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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真元为凭,心火重燃

    李昀听罢邓八姑关于修仙大道详述,双臂前伸,双手合拢抱拳,身躯微微鞠躬。

    行罢端正平和晚辈之礼,双臂收回,身姿重新挺拔如松,冰窟之内寒气萦绕,玄冰石台上方那枚彻地神针,依旧悬停半空,针尖透着森冷寒芒。

    李昀目光越过神针,投向邓八姑那张灰败面庞,面上神情从容镇定,不显半点畏缩。

    “前辈今日解惑之恩,晚辈铭记五内,这修行境界详加剖析,实乃指路明灯。”

    “晚辈一介散修,今日方知前路宽广,道阻且长,今日总算是对修行有了整个了解。”

    邓八姑眼睑微阖,枯槁面容上看不见表情,“我不过随口提及,谈不上什么恩情,你这后辈倒也懂得尊师重道。”

    她嗓音干涩迟缓,显然是嗓子已经被寒气伤害到,“修行常识已然讲明,你速速退去,莫要在此扰我清修。”

    李昀却立于原处未动,丹田内白阳真元循着周天大穴,平稳流转不息,体表那层半尺厚护体金光,没有丝毫减弱,绵绵不绝。

    “前辈见谅,晚辈此番历经艰险入谷,未得雪魂珠,断无空手而回道理。”

    李昀目光直视邓八姑双眼,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前辈所言雪魂珠乃续命根本,晚辈自然也不能强行索要,但是……”

    邓八姑闻听此言,冰冷干瘪双眸陡然圆睁,玄冰石台周围凝结冰霜瞬间碎裂,半空悬停彻地神针,针身发出一声铮鸣,银白光华吞吐不定,直逼李昀眉心寸许。

    “你好大狗胆,既知此物关乎我性命,竟还敢在此纠缠不休,当真以为我杀不得你。”

    她语带雷霆之怒,音调拔高,“莫说你区区真人境,便是金丹同道来此,我拼着神魂受伤,也要将其诛杀于此。”

    李昀面对咫尺神针,眉毛未曾耸动分毫,“晚辈绝无强抢之意,前辈身受重伤困守于此,晚辈倒有几分治愈把握,愿以医治之法,换取借用雪魂珠之机,前辈以为如何……”

    冰窟内邓八姑干瘪面孔微微抽动,神针光芒猛地一顿。

    短暂停顿之后,邓八姑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刺耳冷笑,笑声回荡震得洞顶冰棱簇簇坠落。

    “大言不惭,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口出狂言医治我这道基之伤。”

    她目光中满是不屑与嘲弄,“我这伤势由来已久,经脉萎缩僵死,你一个真人境后辈,能有何等通天手段。”

    李昀不急不躁,视线自邓八姑面庞下移,扫过其僵硬不动的下半身。

    “晚辈观前辈气色,周身阴寒之气淤积于内,导致气血凝滞,经脉寸寸断绝,乃至肉身半身不遂。”

    他抬起右手,骈指点向身前虚空,“此等伤势绝非外力重创,乃是修炼旁门之法,采纳地煞阴寒之气过甚,致使阴极生变,反噬自身道基。”

    邓八姑面颊肌肉微微抽搐,浑浊眼眸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光芒,这次,枯瘦的手指都不自觉收紧,彻地神针光芒稍退,杀机却未有分毫减弱。

    “你这小辈眼力倒是不差,竟能看出我是遭地煞阴寒之气反噬。”

    她冷哼出声,“看出病灶又有何用,我这身躯早与这万年玄冰融为一体,寒毒深入骨髓,连我自己都束手无策。”

    李昀放下右手,坦然一笑:

    “晚辈不才,于这五行道法之上,恰有几分独到见解,所修功法最擅调和阴阳五行。”

    “前辈体内阴寒毒素虽深,若辅以纯阳至正之气拔除,再以生机滋养枯死经脉,未必不能枯木逢春。”

