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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怪丐访友 嵩山定计

    怪叫花凌浑自禹王山顶那方五行青石平台离开,身形只轻轻一晃,隐化玄功便随心而动。整个人化作一道微光,忽明忽灭,瞬息之间,已在百里之外。

    他没有径直驾起遁光高飞,反是贴着茫茫云海穿行。一张枯瘦的面容,在云气蒸腾里,阴晴不定,一双怪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

    怀中揣着那册玄色冰蚕绢制成的天书下函,凌浑心里头却不见多少欢喜,反倒堵着一口闷气。他为了青螺峪之事,筹谋已久,自认算无遗策。

    那鼎湖玉匣里的广成遗宝,连同天书下函,都是他开山立派、完成师尊巨山真人遗愿的要紧物件。巨山真人昔年有心立宗,奈何功德未满,临终前将此事托付。

    凌浑为此耗费心血,将熊曼娘、藏灵子、魏枫娘,乃至俞允中、魏青这些后辈的因果,一一纳入先天神数的推演。

    他们都成了棋盘上的子,只等时机一到,他便可顺理成章地将玉匣收入囊中。

    谁能想到,半路竟杀出个龙门派的李昀来。这小道人不仅道法深不可测,行事更是叫人捉摸不透。先是以一人之力,在禹王山击退了绿袍老祖、五鬼天王尚和阳与西方野魔雅各达。

    那三个魔头,哪个不是当世的巨凶,联起手来,就是地仙也要掂量掂量。可偏偏被李昀用五行神雷和三阳一气剑打得落花流水。

    随后,李昀竟趁着群邪败退、青螺峪空虚的当口,施展出神入化的五行遁光,潜入魔窟地底的石室,没惊动任何人,便将鼎湖玉匣取走了。

    更让凌浑心底发寒的是,李昀似乎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连他持有天书上函这等秘事都知道,甚至算准了邓八姑去昭远寺传话,消息定能通过刘泉送到自己耳中。

    这份算计,这份机锋,让自诩神算天下无双的老叫花也感到一阵寒意。

    “这小道人究竟是何来历?禹王五行一派,几时出了这等人物?”凌浑眉头紧锁,在心中反复思量。

    他虽然用天书上函换回了下函,看似两不相欠,但玉匣里的九天元阳尺与聚魄炼形丹,却都落入了李昀之手。

    那九天元阳尺乃广成子炼魔的至宝,九朵金莲齐放,紫气环绕,专破邪魔异法。没了此宝,日后自己开宗立派对付群邪,便少了一大臂助。

    凌浑越想越觉此事难办,青螺峪的局势已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绿袍老祖的掺和,藏灵子的变数,再加上李昀这个深浅难测的旁人,端阳节的正邪之战,必定凶险万分。他晓得单凭自己一人,恐怕护不住门下弟子,更别说将青螺峪一举荡平。

    心念及此,凌浑不再迟疑。他辨明了方位,认准西南,将隐化玄功催动到了极致。

    夜空中,一道看不见的虚影掠过千山万水,径直投青城山而去。

    他要去找嵩山二老里的矮叟朱梅,那矮子虽说爱说笑打趣,但修为精深,五行大遁出神入化,又是老交情,此事非得拉他下水不可。

    青城山是蜀中首屈一指的仙家福地,群峰环绕,林木葱郁,常年里云雾缭绕,真如仙境一般。金鞭崖在青城后山,崖壁陡峭,直插云霄,形似一根倒立的金鞭,因此得名。

    崖前有一片宽阔平地,生着几株苍劲的古松,松针如盖,遮天蔽日。崖下云海翻腾,波澜壮阔,时有仙禽灵兽在其间出没,确实是清修的好地方。

    此时正是清晨,朝阳初升,金光洒在云海之上,泛起层层霞彩。

    矮叟朱梅正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迎着朝阳吐纳。他生得身材矮小,不满三尺,面如丹砂,红润透亮,一部银髯垂到腹部,随风飘动。

    身上只穿一件寻常的灰布道袍,身形矮胖,看上去有些古怪滑稽。

    朱梅吐纳完毕,徐徐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伸手解下腰间常挂的朱红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仙酒,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他咂了咂嘴,满足地舒了口气,正想再喝,忽然察觉天边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遁光疾驰而来,径直落在金鞭崖前。

    遁光敛去,现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身影。来人一身黑衣千疮百孔,赤着双脚,头发蓬松如草,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正是穷神凌浑。

    “老叫花,你怎的到我这里来了?你不是在操持青螺峪的事,对付毒龙尊者他们吗?”矮叟朱梅放下酒葫芦,指着凌浑笑骂道。

    怪叫花凌浑摇着脑袋,也笑了起来:“老叫花碰上些意外,怕是这回青螺峪的事,还得要你出手。”

    朱梅闻言,从青石上一跃而下,迈着两条短腿走到凌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老叫花,你神算天下无双,又有隐玄神功,变幻莫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朱梅好奇地问道,眼里满是戏谑。

    老叫花唉声叹气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回是遇上大麻烦了。”

    说着,凌浑毫不客气地走到青石旁,一屁股坐下,伸手就去抢朱梅手里的酒葫芦。朱梅身形一晃,用上五行大遁中的挪移法门,瞬间闪出丈许,叫凌浑扑了个空。

    “想喝酒自己带来,别来抢我的宝贝。”朱梅哈哈大笑,把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凌浑“呸”了一声,骂道:“矮子,你还是这么小气。我奔波了一夜,连口水都没喝,你倒好,躲在这仙山福地享清福。”

    “少来这套虚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朱梅收了笑容,神色一正,“青螺峪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让你这般愁眉苦脸?”

