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虹,自西北天际破空而来,穿云过雾,向着蜀中连绵的群山深处疾驰。
三阳一气剑的剑光之上,李昀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目光凝望着前方熟悉的山川轮廓。
自轩辕圣陵脱身之后,他便没有片刻停歇,日夜兼程,御剑返回大禹山。
此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不仅得到了四十九支先天一气子母神弩,更降服了昊天宝鉴与九疑神鼎这两件轩辕至宝。
如今,五行真元独缺庚金,只要将神弩中的庚金之精提炼出来,修成天罡庚金真元,他的根基便能初步圆满。
数日之后,大禹山脉已然在望,那座五行广场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李昀掐动剑诀,三阳一气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光微微一敛,速度放缓,平稳地朝着五行广场落去。
他刚刚在广场中央站稳身形,三道身影便从五行洞府周侧方向急掠而来。
为首的正是邓八姑,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未曾掩饰的关切与焦急,身后跟着的狄家姐弟,同样是满脸的紧张。
“师尊。”邓八姑快步上前,在李昀面前三尺处停下脚步,对着他躬身行礼,一双眼眸却紧紧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狄胜男与狄勿暴也赶了过来,学着邓八姑的样子,恭敬地行礼,齐声唤道:“师尊。”
李昀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将他们神情中的担忧尽收眼底,他对着邓八姑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接着道:
“一切顺利。”
邓八姑听到这四个字,紧绷的神情才略微一松,她知道师尊的性情,既然说一切顺利,那便必然是有了万全的收获。
李昀没有再多言,径直越过他们,朝着五行洞府的方向走去。
邓八姑与狄家姐弟连忙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无话,直至洞府门前。
李昀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三人吩咐:“我即将闭关,参悟玄功,期间洞府完全关闭,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师尊。”三人齐声应诺。
李昀的目光在狄家姐弟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邓八姑:“他们二人的修行,你多费心指点。”
邓八姑郑重地点头:“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所托。”
李昀不再言语,转身走入洞府,随着他步入洞府大厅,那扇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
紧接着,一层五色光华自洞府周围的石壁上升腾而起,交织成一片光幕,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这是五行洞府的禁制被完全催动的迹象。
洞府之外,五色光华流转,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邓八姑凝望着洞府大门,对身旁的狄家姐弟摆了摆手:“你们二人先回自己的住处,好生修炼,莫要在此逗留。”
狄胜男有些不解地问:“师姐,师尊他……”
邓八姑打断了她的话:“师尊闭关,乃是修行中的大事,我等身为弟子,能做的便是护持门庭,静心等候,而不是在此徒增烦扰。”
狄勿暴憨厚地点了点头,拉了拉姐姐的衣袖。
狄胜男见状,也只好将心中的疑问压下,与弟弟一同对着洞府方向再次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邓八姑在洞府前寻了的琉璃广场,盘膝坐下,为自己的师尊护法。
她散去金丹重修,根基由李昀亲手帮她奠定,又有灵果灵药,修行的白阳真解更是玄门正宗,短短时日,修为已然恢复到筑基之境,且根基之稳固,远胜从前。
这一切皆是师尊所赐,如今师尊闭关,她自当守在此地,以防任何宵小之辈前来惊扰。
洞府之内,幽深寂静,唯有墙面、地面符箓,散发着柔和光芒。
李昀穿过甬道,来到最深处的修炼大厅。
大厅中央靠后,那座由整块琉璃玉石雕琢而成的平台,在柔和光芒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
他走到琉璃台前,先盘膝坐下,安心调息了整整一日,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心神损耗,尽数恢复至圆满状态。
翌日,他睁开双眼,神完气足,目光清澈。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只温润的青蜃瓶,将瓶口朝下,轻轻一倾。
一团青光裹挟着四十九支通体暗金的短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琉璃台上。