    邓八姑听完这番言辞,眼角连连跳动,干瘪身躯中能动的地方剧烈起伏。

    “一派胡言,你当我未曾试过纯阳之法,寻常阳气入体,现在瞬间便会被这万载寒毒吞噬殆尽。若是我刚走火入魔之时还行,现在……时过境迁,已经不行了……”

    她猛然扬起头颅,厉声喝问:“你连金丹都未曾结就,体内真元能有几分纯阳底蕴,莫不是想借疗伤之名,行那暗算之举,谋夺我宝物。”

    彻地神针受主人心绪牵引,针尖颤动不休,银白冷光照亮李昀从容面庞。

    “前辈身为金丹高人,神识何等敏锐,晚辈若有歹意,动手刹那便会被前辈察觉,岂会自寻死路。”

    “晚辈所言纯阳之气,绝非寻常凡火俗阳,乃是直指大道本源天罡真元。”

    邓八姑身躯猛地一震,那张古井无波灰败面容上,首次露出极大扭曲变幻。

    “天罡真元?你竟大言不惭修有天罡真元,此等天地清明造化之炁,岂是你一个散修所能修成,大言不惭。”

    她声音变得尖锐高亢,“修炼天罡真元需顶级修行秘典,更需天地奇珍辅助,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错乱而亡,你休要拿这等胡言乱语来诓骗我。”

    李昀面对连番质疑,摇摇头,缓慢抬起右臂,右手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向上平托于胸前尺许位置。

    “晚辈机缘巧合,确曾觅得无上五行秘典,依循功法采撷天罡清明之气,凝练出这天罡丙火真元。”

    他口中陈述,丹田之内五分之一天罡丙火真元,缓缓运转而出,赤红如血真元顺着右臂经脉,毫无阻碍汇聚于掌心之中。

    一团拳头大小赤红火焰,凭空在李昀掌心之上拔地而起。

    这团火焰无烟无味,通体流转着令人心悸纯阳至正气息,赤红火光亮起刹那,冰窟内充斥万载深寒浓雾,发出剧烈消融之音。

    周遭丈许范围内幽蓝冰层,表面结起厚重白霜迅速化作白气升腾。

    那股悬停于李昀眉心前方彻地神针,受纯阳气息正面冲击,不待邓八姑操控,自行向后倒飞出数尺。

    邓八姑浑浊双眸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瞳仁深处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她枯槁脖颈奋力向前伸出,目光对着于李昀掌心那团赤红火焰之上。

    “纯阳至正,驱邪破寒,这绝无半点杂质清明之气,确是天罡丙火无疑。”

    她喃喃自语出声,声音干涩中带着抑制不住微颤,“你这后辈,竟真有这等造化,能修成五行阳火真元。”

    李昀托举着丙火真元,任由火焰散发高温,驱散周身寒意。

    “前辈法眼无差,此乃天罡丙火真元,其性至阳至烈,专克一切阴寒邪毒。”他注视着邓八姑震惊面容,“以此时真元为引,透入前辈诸身大穴,沿经脉游走,定可将那淤积寒毒尽数化解焚灭。”

    邓八姑目光自火焰移向李昀面庞,枯瘦胸膛起伏弧度愈发明显。

    “单有丙火拔除寒毒,我这僵死多年经脉,早已脆弱不堪,烈火一过,必定寸寸断折,肉身立时便要彻底崩毁。”

    她眼底亮起希望之火,复又迅速暗淡下去,“你虽有天罡丙火,唉……,此法行不通,我不一定受不得这等烈火焚身之苦。”

    李昀闻听此言,未作任何辩驳,只是缓慢抬起左臂,左手五指同样舒展平托,与右手齐平于胸前。

    “前辈思虑周全,晚辈既然提出医治之法,自然不会只顾驱寒,不顾前辈经络存亡。”