    凌浑盘起双腿,双手拢在破袖里,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言道:“青螺峪这次的事情,全然脱了我的算计。那里头,先是平白多出个绿袍老祖。矮子啊,你也晓得,绿袍那厮的第二元神玄珠最是棘手,打发他容易,想收拾干净却难。”

    朱梅听罢,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银髯。

    他应道:“这个我知道。自打上次慈云寺被他逃脱,极乐真人李静虚还一直奇怪他用了什么法子。那老怪物的玄阴魔焰和百毒金蚕蛊固然狠毒,但最难缠的还是他的第二元神玄珠。只要玄珠不灭,他便能借体重生。”

    “如今他居然去了青螺峪,又有毒龙尊者和五鬼天王尚和阳在,那地方确实不好攻破。可你老叫花神算无敌,这点困难,应该还不至于让你亲自跑我这一趟。”

    凌浑摸了摸乱蓬蓬的脑袋,叹息一声:

    “你有所不知。除此之外,我本有一计,想拖住藏灵子,晓以旧情,让他带着自己的徒弟师文恭不战而退。可这中间,也出了纰漏。”

    朱梅追问道:“什么纰漏?竟让你老叫花都没了法子?”

    凌浑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道:“藏灵子那老怪物,虽是旁门巨擘,却极是护短。他门下弟子师文恭,前些时日中了宝相夫人的白眉针,伤得不轻。”

    “我本算定,藏灵子必会去青螺峪救徒弟。我原计划让魏青与他碰面,揭开魏青的身世。藏灵子念及旧情,定会带着师文恭离开,绝不会在青螺峪多生枝节。”

    朱梅点了点头,赞同说:“此计甚妙,兵不血刃就能少一个强敌。那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凌浑咬了咬牙,眼里闪过恼怒:“五鬼天王尚和阳、绿袍老祖和西方野魔雅各达,三人联手攻击禹王山龙门派,你可知道?”

    朱梅听了,仰头笑了两声:

    “这种事我自然知道,不得不说异人的消息就是传得快。那三个魔头气焰嚣张,本想去夺雪魂珠,结果碰了个硬钉子,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听说尚和阳的白骨锁心锤都被毁了,雅各达更是中了五行神针,险些断了臂。这事如今在蜀中修真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老叫花接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五鬼天王他们三个被龙门派的李昀打败,遁光逃走。谁也想不到,那李昀的五行遁光出神入化,竟然跟着就摸进了青螺峪,得了鼎湖玉匣。”

    朱梅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鼎湖玉匣被他得了?”朱梅惊呼出声,“那玉匣不是你算定要借青螺峪的因果收入囊中的吗?怎么会落到别人手里?”

    凌浑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谁说不是呢!那李昀不仅道法高深,连时机都拿捏得分毫不差。他趁着三魔败退、青螺峪群邪惊魂未定的时候,潜入魔窟地底石室,把玉匣整个端走了。我也察觉不到。”

    朱梅倒吸一口凉气,在原地踱了两步:

    “这李昀当真了得!能在群邪眼皮底下夺宝,这份胆识和修为,绝非等闲之辈。那玉匣中藏着广成遗宝,九天元阳尺和聚魄炼形丹都是稀世奇珍,更别说还有天书下函。老叫花,你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凌浑听朱梅这么说,心里愈发憋屈,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接着说道:“如今我来找你,只为两件事。第一,你这次得出手,跟我一起对付毒龙尊者他们四个魔头。而且,如果藏灵子出手,你得跟我一块对付他。”

    朱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浑,神色肃然:

    “青螺峪群邪汇聚,布下重重恶阵,单凭你一人确实不易成事。何况此事还牵涉到峨眉和我们青城派的后辈弟子,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那藏灵子若真敢插手,你我联手,也不怕他。这第一件,我应下了。那第二件呢?”

    凌浑从怀中摸出那册玄色冰蚕绢制的天书下函,在手里掂了掂,宝光隐隐流转。

    “第二件,便是关于鼎湖天书的事。想来你也知道,我图谋鼎湖天书,是为了下函,并借此占据青螺峪,开宗立派,以了夙愿。只是现在,天书下函我已经提前到手,是用天书上函换来的。说来憋屈!”

