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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金丹无瑕 神通初凝

    李昀盘坐琉璃台上,心神沉入丹田,那颗五行金丹悬于气海中央,圆润无瑕,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缓缓轮转,吞吐之间,自有一股浑成之意。

    他昨夜破关结丹,方才又将丹气反复温养,此时再以内视观照,只觉形神通透,经脉如川,周身内外俱被这一颗金丹统摄,再无真人境时那等分流调御之感。

    金丹一成,诸般法力俱有了根本,五行真元不再散作五道,各居其位,而是尽数归入丹体之中,心念一起,丹气便可流转四肢百骸,较先前精纯浑厚,已非一倍两倍可论。

    李昀不曾起身,也不去细数昨夜所得,只将神意沉沉按住,任那股新成气象在体内徐徐铺开。

    待到第二日,李昀方才缓缓睁眼,眸中神光一闪,旋即敛去。

    “总算迈过来了。”李昀低语。

    这一步跨出,往后路数便与从前大不相同。

    真人境时,法力虽盛,到底只是积蓄;金丹一成,才算真正在玄门大道上立住脚跟。自此温养金丹,修炼神通,祭炼飞剑,再往上参悟婴变元神,方有一条分明脉络。

    他念头刚落,洞府外便有脚步停住。

    片刻之后,邓八姑在门外拱手禀道:“师尊,弟子邓八姑,领狄胜男、狄勿暴、雷虎,在外请见。”

    “进来。”李昀抬眼望向洞口。

    四人随即入内,先后行礼。

    邓八姑一揖到底,“弟子恭贺师尊金丹大成。”

    狄胜男抱拳俯身,“师尊这一关既破,龙门派今后便更稳了。”

    狄勿暴跟着行礼,“弟子给师尊道喜。”

    雷虎双膝着地,重重叩首,“弟子雷虎,拜贺师父成丹。”

    李昀抬手一拂,一股柔和丹气将四人托起,“都起来罢,门内自家人,不必拘礼太过。”

    四人起身之后,仍站在台下,不敢乱动。

    这时再看李昀,只觉师尊分明还是原来模样,气机却比往日沉得更深,站在琉璃台前,不见半分外露锋芒,偏叫人不由自主生出敬意,像高峰临渊,愈平愈见分量。

    李昀先看向邓八姑,“昨夜门中可有旁事。”

    “并无异动。”邓八姑垂手答道,“外门一切照旧,内门也各守本位,弟子已叮嘱众人,不得喧哗惊扰。”

    “做得妥当。”李昀点了点头,又望向狄胜男与狄勿暴,“你们两个近来修炼可还安稳。”

    狄胜男站直回道:“回师尊,弟子与阿莽依着白阳真解筑基,兼修罡风流云诀,气脉已比前月更顺,只是离再进一步,还差几分火候。”

    狄勿暴挠了挠头,“弟子练功不敢偷懒,就是有时转真元慢些。”

    “慢不要紧,怕是心浮。”李昀看了他一眼,“你根骨不差,力也足,只是性子直,行功时若一味求快,反要伤了根本。”

    “弟子记住了。”狄勿暴连忙应声。

    李昀目光一转,落到雷虎身上。

    雷虎站在最末,背脊绷得笔直,粗黑面上那道刀疤也更显硬朗,只是眼里压着激动,像有许多话堵在胸口,一时又说不出来。

    李昀见他这般,心里已有计较,抬袖一拂,身旁数样东西便浮到半空。

    狄胜男三人定睛看去,先见一柄旧剑横在那里,剑身本有几分阴秽残痕,此时却被五色丹气包住,缓缓洗炼;又见一面残破黑幡悬于旁侧,幡上邪煞未散,也被同一股五行真元压得动弹不得。

    李昀并不多说,右手掐诀,金丹丹气自体内一引而出,化作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将三元剑与那残破黑神幡一并裹住。

    五行真元本就最善洗炼诸般杂气,如今金丹催动,更见精纯。那股邪煞才一冒头,便被层层磨去,残幡中潜伏阴秽也被不断剥离。

    洞府之内只见五色流转,剑与幡都在光华中微微震颤。

    李昀手诀不停,神意沉着,先将黑神幡中残存邪法一缕缕炼散,再以其中尚未崩坏灵性反哺三元剑,把原本受污受损的飞剑本质重新熔聚。

    五色光华转得越来越密,片刻之后,那残破黑幡忽然无火自焚,化作缕缕黑烟,黑烟方起,便被五行丹气压成虚无。

    原处只剩一团极淡灵光,被李昀抬手一指,尽数打入三元剑内。

    剑身随之一振,发出低低清鸣。

    原本附着其上的阴秽斑痕,至此尽数褪去,整口飞剑再现本来形质,三尺长短,锋芒内敛,剑意清正。

    李昀伸手一招,飞剑落入掌中,他低头看了两眼,“邪法煞气已去,剑中本质也已归拢,往后仍叫三元剑。”

