草,初来乍到不明路径。”李昀报出化名。
长青子听闻此言,抚须动作微微停顿,眼眸上下打量李昀粗布道袍与空荡双手。
“大禹遗迹位于禹王山峰顶,那里早已沦为残垣断壁,哪还有珍稀灵药存留?”长青子放下手臂,提出自身疑虑。
“且那里属于青城峨眉两派势力辐射边缘,虽无门派常驻,偶尔也有高人巡视,需得谨言慎行。”长青子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出言告诫。
李昀提起茶壶,向自己空碗中续满滚水,目光落在碗底沉浮茶叶残渣之上。
“在下只寻些年份长久土茯苓与黄精,不涉珍稀灵材,想必不会冲撞名门大派忌讳。”李昀说出由头。
年轻道士清风按捺不住,挪动木凳凑近半尺距离,“这位李大哥,你所寻药草虽普通,但禹王山外围多迷瘴,无人引路极易困死其中。”清风语速颇快,面露几分得意神色。
“我与师傅常年在巴蜀外围采药,对那禹凿峡、大禹坪周边地形了如指掌,闭眼也能走过。”清风拍动胸脯,扬起下巴。
长青子轻咳一声,抬手敲打徒弟头顶道髻,制止其继续张扬吹嘘。
“清风不得无礼,李道友既是修士,自有护身保命手段,岂用你来卖弄唇舌。”长青子训斥一句,转头看向李昀方向。
“不过劣徒所言非虚,那龙门山地脉受大禹治水影响,走势错综复杂,极易迷失方向。”长青子话锋流转,把前方险阻说 出来。
李昀,斟酌片刻时光,探手入怀摸索布囊。
其自布囊深处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根茎碎块,色泽金黄透亮,散发浓郁草木清香。
“两位道长既熟悉地利,在下愿以此千年黄精碎屑为酬,恳请两位指引前往禹王山主峰外围道路。”李昀将黄精碎块置于桌面,推向老道位置。
长青子目光触及黄精碎块,身躯猛然前倾,探出两根干枯手指捏起碎块凑近鼻尖。
“好精纯本源木行灵气,此物年份确已过千年,用于调配筑基丹液乃是绝佳主材。”长青子深吸一口香气,眼角肌肉微微跳动。
他将黄精碎块紧紧攥在掌心,抬头看向李昀端坐身影,神色转为郑重肃穆。
“李道友出手如此阔绰,贫道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这向导差事贫道接下了。”长青子收入怀中贴身存放,点头应允交易。
清风见师傅收下重宝,脸上喜色无法掩饰,抓起桌上铁剑挂回腰间革带。
“李大哥有此等宝物,早拿出来便是,师傅修行停滞筑基关卡多年,正缺这等灵药破局。”清风附和,语调轻快许多。
李昀端起茶碗饮尽最后半口苦茶,站直挺拔身躯,将几枚铜钱压在空碗底部。
“既然敲定此事,天色不早,吾等这便启程上路,赶在日落前抵达主峰脚下。”李昀伸手抓起水囊,挂回腰间粗布带上。
老叟走上前收走铜钱,连连弯腰致谢,目送三人迈出茶肆茅草顶棚范围。
三人沿着夯土官道向西行进,长青子手持一根枯木手杖走在前方引路,清风紧随其后。
李昀落后半步距离,双眼注视两侧逐渐收窄山谷地形,倾听周遭虫鸣鸟叫声响。
“李道友这般年轻,便敢独行巴蜀险地,不知师从哪座名山洞府,修炼何种高深法门?”长青子一边探路,一边出言试探底细。
李昀脚步轻点避开路面障碍,“在下不过一介乡野村夫,偶得前人残缺游记,自行摸索吐纳法门,无门无派。”李昀也随口说道。
长青子听闻此言,手中手杖一顿,未再继续追问师承隐私。
“散修修行不易,资源匮乏不说,还要时常躲避妖物袭杀与同道算计,步步惊心。”长青子叹息一声,无传承的散修,修行艰难实情。
“便如前面那禹王山,即便只剩废墟,地下深处幽暗窍穴众多,或许仍有上古宝物,但又有谁能找到?”长青子挥杖指向上方云遮雾绕山峰。
李昀顺着杖尖所指方向望去,隐约可见险峻断崖直插云霄,表面生满灰白苔藓。
“老道长所言极是,在下此番只在外围寻药,绝不深入那些不明底细幽暗窍穴之中。”李昀附和答话。
清风踩断一根拦路枯枝,踢开碎裂木块,转头看向并肩行走两人。
“李大哥,你方才在茶肆可曾听老叟提及那些外乡异人?其行事作风当真古怪透顶。”清风挑起新话题,眼中满是疑惑色彩。
“这些异人凭空出现,不知根脚来历,皆没有丝毫修炼底子,却到处打探江湖武学内功。”清风挥舞手臂比划,叙述江湖所见所闻。
李昀放缓前行脚步,拉开与前方两人微小距离,侧耳倾听清风口中话语。
“那些凡俗内功心法,只修经脉不炼本源,即便练至化境,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强身健体之术。”清风语气透着不屑,连连摇头叹息。
“师傅曾言,若无天罡地煞之炁引入体内合成真元,洗伐骨髓,那些内力终究只是普通手段。”清风复述长青子教诲,展露自身微末见识。
李昀听闻此言,双眼微眯,判定这些玩家已然知晓现实世界泄露秘密,开始大规模转向武学内功作为筑基跳板。
“清风小道长见解独到,不过凡俗武学若能打通周身窍穴,亦能节省筑基初期水磨工夫。”李昀出言点拨半句。
长青子停下脚步,转头瞪了清风一眼,手中手杖敲打路边。