    朱梅看着凌浑手里的天书下函,眼中闪过异彩:“你居然用上函换了下函?这买卖做得倒也干脆。只是你那上函乃玄门总纲,隐化玄功都源于此,你舍得?”

    凌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

    “有什么舍不得的?上函的内容我早已尽数记在心里,何况还有拓本在。那李昀既然得了玉匣,我若不拿上函去换,这下函便永远到不了我手里。我师尊的遗愿,我自己的道途,全系于此,岂能因小失大?”

    他稍作停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梅:

    “至于你们嵩山二老,只得了天书中函。你和白谷逸商量一番,是否愿意同我交换。我这里临摹一份上函拓本,你们用中函来换,我也好凑齐这鼎湖天书。”

    矮叟朱梅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崖前古松簌簌作响。

    “你这老小子,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竟想用拓本换我们的真迹。不过青螺峪事关你我两派的徒弟,我确实不能不出手。至于天书中函,等我同白谷逸商量之后,再给你答复,这样可好?”

    得到朱梅的回答,凌浑明白此事已有十之八九的把握。

    他深知朱梅与白谷逸交情莫逆,向来同进同退,既然朱梅没有一口回绝,这事便大有希望。天书中函记载着诸多奇门遁甲与炼器布阵之法,若能凑齐三函,自己开山立派的底蕴才算真正圆满。

    凌浑将天书下函重新揣入怀中,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有你这句话,老叫花就放心了。老谷那边,你多费些口舌。这天书上函的拓本,我绝不藏私,定让你们参悟个透彻。”

    朱梅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此事暂且放下。你先说说,那个龙门派的李昀,你打算如何应对?他得了九天元阳尺,实力大增,若在端阳节插手青螺峪之事,究竟是敌是友?”

    凌浑听朱梅问起李昀,神色又一次变得凝重。他盘腿坐在青石上,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望向崖外翻腾的云海。

    凌浑对朱梅说道:“你这矮子也精通观气卜算,青螺峪一事,你帮我参详参详,是否该让龙门派的李昀出手?我观此子年纪虽轻,五行道术却极为深厚,功力恐怕不下于你我。”

    朱梅闻言,收起了平日的嬉笑之态走到崖边,双手负于背后,迎着山风,银髯飘飞。

    “先前我已听玉清大师说过,此子法力比她还深厚,哪怕是我等渡过天劫成就地仙,法力也未必能强过他。好在他得的是禹王五行一派的传承,也算玄门正宗。如今他得了鼎湖玉匣,又同你换了天书上函,他若不出手,岂不是平白让他占了便宜?你有什么想法,快说来听听。”

    穷神怪叫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

    “我正要让他出手。总之,他若识趣,便一切都好。倘若不识趣,那就想法子让他去打头阵,做个炮灰。”

    朱梅听罢,却是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凌浑。

    “你有所不知。玉清师太的师妹邓八姑,如今就在他门下,对他印象颇好,多有赞誉。那邓八姑昔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能让她心甘情愿拜入门下,这李昀绝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你想算计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凌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邓八姑一个晚辈,懂什么深浅。那李昀就算道法再高,终究势单力薄。青螺峪群邪布下三重大阵,毒火砂阵、七情地水火风大阵、毒雾毒蛊阵,环环相扣,凶险万分。他若敢去,定叫他有去无回。”

    朱梅叹了口气,走到凌浑身旁坐下:

    “老叫花,你莫要轻敌。玉清大师亲眼见他击退尚和阳,那五行神雷和三阳一气剑的威力,非同寻常。更何况他如今得了九天元阳尺,此宝专破邪魔异法,正是青螺峪群邪的克星。也罢,我陪你走一趟,才能安心。”

    怪叫花凌浑听得此言,心中微微一动。他深知朱梅平日里虽疯疯癫癫,但看人的眼光极准,又精通先天观气卜算,绝不会无的放矢。

    凌浑暗自将双手藏于袖中,十指连弹,默默掐算起来。他施展先天神数,将李昀的命数、禹王山的气运以及青螺峪的变局交织一处,反复推演。

    随着指诀变幻,凌浑的脸色渐渐发白,额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只觉李昀的命数如同一团迷雾,五行气机流转不息,竟隐隐有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意味。

    每当他想拨开迷雾探寻真相,便有强横的反噬之力涌来,震得他元神激荡。

    过了许久,凌浑才松开指诀,抬起头,看向朱梅,眼里满是震惊与忌惮。

    “矮子,你说得对。这李昀的命数古怪得很,我竟算不出他的深浅。若真按我刚才的想法行事,强逼他去打头阵,只怕会弄巧成拙,反受其害。”

    朱梅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已推演出了结果,于是说道:

    “既然如此,你我便不可轻举妄动。这李昀既是玄门正宗,又与群邪结了梁子,端阳节一战,他多半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只需顺水推舟,与他结个善缘,合力对付毒龙尊者等人便好。”

    “至于他得了玉匣之事,既然木已成舟,你又换回了天书下函,便不要再多生枝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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