这正是他从轩辕圣陵中收取的先天一气子母神弩弩枝,每一支都蕴含着精纯的上古庚金之气,锋锐无匹。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支神弩的弩身,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几乎要刺破皮肉的锋锐之意。
“好精纯的庚金之气。”他低声自语,眼中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他将这四十九支神弩在琉璃台上一一排开,弩尖朝外,呈一个圆环之形。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法印,丹田之内,那团赤金色的天罡丙火真元开始缓缓转动。
一缕赤金色的火焰,自他的指尖升腾而起,初时只有豆点大小,迎风一晃,便化作一团人头大小火球,悬浮在他与神弩之间。
这天罡丙火,乃是纯阳之火,最擅炼化万物,提纯精华。
李昀神念微动,那团赤金火球瞬间化作落火焰莲花在一支神弩的弩身之上。火焰莲花甫一接触到神弩,便立刻将其完全包裹,熊熊燃烧起来。
琉璃台上,一团赤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散发出灼人的热浪,所有的热力与威能,都被控制在神弩的范围之内。
在天罡丙火的煅烧下,神弩暗金色的弩身,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丝丝缕缕杂质,从弩身之中被逼迫出来,又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化为虚无,那是神弩历经万古岁月,所沾染的杂质与地煞之气。
这个过程,考验修士对火焰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神弩本源。
李昀心神空明,双手印诀稳定不变,丹田内的丙火真元,源源不断地通过经脉,输送到指尖,再转化为那四十九朵火焰莲花。
时间在寂静的煅烧中,缓缓流逝。
转眼便是半日过去,琉璃台上那支神弩,已经被煅烧得通体赤红,弩身之中,再无一丝黑色烟气溢出,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金色气流,在赤红的弩身中缓缓游动,那便是庚金之精的本源。
李昀见状,知道提纯杂质的步骤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要将这庚金之精从神弩中分离出来。
他法印一变,那朵火焰莲花猛然收缩,化作根细如牛毛的火焰细丝,刺入神弩的内部。
火焰细丝缠绕住弩身中那一缕缕游动的金色气流,开始向外牵引。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为艰难,也更为缓慢。
庚金之精与神弩本体早已融为一体,想要将其分离,无异于抽筋剥骨。
李昀的神情愈发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必须维持着丙火真元的稳定输出,同时还要分出心神,操控那火焰细丝,进行精微操作。
又过了半日,那支神弩的弩身上,终于有一滴米粒大小的,宛如融化黄金般的液滴,被火焰细丝从弩身中缓缓拉出。
那滴金色液滴一离开弩身,便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以及凌厉无匹的锋锐气息。
李昀神念一动,青蜃瓶飞至半空,稳稳地接住了那滴金色液滴。
稍作休息,恢复真元,接着便是第二支神弩,周而复始,有了第一滴,便有第二滴。。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金色液滴,从一支支神弩中被提炼出来,汇入半空中的玉碗之内。
而被抽离了庚金之精的神弩,表面的赤红之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暗金的本色,只是光泽变得黯淡了许多,其上的灵性波动也大为减弱。
李昀心无旁骛,日夜不休地进行着这枯燥而精细的提炼。
当第三十六天来临之时,琉璃台上的三十六支神弩,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其中的庚金之精被他全数提炼了出来。
从青蜃瓶中放出全部庚金之精,已经汇聚了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形状的金色液态金属。
这团庚金之精,精纯到了极致,光华内敛,却自有无坚不摧的锐气,仿佛能洞穿万物。
三十六,正合天罡之数。
李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停止了真元的输送,那丙火真元所化火焰莲花瞬间熄灭。
他将那团庚金之精连同玉碗一同小心地放在琉璃台上,又将剩余的那十三支未曾提炼的神弩,以及那三十六支灵性大失的弩身,连同青蜃瓶,一并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连续三十六日的真元消耗与心神专注,即便是以他远超常人的神魂,也感到了极大的负担。
再次闭上双眼,静心调息,恢复着消耗的真元与精力。
又是三日过去,李昀再次睁开双眼,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恢复清明。
他凝望着琉璃台上那团拳头大小的庚金之精,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先是沉入心神,在丹田气海之中,寻到了那一缕他早已修炼出来的,作为引子的庚金真元。