    说罢,他抬手将剑递向雷虎。

    雷虎愣在原地,双手抬起又停住,像怕自己一碰,眼前这口剑便散了。

    “拿着。”李昀看着他。

    雷虎这才双手捧剑,膝头一软,又跪了下去,“弟子……谢师父。”

    三元剑一入手,剑身便微微震鸣。

    雷虎低头望着掌中飞剑,眼圈都有些发热,只把剑捧得更稳。

    李昀看着他道:“这口三元剑交还于你,希望你将来修炼有成。”

    雷虎重重叩首,“弟子明白,弟子必不辱没此剑。”

    “你修的是江湖功夫,根基尚浅,骤得飞剑,未必能立时运用如意。先把气脉练稳,再学祭剑之法,不可冒进。”

    “弟子遵命。”雷虎把三元剑抱在怀里,背脊挺得更直。

    李昀又看向邓八姑,“八姑,你把三阳吐纳疏义传给雷虎,先教他吐纳调息与养气行元,待他根底扎实,再授他祭剑入门。”

    邓八姑拱手应道:“弟子领命。”

    雷虎闻言一怔,连忙朝邓八姑也行了一礼,“多谢师姐。”

    邓八姑侧身避了半步,“都是师尊安排,雷师弟安心修炼便是。”

    李昀把几人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再在此事上多言。

    门中弟子各有路数,雷虎虽非亲传,忠厚持重,又系外门根本,如今得三元剑,再授三阳吐纳疏义,往后若能磨去粗疏,未必不能真正接起龙门派外门一脉。

    事情交代完,李昀正要让四人退下,邓八姑忽然上前半步,“师尊,还有一事,弟子需先禀明。”

    “说。”李昀看向她。

    邓八姑略一沉吟,方才道:“弟子这些年,与玉清师太,已入佛门,今早传讯过来,说近日要到禹王山一行。”

    李昀神色不动,只问了一句,“来意为何。”

    “信中未曾细说,只说多年未见,想来见我,也顺道看看如今山门。”邓八姑说到这里,眸光微垂。

    她昔年担忧师父无法从圣陵中取宝,曾暗自存过别样心思,想以自家雪魂珠去同玉清师太换取庚金材料,此事到底未成,如今自然不便在众人面前细说。

    李昀见她不愿展开,也不追问,只淡淡道:“她原来是你师姐,又对你多有照顾,来了便由你接待。她若有别事,再来报我。”

    “弟子明白。”邓八姑应下。

    狄胜男在旁听着,没有插话,心里却暗暗记住了玉清师太这个名字。能让邓八姑称一声师姐,又能远道前来,多半不是寻常人物。

    李昀见再无旁事,便拂袖道:“你们都退下罢,各修各事。”

    邓八姑四人齐齐应声。

    雷虎捧着三元剑,退得最慢,临出洞府前又回身拜了一拜,这才随众人离去。

    人都走后,洞府重归清静。

    李昀立在琉璃台前,抬手取出太乙五烟罗。

    这件至宝一展开,便见烟光流转,如云如霞,五色隐映,烟岚绵密而不散,宝气浑然天成。

    李昀昔日自朱洪手中夺来此宝,因那时尚在结丹门前,只能以真人法力暂作镇压祭炼,虽也炼得几分顺手,终究差了火候。

    如今金丹大成,再行温养,便是另一番景象。

    他抬步坐回琉璃台,双手托起五烟罗,丹田金丹微微一转,五色丹气顿时自掌中透出,将宝物层层包住。

    太乙五烟罗本是五台镇山奇珍,内蕴五行妙理,与李昀所修正好相合。

    先前朱洪祭炼此宝,路数已走偏门,虽未伤及根本,终有几分滞涩。李昀此刻便是以自身五行金丹为炉,将其中杂乱印记一一磨平。

    烟光缓缓铺展,自他掌中漫到台上,又往四下垂落,像一层云幕罩住半边琉璃台。

    李昀闭目运功,神意沉入宝中,只觉其中五行生克变化,与自家金丹内蕴道理彼此呼应,越祭炼,越觉顺手。

    半日之后,五烟罗中的滞涩感已去了大半,收发之间,心念所至,烟光便聚散如意。

    李昀抬手轻引,五烟罗顿时化作一抹流云,在琉璃台前卷舒来去,须臾便又缩作一团,落回他掌中。

    “这样才像样。”李昀把宝物收入袖中,随即收入青蜃瓶。

    收好宝物之后,他方才重新闭目,神识下照丹田。

    那颗五行金丹悬于气海,圆润明净,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在丹体表面流转不息,生生不绝,转动之间,并无半分滞碍。

    李昀心念一动,试着引动其中力量。

    只这一动,金丹内蕴丹气立时奔涌而出,沿着经脉直贯全身,较之从前调运五行真元,快了不知多少,且每一缕丹气都更精纯、更凝练,像同样一股水流,经千锤百炼之后化作澄明清泉。