“莫要在此胡言乱语妄议天道,那些异人行事虽怪,但数量庞大犹如蝗虫过境,尽量避开为妙。”长青子出言训斥,警醒徒弟慎言。
“前方已进入龙门山余脉地界,瘴气渐渐升腾,尔等服用避瘴丹丸,紧闭口鼻减少呼吸。”长青子自怀中摸出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药丸。
李昀接过一粒药丸放入掌心,凑近鼻尖闻嗅辨认成分,确认只由寻常苍术雄黄炼制而成。
他将药丸抛入口中咽下,药力化作一团温热气流,盘踞于咽喉部位阻挡外邪侵入。
三人踏入浓密原始森林,阳光彻底被遮蔽在外。
脚下无路可寻,全凭长青子手杖拨开齐腰深杂草,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曲折通道。
行进两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粗重喘息,伴随树枝折断噼啪声响。长青子猛然顿住脚步,手杖横放胸前,压低身形蹲伏于一株粗大古树根部后方。
清风迅速拔出腰间铁剑,剑尖斜指地面,双腿微曲摆出防御架势,紧随师傅躲藏。
李昀并未蹲下身躯,仅是侧身贴靠粗糙树干表皮,视线穿透枝叶缝隙锁定前方异动源头。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赤尾黑豹,踩踏腐叶缓缓踱步走出灌木丛,双瞳散发幽绿光芒。
黑豹嘴角滴落粘稠涎水,锋利爪牙弹出肉垫。
“是成年赤尾豹,此物皮糙肉厚且速度极快,李道友千万莫要乱动惊扰于它。”长青子声音微颤,通过传音之术送入李昀耳中。
李昀右手自然垂落腰间,真元悄然运转。
黑豹鼻翼抽动嗅探空气气味,头颅转向三人藏身方位,后肢肌肉鼓胀蓄力。
它四蹄猛然发力蹬踏地面,泥土飞溅而出,庞大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长青子所在树根。
长青子大惊失色,手中手杖仓促挥出,砸向黑豹当头罩下血盆大口。
黑豹前爪挥舞拍击,轻易折断枯木手杖,去势不减继续抓向老道胸口要害位置。
清风怒喝一声跨步上前,铁剑直刺黑豹腰腹柔软区域,试图围魏救赵解去师傅危机。
黑豹长尾犹如钢鞭扫过,抽击在铁剑刃口侧面,将其连人带剑扫飞丈许距离。
李昀眼见老道将命丧豹爪,身形横向跨出一步,挡在黑豹扑击既定路线正前方。
其右臂抬起弯曲成肘,腰部扭转传递爆发力量,撞击在黑豹侧面肋骨之上。伴随几声骨骼断裂闷响,黑豹庞大身躯受巨力冲击,横向翻滚飞出砸断两根大树枝干。
李昀未等其起身站立,双足交替点地欺身而上,右手并指如刀戳向黑豹下颌脆弱咽喉,指尖灌注凡俗内家罡气,切开外层厚重皮毛防御,深深没入血肉切断气管通道。
黑豹四肢剧烈抽搐蹬踏泥土,口中涌出大量暗红鲜血,挣扎数十下后彻底失去生机。
长青子瘫坐在地喘息粗气,看着横尸当场凶兽,再看向负手而立李昀,眼中满是敬畏神色。
“李道友这手功夫当真了得,贫道走眼未识真仙,多谢救命之恩。”长青子双手撑地站起,深施一礼表达谢意。
李昀侧身让过全礼,伸手将摔落草丛清风拉起,拍去其道袍沾染枯叶泥土。
“不过是些庄稼把式,凑巧击中猛兽要害罢了,两位道长切莫如此多礼折煞在下。”李昀言辞谦逊。
清风揉搓隐隐作痛手腕,捡起掉落铁剑入鞘,看着黑豹尸体双眼放光。
“这赤尾豹皮毛骨骼皆是上等材料,拿去坊市也许能换不少材料,李大哥我们帮你剥皮拆骨。”清风卷起衣袖准备上前动手。
李昀微微摇头制止其动作,转身指向上方穿透树冠露出一角崖壁景象。
“在下不缺这些俗物,尸体便赠予两位道长处置,你等快速处理,吾等还是尽快赶路前往禹王山为重。”李昀催促行程。
长青子连声称谢,自背囊抽出剥皮短刀,熟练将黑豹皮毛整张剥下,剔除粗大腿骨装入行囊。
三人清理完现场痕迹,继续顺着陡峭坡度向上攀爬,气温随海拔升高逐渐下降,光线越发昏暗阴沉,山风呼啸穿过树干间隙发出哀鸣。
行至一座孤耸入云断崖下方,长青子停下攀爬脚步,转身指着侧方一条遍布乱石狭窄小径。
“李道友,前方这道断崖便是大禹坪地界,那小径直通禹王山主峰废墟入口。”长青子伸手擦去额头细密汗水,指引前面路径。
“贫道师徒需往右侧幽谷采集另一味辅药,便不能陪道友继续深入那废墟地带了。”长青子抱拳行礼,抱歉表示要分道扬镳了。
李昀站定身躯,双手回礼抱拳,目光顺着狭窄小径望向隐没在云雾深处尽头。
“两位道长一路指引,李某铭记于心,此地山高水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李昀抱歉,辞别两人。
清风挥动手臂大声告别,跟随师傅踏入右侧密林深处,很快消失在繁茂枝叶掩映之中。
李昀目送两人背影彻底不见,转头重新看着前方这条通往上古遗迹崎岖石路。
然后,独自一人迈步踏上乱石小径,小径两侧生满紫黑色毒藤,叶片边缘生有锋利锯齿,散发刺鼻辛辣气味驱赶靠近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