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和了一约定好日后再会的期限,正要举步往前殿走去。
陡然间,前方炸起一声震天霹雳,雷声轰鸣,震得屋瓦纷飞、满山树枝剧烈颤动。
石玉珠心头一沉,知道大事不妙,当下顾不得再和了一多说半句,身形一晃,飞身朝前殿疾驰而去。
她原本打算隐身在大殿屋脊之上,暗中观战窥察局势。可待她跃上屋顶,放眼望去,天上地下一片寂静,没有半点打斗动静。
院中两排参天古柏伫立在月色之下,寒风吹过,枝叶翻飞,簌簌作响,如同阵阵松涛。夜色清幽静谧,丝毫不见血腥厮杀的战场模样。
她侧耳细听,大殿之内人声嘈杂,众人似乎正在激烈争执,却完全看不到先前被俞德红砂困住的那些峨眉青年男女的踪迹。
正当她微微探头,想要看清殿内情形之时,一道凌厉青光骤然从殿中疾射而出。
石玉珠立刻催动自身剑光上前抵挡。双剑刚一触碰,那道袭来的飞剑便被当场斩成两截,残余剑光好似坠落陨星,直直坠落在地。
石玉珠摸不准殿内来人是敌是友,正要转身退走,脑后忽然炸起一声厉声大喝:“峨眉后辈,休得倚仗修为、反复无常!你们既然不讲信义,休怪老僧出手无情!”
话音未落,七八道身影接连从大殿飞出,瞬间将石玉珠团团围在正中。
石玉珠凝目细看,来人正是法元、智通、俞德、龙飞、苏莲、柳燕娘一众。方才开口呵斥的僧人,面容圆润如满月,身形高大魁梧,正是暂居黄山紫金泷的晓月禅师。
龙飞原本满心盘算,打算和晓月禅师寒暄过后,便去密室寻石玉珠作恶取乐,此刻见她竟然安然脱身现身,心中惊疑不已。
石玉珠面对一众仇人,本欲当场翻脸动手,可转念一想,自己孤身一人,对方众人同恶相济、人多势众,贸然出手必定吃亏,只得暂且压下怒火、隐忍不发。
九尾天狐柳燕娘方才正在殿中与龙飞闲谈,忽然瞥见月光下映出一道人影,只当是峨眉残余党羽潜伏在此。她想趁机暗中偷袭,挽回方才战败的颜面。
她素来修炼两口飞剑,先前一口已被金蝉斩断,如今仅剩的这一口,又被石玉珠当场毁去。她心中愤恨难平,奈何自身修为不足,根本不敢上前寻衅,只能暗自憋下一口恶气。
法元此前一直忧心忡忡,生怕龙飞执意胡来、不听劝解,欺辱石玉珠一事传开,日后必然和武当派结下死仇,埋下无穷隐患。此刻见石玉珠安然逃出,心中顿时一阵轻松。
他故作不知此前所有纠葛,抢先开口道:“原来是石道友,都是自己人,有话入殿再谈。”
石玉珠见过晓月禅师,便顺势随同众人一同走入大殿。
她抬眼细细打量殿内,只见场面极为杂乱:林成祖、柳宗潜二人皆被腰斩毙命,还有数人身负轻重伤势。一众僧人正忙忙碌碌,收敛尸身、清扫满地血迹。
至此她才彻底明了,方才那一声晴天霹雳过后,不过转瞬之间,闯入寺中的峨眉众人便尽数脱身退走,身法手段神妙迅捷,让她心中无比钦佩。
众人依次落座之后,石玉珠看向法元,问道:“今夜为何会折损这么多人手?”