    片刻之间,丹气已走遍周身窍穴。

    先前他虽也根基扎实,经脉坚韧,到底还要处处分神调控,如今金丹一转,周身自承其力,强大肉身与通畅经脉配合无间,竟没有半分壅塞迟滞。

    李昀收回心念,力量大增,自然可喜,成就金丹,只是大道起点,而非终点。若只满足于境界破关,守着一颗金丹坐享清闲,那便是把玄门大道走窄了。

    往后最要紧之事,不外两条,一是继续温养金丹,积蓄丹气,二便是修炼真正属于金丹修士的神通。

    李昀把这层意思在心中过了一遍,神意越发清明。

    他原本便修有三门五行法术神通,其一是五行遁光,善飞遁,善穿行,若遇五行所属实物,还可化对应遁光于其中行进;其二是五行护身神光,攻来之力不拘剑光法术,皆可先挡一层;其三便是五行天罡神雷,发时雷光交织,专克旁门邪法,威力尤重。

    只是从前这些法术虽然叫神通,终究还是法术层次。

    要用之时,需捏诀念咒,调动真元,依诀发力,纵然他悟性高,施展极快,也总要多一道转折。

    真正金丹层次的神通,则又不同。

    那是把一门法术、一套变化、一重道理,彻底参透,反复锤炼,最后融入金丹本体,在丹上结成神通符咒。

    到那一步,神通便不再只是外用之术,而成了金丹本能。只须真元一动,心念一转,神通自生,再不必像往日那般手掐法诀、口诵灵言。

    这才是金丹修士最紧要的手段之一。

    李昀沉吟良久,最终把心神定在五行遁光上。

    五行护身神光虽也要紧,偏重守御;五行天罡神雷杀力雄浑,炼成之后固然厉害,只是这等雷法最重火候,想短时修成符咒,并不容易。

    反倒五行遁光,既是飞遁之本,又关涉五行变化,若能先炼成金丹神通,往后来去纵横,无论赴敌、脱身、寻机,都更占便宜。

    “先炼遁光。”李昀定下念头,便不再游移。

    他当即盘膝端坐,双手于膝前一翻,依旧从最熟悉的旧法起手。

    以往修炼五行遁光,先要凝神守一,再依次调起五行真元,配合法诀运转,使木火土金水各循其理,化作五色遁华。

    这些法门,李昀早已烂熟。

    他如今所做,是向更深处推演,去找其中最根本、最圆融的一点,再将其锻作金丹上的一道神通符咒。

    第一次推演时,他仍按旧法施为。

    手诀才起,口中咒音方转,丹田金丹便随之放出五色丹气,较先前运转真元时,流速更快,形神更稳,转眼间周身已有五色光华浮起。

    李昀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缕遁光,自琉璃台前掠到大厅另一侧。

    他落定之后,并不停歇,立刻拆解方才那一瞬变化,把每一道真元转折、每一处念头起落都细细观照。

    如此来回数次,他已摸出金丹催动遁法与真人境时差异所在。

    原先是真元依诀而行,如今则是金丹先动,丹气随念铺开,法诀只起引桥之用。若真能把这引桥都省去,便是神通符咒将成之兆。

    李昀明白了路数,便索性不再顾及时日。

    自这一日起,他便闭门专炼五行遁光。

    清晨时,他盘坐琉璃台上,以法诀催动丹气,反复拆解五行遁法内蕴变化;午后时,他在洞府内来回纵横,或自空处掠行,或化木遁入木行洞府石壁边沿,或化土遁穿行地脉之间;到了夜里,再把白日所得重新归纳,一层层往金丹上烙印。

    起初进境并不算快。

    金丹神通之所以难炼,便难在“融入金丹”四字。法术可学,神通却要把法理炼成丹中本能,少一分不成,多一分又杂,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昀第一次尝试把五行遁光的根本变化压入金丹时,丹上五色流光虽有呼应,却总在将成未成之际散去。

    他并不急躁,只反复比照。

    一次不成,便再试第二次;白日不成,夜里便继续推演;在空中不顺,便去石壁中试;在土行转法有碍,便换成木、水、金、火各路细细琢磨。

    邓八姑等人这些时日虽常在内门,见师尊洞府中五色光华时起时收,也都知他是在修炼新法,无人敢来扰动。

    只偶尔有门中事务需禀,也多由邓八姑在洞外静候,等李昀自己停功时再入内回报。

    转眼便过去一月。

    第一月里,他把五行遁光旧法拆尽,已能清楚分辨哪一部分是法诀引动,哪一部分是五行真元自然变化,哪一部分又是自己神意催持所成。

    到了第二月,他开始舍弃繁杂枝节,只取最核心那一道“遁”意,再以五行生克之理加以包容,让木火土金水五路变化都归于这一道遁意之中。

    这一步最难,难在舍与取。

    法术本就细密,若舍得太过,便会失了变化;若保留太多,又会累赘难凝。李昀只能一次次试,一次次炼。

    有一回,他正在洞府中演化遁法,身形化作五色光华,一头撞入石壁,原本该在石中自在穿行,不料因那一道遁意尚未彻底圆融,光华才入石中不过三尺,便生出阻滞,逼得他立刻退回原处。

    李昀停在石壁前,抬手按住岩面,闭目体察良久,片刻后才低声道:“土行之势厚,金行之气利,两者转折还差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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