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娴盯着他,半晌后,才淡淡道:“不仅如此,还要给我足够的脸面。”
她的声音清脆,回荡在周培方朴素的书房里:“不仅是祖母父亲,就连王府的各房,还有他们膝下的一众儿女,都该送上厚礼。不能叫我被人看轻了去。”
自从上一回,周培方当着王府下人的面,说出了奶娘的不是。
叫王府上下议论纷纷,都说她看走了眼,选的这位新婚夫婿不成样子。
裴淑娴当下虽没说什么,心里却时刻记挂着这件事情,如今定是要找回自己的脸面才对。
“周郎,你心底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听见郡主的话,周培方一顿,忽然便是有些犹豫。
裴淑娴缓慢抬起头来:“有什么问题吗?”
周培方急忙摇头:“是,你说得对,我心底也是想着都是要备上厚礼才对。”
裴淑娴点了点头,又是想起一件事情:“还有我未来的母亲,你还记得吗?”
“不管她收不收,你是该送的。”
虽然一直没有见到父王身边的这个神秘女人,但是想必父王与她的关系,已经是亲密至极,才叫她回回都瞧见了。
虽然本朝民风开放,也没什么男女大防,可父王与那个神秘女人,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亲密了。
裴淑娴很清楚地知晓,她的父王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那女子能与父王这样的亲密,还叫父王瞒得这样深,定是父王心尖尖上的人。
想必父王也是好事将近了。
“京城贵女皆是眼高于顶,而父王身边的女子便更要体面。”
“你应该多花些银子准备她的礼物,叫她瞧见我们的心意,日后无论是我的嫁妆还是你的官职,便都是她随口两句枕边风的事情。”
裴淑娴觉得裴老夫人和大夫人,大抵是隐约知道父王身边女子的身份。
虽说她一个小辈,关心父王的私事总是不好,可她实在好奇,还是打算到时候问问看。
周培方听到这里,也觉得极有道理,他仍旧是站在桌边点头。
“从前我在王府里是有些失了规矩,这次定是要凡事周到,多用点心,叫他们瞧见我对你的真心。”
周培方弯下身子,温柔地握住了裴淑娴的手,无比深情的说:
“让你的父王能放心的把你交给我,也叫你未来的母亲能对我们有个好印象。”
至于银子……
周培方抿紧了嘴唇,视线有些凝重。
他没有这么多银子。
不过周培方对自己说——
为了郡主,纵使是去借,纵使要掏空他的一切,也是值得的。
只要等熬到成婚,熬到郡主带着她的嫁妆嫁入周府,便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
周培方花了五日凑齐了银子,细细准备好了上门的礼。
这才请了媒婆和他同在官署的上司,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
这一回他遵循了礼数,所选的东西于王府而言虽已司空见惯,可样样都是有出处的,也能叫人瞧见了他的心意。
给殿下的便是周制束帛十端、端州老砚一方,配上紫檀嵌螺钿匣,还有宣州澄心堂纸、松烟墨锭等等。
给裴老夫人选了长白山百年老山参,和田玉九芝如意,内造八珍滋补膏,沉香木福寿纹暖手炉等等。
不仅如此,就连郡主的叔伯、姊妹也是细细选了各式的礼物。
当小厮带着十余抬红木箱子进了王府的时候,王府外头的百姓、王府里头的仆妇皆是停下了脚步。
等东西呈到了裴老夫人的院子里。
数量都是成双成对的,寓意吉利。
打开木箱子瞧见里头的东西,所有礼物都配了锦盒、丝绦、红签。
裴老夫人站在廊下,看着摆了满院的红木箱子,终于是紧紧地捏住了裴淑娴的手。
“从前听你说他出身寒门、两袖清风,如今却肯为你花费了这样的心思,倒是有心了。”
裴淑娴站在裴老夫人的身边,听见这话,终于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扶着裴老夫人缓慢走进屋,又是含笑对着裴老夫人开口:
“周大人原本就是一个顶好的人,他这是惦记着祖母您,才备上了这样体贴的东西。”
大夫人和四夫人跟在两人身后,倒是也难得的点了点头。
大夫人的表情倒是也新奇,她望向了身边的四夫人陈氏:“我方才瞧见那礼单,不仅是你我,他竟是连雅雅喜欢的女儿家玩意儿都备下了。”
雅雅是大夫人膝下的女儿,如今不过才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如今京城的贵女间流行西域来的花鸟纹琉璃手串。
大夫人前些时日叫下人去外头瞧了,很是难买,大夫人懒得费神,叫雅雅心底难受了好一阵。
倒不想今日,竟是周培方差人送了过来。
裴淑娴轻笑着,又是道:“不仅如此呢,周大人是连我母亲的东西都细细备下了,您瞧这东阿九朝贡胶,海南伽南沉水香,江宁织染局云凤纹妆花缎……哪样不代表了周大人对于母亲的孝心?”
“你的母亲?”
裴老夫人微微一顿,又是讶异的抬头看着裴淑娴:“你说的是你的生身母亲?”
她记得裴淑娴的生母早就死了,否则也不可能入了王府,做了裴执玉的养女。
裴淑娴脸色微微一变,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却还是摇了摇头,试探性地开了口:“自然是父王的妻子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她见上一面。”
偌大的堂屋霎时安静了片刻。
又听见裴淑娴笑盈盈的声音:“女儿从前去了父王的书房,便偶尔会瞧见一道女子的身影。”
“虽看不清楚脸,却也知道是罕见的绝色,她与父王举止亲密、情投意合,孙女瞧着便觉得我们王府是要有喜事发生了。”
裴老夫人闻言,脸上倒是出现了几分喜色,她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否认。
裴淑娴瞧着裴老夫人神色的变动,又是道:“虽说做女儿的也不该打听父王的事情,可如今我与周大人好事将近……”
“周大人为母亲备了礼,是否应该叫她来了誉王府见见面呢?”
裴老夫人闻言笑了起来,可一瞬间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又是有些古怪。
“那人……你倒是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