法元闻言长叹一声,说出了方才大战的始末经过……
……
原来今夜闯入慈云寺的峨眉小辈,暗中自发分成两组,各自行动、互不牵制。
其中第一组又分为两拨,为首的金蝉与笑和尚,早前在辟邪村玉清观外的树林中,便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商议妥当。
笑和尚随口说了一句“慈云寺再见”,不等周轻云、孙南应声,直接伸手拉住金蝉,脑袋一晃,驾起剑光破空而行,片刻功夫便抵达了慈云寺。
二人早已听闻各派前辈剑仙提及,慈云寺内机关密布、陷阱重重,就算是精通剑术的高手,一旦误入核心重地,也极易身陷罗网,因此丝毫不敢大意。
抵达寺前,二人辨明五行生克方位,从中央戊己土位降下剑光,落在大殿屋脊之上,而这座大殿,正是法元一众议事据点。
彼时法元迟迟盼不来晓月禅师等一众救兵,正满心愁闷,恰好了一前来禀报实情。
原来七手夜叉龙飞、小灵猴柳宗潜师徒,连同百花女苏莲、九尾天狐柳燕娘四人,暗中设下阴毒诡计,以迷香暗算女昆仑石玉珠,将她困在密室石洞之中,意图肆意玷污取乐。
法元听闻此事,顿时大惊失色。他心知此事干系重大,不仅愧对石玉珠,更会因此与武当派结下难解深仇,后患无穷。
情急之下,他立刻赶往龙飞师徒的居所好言劝解,勒令二人立刻停手,切莫再肆意胡为、铸成大错。
他走后没片刻功夫,金蝉与笑和尚二人双双赶至慈云寺。
笑和尚放眼望去,只见大殿之中,高矮肥瘦、形态各异的三山五岳剑客异人齐聚一堂,再加上寺内一众僧人,足足有数十人之多。
笑和尚艺高人胆大,有心当众展露一番手段,便低声叮嘱金蝉。
“师弟,你且潜伏在殿顶鸱首之旁,切莫乱动。待我下去搅乱一番,若能将这群贼人尽数引出,你便祭出鸳鸯霹雳剑,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金蝉终究年纪尚轻,不疑有他,乖乖依言潜伏待命。
安排妥当,笑和尚催动无形剑,身形轻飘飘落入大殿,陡然现身人前,笑嘻嘻道:“诸位檀越辛苦,小僧前来化缘了。”
说罢双手合十,闭目不動,一副从容模样。
此刻大殿之内,铁掌仙祝鹗、霹雳手尉迟元、草上飞林成祖、小火神秦朗、披发狻猊狄银儿、三眼红薛蟒、通臂神猿鹿清、病维摩朱洪、明珠禅师、铁钟道人,再加上慈云寺方丈智通与其座下四大金刚,尽数在场。
早前法元请来的四位剑仙,武当沧浪羽士随心一、有根禅师、癞道人、诸葛英,自从醉道人前来订下对决之期,知晓大战尚早。又见绿袍老祖凶戾残暴,寺中众人大多荒淫作恶,本想直接回山、不再掺和此事。
奈何昔日与法元交情深厚,早已亲口答应出手相助,断然出尔反尔。几人勉强住了两日,实在耐不住寺中污浊烦嚣,便找借口暂时离去,只许诺十五首日必定赶来助阵。
法元百般挽留不住,只得任由他们告辞离去。
至于俞德,晚饭时多饮了几杯,酒意上涌,色心顿起。他与莽头陀素来交好,便拉着对方一同往后密室而去,各自挑选一名美女,肆意寻欢作乐。
除却这六人不在场,慈云寺其余众人正聊得火热,忽然凭空多出一个陌生小和尚。
众人见他唇红齿白、年纪幼小,只当是寺中打杂的小徒弟,并未放在心上。
唯独智通一眼看出端倪,知晓此人绝非本寺僧人。
起初他没看清对方如何悄无声息闯入大殿,又见对方年纪稚嫩,只当是外来挂单僧的弟子,无意间溜进大殿捣乱。
看着眼前这小和尚举止无状、神态滑稽,智通又好气又好笑。他自持方丈身份,不屑与一个孩童计较,当即转头对四大金刚呵斥道:
“门下这群人越发糊涂!我与诸位仙长在此议事,怎可放任挂单的小秃驴擅闯大殿?速速将他拖出去!”
