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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他何时畏惧过人言?

    裴执玉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感受着狐裘下的一片狼藉。

    他倏地垂了眼眸,声音冷淡:“退下。”

    时芙听见这话,竟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平日里虽想着伺候殿下沐浴,把什么事情都办得周到。

    可如今真的站在殿下身边,她倒是莫名的不敢了。

    纵使是已经嫁做人妇、生过孩子。

    也习惯伺候人,做惯了嬷嬷。

    如今好似也无法做到和黄嬷嬷一样做的事事周到。

    当殿下看着她不说话时。

    她总是有些……怕。

    时芙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

    “那奴婢便在屋外守着,殿下有事便唤奴婢的名字。”

    时芙说完这话,急忙拢紧衣裳。

    提着一旁的鞋袜,匆匆的就往外头走。

    直到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阖上。

    狭小的浴房终于重归寂静。

    裴执玉指节微动,解开了身上的狐裘,褪去身上的衣物。

    长腿一迈,沉入水中。

    水温滚烫,将身体包裹。

    鼻尖仍旧浮出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男人的眼眸逐渐暗了下来。

    这热水,竟没有压下他纷扰的思绪。

    翻涌的心潮呼啸而来。

    好似要将他倾覆。

    门外守着人,月光勾勒出时芙纤细的身影。

    看她低头系上前襟的细带、躬身穿上鞋袜。

    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执玉缓慢将身子往下沉,忽然想起了那片藕粉色的衣料。

    海棠花。

    娇而不妖,媚而不俗。

    浑身浸泡在热水中。

    滚烫。

    男人的呼吸逐渐加重。

    耳畔好似重新浮现出女人梦中隐隐的啜泣。

    裴执玉喉结滑动。

    额角有汗珠滚落,叫人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冷汗。

    水面摇曳,溅起小小的水花。

    水珠顺着男人滑动的喉结滚落。

    沿着起伏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青筋。

    滑过锁骨,滑过胸肌。

    艾叶漂浮在水面上。

    深深浅浅。

    好似欲说还静。

    ……

    守在门外的时芙忽而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心头一紧。

    生怕殿下是沐浴时发病了。

    于是她小声的唤着:“殿下……”

    浴房里的男人没有回应。

    于是时芙心下是更加慌乱了,她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发出叩叩的两声。

    “殿下?殿下您醒着吗?”

    裴执玉骤然抬起泛红的凤眸。

    低喘着。

    将声音吞入喉底。

    望向一墙之隔的身影。

    纤细、柔软。

    近在咫尺。

    他忽然在想——

    若是……若是便这样做了,又如何呢?

    他何时畏惧过声誉?

    何时畏惧过人言?

    ………………

    时芙这些时日的心情很好。

    因为殿下的心情很好。

    或许是那日她连夜刷了浴桶。

    叫殿下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

    殿下体会到了她良苦用心的讨好。

    于是这些时日,日日贴身穿着她洗的寝衣,捧着她做的汤婆。

    发病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如今也许她重新进入书房。

    早晨也能继续侍奉殿下更衣了。

    时芙想着,手指一点点抚过殿下的衣襟。

    然后弯腰,将玉带圈过殿下的腰身。

    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甚至能感受到殿下胸膛的起伏。

    鼻尖涌入熟悉的沉水香。

    强势,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

    感受着殿下审视的眸光落在她的脖颈处。

    叫时芙的身子莫名有些发僵。

    这个玉带她总是扣不好。

    她屏住呼吸,按照先前的记忆,手指笨拙地摆弄着。

    然后歪七扭八地扣好了。

    双手还未离开玉带。

    殿下冰凉的指骨却忽然压了下来。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玉带。

    又是随意将玉带解开。

    “做不好,便重新做。”

    感受着殿下指腹的薄茧无意识滑过她的手背。

    时芙指尖轻轻一颤,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心中慌乱,手下不小心重了力道,叫那玉带猛然收紧。

    裴执玉呼吸骤然一重。

    时芙一顿,颤颤巍巍地正想告罪。

    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道埋怨的童声。

    “阿芙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裴执玉忽然拧了眉,晦暗的眼眸往门口望去。

    瞧见的便是裴雪舟提着一个食盒,忙忙碌碌地就往寝卧里走。

    等他骤然对上了裴执玉的眼神。

    肉乎乎的小身子哆嗦了一下,那双葡萄眼都瞪圆了起来。

    “父王?您怎么还没去上朝?”

    他觉得父王近日上朝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

    时芙不敢说是自己的过错。

    是自己玉带没系好,叫殿下解了三回。

    她只是小声开口:“等奴婢为殿下更衣……换好衣裳后就陪您用早膳。”

    裴雪舟气鼓鼓地叉腰:“为什么你为父王更衣,不为我更衣?”

    “你分明是我的人!”

    裴执玉眼神淡淡地扫过他,没说话。

    感受着父王的眼神,裴雪舟一下子是更生气了。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扫过裴执玉的寝殿,眉毛都竖了起来。

    “为什么父王到处都有阿芙姐绣的东西,但是我却没有!”

    裴雪舟对着郑时芙怒目而视。

    “阿芙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只爱父王了!?”

    时芙听见这话,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紧忙捂住了他气鼓鼓的小嘴。

    “奴婢僭越,实在不敢。”

    小腹前的纤手忽然消失,原本被拉紧的玉带骤然一松。

    裴执玉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拨。

    随意系好腰侧的玉带。

    然后才走到裴雪舟的身边,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蛋。

    “以后别叫阿芙姐了,没规矩。”

    连阿芙姐都不让叫了?

    凭什么?

    裴雪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小嘴翘得越发高了。

    时芙瞧他这样,又急忙弯下身子,柔声哄着他:“奴婢不是有绣了手帕给您吗?”

    “您不喜欢啊?”

    “什么?”裴雪舟骤然瞪圆了眼眸。

    “奴婢绣了一只满满,放在了食盒里。”

    就是关在锦绣堂后院,那只咩咩叫的绵羊。

    裴雪舟最宝贝它。

    瞧见小公子茫然的眼神,时芙也微微蹙了蹙眉。

    “是不是翠翠忘记拿给你了?”

    裴雪舟的小眉毛纠成了一个结。

    “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过食盒?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到?”

    裴雪舟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义愤填膺的扬起了小眉毛。

    “难不成,是翠翠姐偷吃了!”

    听见小公子的话,时芙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

    “翠翠是大人,怎么可能还吃那东西呢?”

    时芙说着,又是看了站在一旁的殿下一眼。

    殿下身穿一身朝服,眉目低垂。

    清冷、疏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在殿下面前与小公子争执这个。

    不过看见小公子疑惑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您不是每日都会喝奴婢的母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