那一缕真元,是他依照合沙奇书的法门,从天地间游离的金行元气中,勉强凝聚而成,色泽金色,显得微弱不堪。
但这,将是燎原的星星之火。
李昀调动起这一缕微弱的庚金真元,让其顺着经脉,缓缓来到指尖。
他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庚金之精。
指尖的庚金真元,与那团庚金之精甫一接触,便产生了同源的吸引力。
李昀抓住这个机会,神念微动,以自身那一缕庚金真元为引,从那团庞大的庚金之精本源中,牵引出一缕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本源金气。
这缕本源金气,呈现出纯粹的金色,刚刚离开主体,便爆发出惊人的锋锐之气,似乎要割裂周围的一切。
李昀不敢怠慢,立刻引导着这一缕本源金气,顺着指尖,进入自己的经脉之中。
同时,他将自身那一缕银白色的庚金真元也收回体内,让两者在经脉中相遇。
两种同源而又强度迥异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融合。
这个过程,如同用一滴水,去融合一片汪洋。
李昀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这两股力量的调和之中,引导着它们,按照合沙奇书上记载的法门,一点点地相互渗透,相互接纳。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缕银金色真元,与那一缕金色的本源之气,终于完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缕全新的,比之前粗壮了数倍,色泽也变成了淡金色的庚金真元。
融合完成的瞬间,李昀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按照合沙奇书的庚金法门,引导着这一缕全新的庚金真元,在特定的经脉路线中开始运转。
同时,他调动起丹田气海中白阳真元,汇入那条特定的经脉,与正在运转的庚金真元相遇。
在庚金真元的引导与转化下,温和滋养的白阳真元,开始发生质变。
其属性,逐渐从中正平和,朝着锋锐无匹的庚金属性转化。
一个周天之后,当那股融合了白阳真元的能量,重新回到丹田气海之时,已经变成了一股全新的,比之前壮大了十数倍的天罡庚金真元。
这股新生的庚金真元,在丹田气海中安顿下来,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与其他的四行真元泾渭分明。
李昀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他依法炮制,再次从那团庚金之精中,牵引出一缕本源金气,与自己丹田内那股新生的庚金真元进行融合,再运转周天,转化白阳真元。
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琉璃台上的那团庚金之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地缩小。
而李昀丹田气海之中,那股淡金色的天罡庚金真元的体量,则在飞速地壮大。
从一股溪流,逐渐汇聚成一条小河,再从小河,演变成奔腾的江水。
随着他体内庚金真元的日益雄厚,他牵引本源金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转化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多日之后,当李昀将最后一缕本源金气,从那庚金之精中牵引而出,并完成最后一个周天的转化后,琉璃台上的那团金色液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缓缓收功,内视丹田。
此刻,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呈现出一片奇异而瑰丽的景象。
青色的甲木真元,生机勃勃;赤色的丙火真元,炽热明亮;黄色的戊土真元,厚重沉凝;白金色的庚金真元,锋锐凌厉;黑色的壬水真元,深邃绵长。
五种颜色的天罡真元,份量均等,各占一角,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就在他心念微动之际,这五种真元,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自行流转起来。
青色的甲木真元,流向赤色的丙火真元,使得丙火真元燃烧得更加旺盛。旺盛的丙火真元,又流向黄色的戊土真元,使其变得更加厚重。厚重的戊土真元,滋生出白金色的庚金真元,令其锋锐之气内敛。内敛的庚金真元,又流向黑色的壬水真元,使其变得更为纯净。纯净的壬水真元,最终回流,滋养着青色的甲木真元,使其生机愈发盎然。
这是一个完美的五行相生循环。
与此同时,另一个循环也悄然形成。
甲木克戊土,戊土克壬水,壬水克丙火,丙火克庚金,庚金克甲木。
相生与相克,两种循环同时在他的丹田气海中运转,形成了一个玄妙无比的正反五行大循环。
在这一刻,他丹田内的法力,突破了某种桎梏,变得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李昀猛地睁开双眼,五色神光,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根基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