四大金刚闻言不敢怠慢,为首的无敌金刚赛达摩慧能大步上前。
慧能见对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童,就没放在眼里,打算直接伸手将他抓起,扔出殿外便可了事。
笑和尚见一个身形高大、凶神恶煞的凶僧朝自己逼近,摸不清对方深浅,心中当即生出一条妙计应对。
另一边,智通话音刚落,猛然心念一动,察觉不对劲。
自去年周云从逃走、毛太与俞德重伤之后,他便下令严禁外寺僧人前来挂单。且从前殿到大殿,层层设防、机关密布,各处皆有人把守,一个陌生小和尚绝无可能轻易溜进来。
再看对方,神色从容、举止戏谑,分明是有意前来捣乱。智通心知来者不善,正要开口叫停慧能,却已然晚了一步。
慧能已然伸手抓住笑和尚,转身便要往殿外走去。他正暗自嘲笑自己多疑,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疼死我也!”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慧能已然重重栽倒在地。那小和尚依旧双手合十,口中低念阿弥陀佛。
原来慧能抓住笑和尚的瞬间,手臂陡然一阵冰凉,剧痛穿心,整条手臂直接被生生斩断。紧接着小腹又挨了一记重拳,剧痛难忍之下,他忍不住放声惨嚎,倒地之后血流不止。
在场众人亲眼目睹慧能断臂重伤,却无一人看清笑和尚究竟用了何等兵刃、如何出手,心中皆是惊疑不定。
智通一众见一个小小孩童竟敢当众伤人,顿时勃然大怒,十余道剑光齐齐祭出,朝着笑和尚斩去。
笑和尚见此情形,哈哈大笑一声,纵身一跃,直接跳出大殿。众人连忙收了剑光,紧随其后追出。
此时夜空月明星稀、清光遍洒大地,可众人放眼四望,早已不见笑和尚的半点踪迹。
众人纷纷抬头四处搜寻,陡然发现殿脊之上立着一道小小人影。
那人高声喝道:“你们这群凶僧孽障,速速前来受死,让小爷讨个便宜!”
月光之下,众人看清来人又是一个稚龄孩童,生得皮肤白嫩、眉目清秀。
寒冬腊月,他却赤着双足,脚踩多耳麻鞋,身着白色绣边对襟露胸短打,颈挂金圈,头顶梳着两个冲天小髻,手中握着一对宝剑。
智通早前听法元说过此人的样貌打扮,当即厉声提醒众人:“诸位切莫小看这乳臭顽童!他便是齐漱溟之子,今日绝不能放他逃走!”
话音未落,那孩童剑尖朝下一指,两道红紫色剑光骤然迸发而出。
智通一眼认出,这正是妙一夫人荀兰因亲手炼制的鸳鸯霹雳剑,威力无穷、寻常人难以抵挡,急忙高呼众人小心,可已然来不及了。
剑光横飞而过,草上飞林成祖瞬间被斩成两段;小火神秦朗躲闪不及,被剑拂过中左臂,连皮带肉削去一大片,疼得哇哇惨叫不止。
众人见状,齐齐祭出剑光上前围杀。智通一边咬牙奋力迎敌,一边急忙派人去传唤法元、俞德前来助战。
另一边,金蝉一手运使剑光护住周身要害,一手催动双剑全力迎敌。
妙一夫人亲手炼制的霹雳剑剑光非凡,任凭敌人人多势众,依旧占不到半点便宜。两道红紫剑光凌空飞舞,如同两条盘旋蛟龙,灵动霸道、威势赫赫。
寺中众人那些修为浅薄的剑光,一旦碰上霹雳剑的光华,瞬间便被击溃,不堪一击。
金蝉厮杀片刻,虽斩杀一人,心中依旧不甚满足。他察觉笑和尚将敌人引出后便再无动静,想来是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一边奋力招架众多敌手,一边高声呼喊:“敌人太多,笑师兄快来相助!”
