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呢?
殿下日理万机、公事繁忙,郡主是殿下的亲女儿,想要见到殿下一面,都是万分的不容易。
从前连带着他,都要在王府的门口等那么久,最后甚至无功而返。
小宝不过是个奴婢的女儿,一个襁褓里的野丫头,还值得殿下为她思虑周全?
简直是天方夜谭了!
周培方想着,心中警铃大作,他急急去扯住了郑时芙的手。
“莫不是你又拿了我们和离的事情,去求了殿下,叫他让小宝进了王府?”
周培方紧紧扯住时芙的袖口,越发疾声厉色起来:“郑时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吗?!”
“大户人家,规矩严苛,若是殿下真的愿意,就不会在生了郡主之后,这么多年院子里再没有孩子。”
“他自己都不愿意有孩子,还能养了你的孩子不成?”
时芙便偏就不信他的话。
难道他一个王府的女婿,还能管了殿下的院子不成?
周培方看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你这样把小宝带进去,害得便是小宝!”
“你有想过小宝之后要怎么办吗?就算她能在王府长久的待下去,到头来便也是做个奴婢。”
“不会我半晌寻不到小宝的户籍,是因为你把她的户籍转去王府,成了奴籍了吧?”
听到这话,时芙的脚步忽然一顿。
周培方见她有了反应,声音便越发的高了:“你自己为奴为婢也就罢了,你想让小宝也这样吗?”
她抿紧了嘴唇,缓慢地甩掉了周培方的手,又是抬眸看着他。
“你真的没有在我的名下查到小宝的户籍吗?”
周培方点头,神情略微有些得意:“如今我将成为郡主的夫婿,自然什么都能查到,更不会骗你!”
时芙闻言,指尖轻轻一颤,缓慢的垂下了眼眸。
她觉得殿下绝不会让小宝为奴为婢,更不会在此刻就将小宝入了奴籍。
毕竟小宝的年岁还这样小。
可此刻小宝的户籍不在她的名下,不随着她姓郑,还能到哪里去呢?
时芙没有想明白。
周培方看着时芙这副神情,冷冷哼了一声。
他好似全然打了一场胜仗,几乎是扬眉吐气一般,又是道:“你现在便去把小宝带回来,若是你能即刻回了江南……”
“我便叫郡主去为你求情,去掉小宝的奴籍!”
看着周培方这样笃定的神情,时芙的心中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小宝的户籍,到底是去哪里了呢?
………………
周培方匆匆回了周府的时候,暮色已然四合。
天色不早,他一进府便瞧见了门房慌乱的神色,一问才知原来是郡主来了周府。
还在书房里等他,等了许久。
周培方一听这话,面色一变,急忙掀了衣袍又是匆匆往书房走去了。
到了书房,一推开门,便在桌后看见了郡主面色不虞的样子。
裴淑娴将茶盏咚的一声置在桌前,又是掀了眼皮冷冷看他:“你去哪里了?”
周培方听见她质问的语气,心下略有些抵触,却还是扬起一抹笑。
他走到书桌边,将茶盏扶正,又是温声细语的道:“就是散值后与同僚闲聊了几句,他们拉着我不妨,便耽误了些时辰。”
裴淑娴听见这话,微微收了下巴,面色才缓和了几分。
她有些得意地开了口:“同僚近日待你甚好?”
周培方闻言,急急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甚:“是,全是仰仗郡主,才叫我在衙署里的日子好过了几分。”
裴淑娴想起自己听见的传闻,终于笑了:“能叫父王在陛下面前求得恩典的人,普天之下除了我,第二个便是你了。”
周培方听见这话,指尖轻轻一颤。
若说从前纷纷扬扬的议论,都是他们私下的猜测,如今得了郡主这话——
殿下为他在陛下跟前求得恩典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了。
周培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潮也顿时澎湃了起来。
亲生的和不亲生的果然是不同。
郡主是郡主,殿下便为她特地求得恩典,求得了郡主的名号。
如今他即将成为郡主的夫婿,便也能沾光。
而小公子就算是部下遗孤,身份尊贵,在王府中的地位瞧着好似比郡主还高……可这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子。
实际上,他无论如何也比不了殿下亲生的郡主。
周培方无法想象,殿下为他专门求得的恩典,到底要他升上多大的官呢?
到那个时候……
他就再也不用当个七品的小官,屈居人下了。
周培方心中正想着,耳畔却又忽然听见了郡主轻轻的声音。
“周郎,今后你的日子便要更好过了。”
周培方骤然抬起头,看见郡主的眼神,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他的脑袋一空,又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句:“淑娴……”
裴淑娴朝他点了点头,笑容含着几分羞怯:“如今已然是正月十二,你可以上门提亲了。”
成婚是要过了六礼,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
纳采便是提亲,需要男方请媒婆带着礼物上门提亲。
过了前三礼,婚事便是正式定了下来,也不能反悔了。
从前父王在年前便说过,叫他们早日便定下婚事,如今想来,便是对周郎顶顶满意,所以才这样急切。
而他在陛下面前求得恩典,定是想要在婚事定下后,再为周郎请功。
裴淑娴想着,又是缓慢抬起头来:“你上回上门相看的时候,出了那样的事情,叫王府上下都对你颇有微词,也害得我面上无光。”
“这一回,你可得仔细着些,万万不能再出差错了。”
周培方闻言,也急急点头:“自然,这一回我定是守着礼数。”
上一次不过是因为在王府里瞧见了郑时芙,才叫他一时慌了神,做出了些不体面的事情。
这一回,他既然已知郑时芙是在王府里为奴为婢,那还有什么事情能叫他意外呢?
想必是再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