    言语之间,丹田内天罡甲木真元翻涌而起,循着左臂经脉直达掌心,一团青碧通透光华,在李昀左手掌心之中悄然绽放。

    这青碧光华不如丙火那般夺目,却透出无尽生生不息盎然绿意。

    造化生机自青碧光华中满溢而出,瞬间充斥整个玄冰洞窟。

    冰窟四壁那些坚硬玄冰,在这股庞大生机笼罩下,竟隐隐透出几分温润玉泽。

    邓八姑双眼猛地瞪至极限,眼角肌肤因过度拉扯渗出细小血珠,原本垂落身侧枯瘦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玄冰石台边缘,指甲在冰面上划出道道深痕。

    “天罡甲木真元,主造化生机,这……这怎么可能。”

    她嗓音完全变调,充斥着无以复加巨大震骇,“五行真元相生相克,极难共存一体,你竟能同时修成丙火与甲木两种天罡真元。”

    李昀双手分托青碧与赤红两团真元,光华映照其身,宛若掌控五行神明。

    “晚辈所修功法,恰能包容五行,令其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他迎着邓八姑骇然目光,“晚辈便以甲木真元护持前辈心脉,滋补萎缩枯竭经络,再辅以丙火拔除寒毒,双管齐下,前辈伤势定有起色。”

    邓八姑胸口剧烈喘息,目光在两团天罡真元间来回疯狂游移,身为金丹高人眼界,让她轻易洞穿这两团真元底细。

    “其法力之精纯,浩瀚如渊,远胜于我,平生所见真人境小辈就有这等法力。”

    她难以自持接话,“你体内这两股真元,单论一种,几乎不在我雪魂珠之下,你这法力雄厚程度,比我这金丹修士还要强出数筹,难怪你要用这雪魂珠,原来如此……”

    李昀听罢这番评价,双手向内合拢,赤红火焰与青碧光华齐齐收敛,两股天罡真元顺着原路退返丹田气海。

    冰窟内刺目光华散去,重新恢复幽蓝深沉基调。

    骤然失去纯阳与生机气息,寒风再度肆虐,温度急剧下降。

    “前辈谬赞,晚辈不过依仗功法之利,苟延残喘于修行道上,不敢与金丹前辈争辉。”

    “晚辈已然展露诚意与手段,至于能否施行医治,全凭前辈一言决断……”

    邓八姑干枯双手缓缓松开,那枚彻地神针化作一道银线,倏忽间没入其口中。

    失去真元映照,她那张灰败面庞重新隐入幽暗光影之中。

    “医治肉身之举,需将周身大穴悉数敞开,若任由你真元长驱直入,是生是死,全凭你的作为……”

    她语调变得极为沉重,“我对你一无所知,这般将身家性命交托于你之手,稍有差池,我便是万劫不复。”

    李昀微微颔首,对邓八姑顾虑深表认同,“前辈所言极是,修士之间本就步步荆棘,防备之心不可无。”

    “晚辈今日至此,所求唯有借雪魂珠一用,若前辈同意医治,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保留,若……前辈不允许……说不得只能动手一试……”

    李昀周身护体金光微微闪动,“前辈心存疑虑,敢不敢行险,一言而绝,以你如今情况,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若不成,前辈大可继续枯坐此地,忍受万载寒毒日夜侵蚀,静候寿元耗尽那一日。”

    这番毫无转圜余地直白话语,将选择权全数推至邓八姑面前。

    冰窟内陷入长久沉寂,落针可闻,唯有冰寒气流穿梭带起呜咽风声,邓八姑垂下头颅,任由散乱发丝遮蔽面容,周身气息剧烈起伏不定。

    多年困守玄冰石台绝望,与重获自由生机希望,在其心底疯狂交锋撕扯。

    李昀静立原地,不发一言,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不知过去多久,石台上那道枯槁身躯终于停止颤抖。

    邓八姑缓缓抬起头,浑浊双眸中满是疲惫与决绝交织复杂神色。

    她盯着李昀那张平静从容面庞,干涩滞涩嗓音在冰窟内重重响起,低下头,弱弱道:

    “……你,打算如何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