接连呼唤数声,始终无人应答。
金蝉孤身对战一众邪魔,眼见敌人源源不断,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慌乱。
小灵猴柳宗潜为人素来奸猾狡诈,刚从房中走出,远远瞧见红金蝉的剑光霸道凌厉,心知正面对敌绝非对手。可他见金蝉年纪尚轻,又是孤身一人、无有帮手,顿时生出歹念,想要暗中捡个便宜。
他悄悄绕到大殿屋脊后方,打算趁金蝉不备,暗中偷袭一剑。
此时金蝉全心贯注抵挡前方一众敌人,心神尽数落在正面战局,没料到身后会有人暗藏杀机、蓄意暗算。
柳宗潜见金蝉毫无防备,心中狂喜,当即抬手摇动师父七手夜叉龙飞传授的丧门剑。一道绿沉沉阴森剑光破空而出,直取金蝉头顶。
熟料就在剑光将至的刹那,一道清亮青光自天而降,撞上丧门剑光,当场将柳宗潜的飞剑斩成两段。紧接着一声脆喝响:“贼子竟敢暗箭伤人!俺周轻云来也!”
话音未落,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凌空飞落殿顶,各自催动青白剑光,朝着柳宗潜迅猛杀去。
柳宗潜见偷袭败露、强敌突至,大惊之下,想要抽身逃窜,却已然晚了一步。两道剑光转瞬及身,直接将他腰斩为两段,当场殒命。
金蝉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白侠孙南与周轻云,心中大喜过望,当下更是抖擞神威,全力催动紫红两道霹雳剑光,与孙南、周轻云的剑光交织相融。
三道剑光如飞虹掣电、威势滔天,直逼得慈云寺一众剑客凶僧节节败退、气喘吁吁,根本无力抵挡。
缠斗片刻,铁掌仙祝鹗一时疏忽失神,被周轻云剑光困住周身剑圈。祝鹗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念头还未落下,孙南已然抓住破绽,催动飞剑斜刺突袭。
祝鹗慌忙侧身躲闪,智通见他身陷险境,急忙收回空中飞剑上前驰援,可终究慢了半步。
孙南的飞剑凌厉划过,当场削去祝鹗一大片肩臂血肉。祝鹗惨叫一声,重重栽倒在地,他手中佩剑也被周轻云趁机斩断。
周轻云、孙南、金蝉三位小侠连败强敌,正是意气风发、心生得意之时,陡然听闻一声刺耳怪啸响起:“大胆峨眉小孽种,竟敢在此放肆猖狂!”
声到人到,一名形貌凶恶的道人从殿旁月亮门疾冲而出。抬手之间,一道绿幽幽的阴森剑光裹挟着八道灰白剑影呼啸而出,直飞上大殿屋脊。
孙南与周轻云的剑光刚一与之触碰,瞬间黯淡失色,知晓遇上了顶尖邪门法宝。所幸金蝉的霹雳剑尚能勉强抵挡,立刻催动剑光上前支援二人。
这名来人,正是七手夜叉龙飞。
此前他与柳燕娘嬉闹斗气,用迷香将石玉珠困在密室之中。
原本他打算与众妖妇饮酒作乐,之后再采补石玉珠的贞元。谁知了一走漏风声,法元闻讯赶来苦苦劝解。龙飞已然骑虎难下,执意不肯听从,二人当场争执不休,险些大打出手。
二人正争吵之际,殿前僧人匆匆来报,峨眉弟子闯寺寻衅,众人抵挡不住,急需众人前往策应。龙飞无暇再顾及内斗,率先赶往前殿,不及与众同党寒暄,直接祭出九子母阴魂剑。
这柄妖剑邪法凶悍。寺中众人见峨眉三人落入下风,顿时个个抖擞精神、争相逞威,纷纷催动剑光飞上屋顶,合围堵截,严防几人趁机逃走。
龙飞一眼看见爱徒柳宗潜惨死当场,心中恨意暴涨、咬牙切齿,誓要将今夜前来的三名峨眉小辈生擒活捉、凌迟碎剐,为爱徒报仇雪恨。不多时,法元也从后方匆匆赶来,抬手祭出剑光加入战局。
周轻云、孙南、金蝉三人见敌人声势浩大,心知局势凶险,想要抽身退走,可四面八方尽数被敌方剑光封锁围困,无路可逃。
法元剑术造诣极高,单凭周轻云与孙南二人联手,尚且难以匹敌,再加上智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