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场边几个穿着浅灰短袖、身形瘦小的新生,攥着衣角,眼神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这也太……糟蹋网球了!”
酒红色碎发垂落半遮眼的神尾明,指节绷得发白。
这种货色,竟堂而皇之霸占球场;而他们这些咬牙加练、汗浸透三件球衣的人,却只能缩在边线外,等着弯腰捡球——凭什么?
“神尾,闭嘴!”
一旁中分长发的伊武深司迅速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被听见,又要找茬!”
“可……”
神尾喉结滚动,终究没再说下去。
他想起上回憋不住挑战,反被几个初三正选联手围堵,还连累几个同届挨了冷眼和排挤——那口气,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啪!
远处,黄毛一个晃神,网球脱拍飞出场外。
“杵那儿当桩子?”
叼着牙签的家伙懒洋洋转身,斜眼扫过人群,最后钉在神尾脸上:“腿不是挺利索?跑一趟,把球叼回来!”
“我……”
神尾拳头一紧。
“别上头。”
伊武伸手按住他后颈,语速又快又沉:“在这儿动手,吃亏的永远是我们新人。”
“……行。”
神尾猛吸一口气,把翻腾的火气死死摁住。
他拔腿冲出去,步幅迅疾,带起一道模糊残影。
几个正选眯眼盯了几秒,忽地哄笑出声——
“哈!”
“瞧见没?再快也是条捡球狗!”
“你们说,他撅着屁股跑的样子,像不像我家那只抢肉骨头的串串?”
“像!太像了!哈哈哈——”
……
咔、咔咔。
神尾刚俯身欲拾球,耳畔炸开那阵哄笑,指骨骤然收紧,脆响清晰可闻。
“这群混账东西!”
他几乎想扭头把球砸向那几张欠揍的脸。可伊武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刚燃起的怒焰,霎时被一盆冰水浇得只剩青烟,身子也泄了力。
啪!
就在他弓下腰的刹那——
一支银光凛冽的球拍,稳稳压住了滚在地上的网球。
“脊梁骨弯下去容易,想挺直了,可得费点真功夫。”
神尾浑身一震,下意识抬头。
迎上的,是一双清亮如溪、静得惊人的眸子——仿佛一眼就能照见他心底所有不甘与灼烫。
……
唰啦!
他怔神的瞬间,那人手腕轻旋,网球应声跃起,被稳稳抄入掌心,目光随之投来:
“叫什么名字?”
“神……神尾明。”
话出口才觉失态,可他已不由自主答了。
“神尾。”
少年身形一闪,擦肩而过,只留一句余音撞进耳膜:
“睁大眼睛看好了——这才是网球。”
网球?
神尾望着那道挺拔背影,眼神几度变幻,最终,混沌深处悄然裂开一道微光,透出一点久违的亮。
“废物点心!”
远处拖鞋黄毛突然暴喝,“神尾!磨蹭到太阳下山?还不给老子滚回来!”
嘭!!!
话音未落,一道淡黄流光撕裂空气——
“什……啊——!!!”
惨叫未尽,黄毛已被网球狠狠贯中小腹,整个人倒飞出去,轰隆撞翻球筐,几十颗网球噼里啪啦滚满一地。
“咕咚。”
全场寂静一瞬,只闻众人齐齐咽唾沫的声响。
“这发球……快得看不见影儿!”
人群中,伊武深司瞳孔骤然一紧,像被冰锥刺穿般骤然收缩。
以他那双能捕捉高速旋转球路的锐眼,竟完全抓不住那颗网球的来向——它仿佛撕裂空气,凭空消失又猛然炸现!他猛地侧过头,死死盯住那个站在神尾身前的少年,喉结无声滚动,后颈泛起一阵细密寒意。
绝顶高手!
这人绝对是顶尖高手!
“泽、泽田?你撑得住吗?”
另一边,
同伴如断线木偶般横飞出去,另一名正选霎时面无人色。他踉跄转身,瞳孔剧烈震颤,盯着石川那张陌生却冷硬的脸,声音发虚打飘:“你……你到底是谁?”
“就这?不动峰的正选?”
少年——刚从阿美莉卡归来的石川扫了一眼,心底无声嗤笑。
怪不得原著里开赛前,不动峰连个响动都没有。就这种货色也能披上正选队服?整个网球部早烂到根子里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非正选队员个个缩肩屏息,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石川收回视线,直视眼前那黄毛正选,语气干脆利落:“去,把你们不动峰所有正选,一个不落地,全给我叫来!”
“哈?”
黄毛正选一怔,脑中嗡地炸开。
他万万没料到,这外来小子竟能狂成这样。
这儿可是不动峰的地盘!
他可是不动峰正选!
就算不算最强,可那些非正选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退避三舍?就连神尾明和伊武深司那两个有点天赋的小子,不也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可眼下——
竟有人敢在不动峰的地界上,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跟他说话?
“……好、好的!”
可下一秒,他竟堆起满脸谄笑,朝石川飞快一点头,转身拔腿就跑。至于地上昏死的泽田?他眼角都没斜一下。
“瞧见没?”
这时,
石川转过身,望向呆若木鸡的神尾,声音沉稳:“这种人,骨头软,专挑软柿子捏。你比他更硬气,他就只能低头。”
“谢、谢谢前辈!”
神尾回过神,真心实意道谢。
他压根不认识对方,可人家二话不说替他挡下这一击——这份情,他记住了。
但随即,他目光追着那黄毛背影一晃,语速陡然加快:“前辈,快走!趁他们还没聚齐,赶紧离开!不然等他们围上来,您真要吃亏!”
他清楚石川很强。
可不动峰那帮人——根本不按规矩出牌。
讲实力?扯淡!
那群人眼里只有输赢,输了就使绊子,绊子不管用就掀拍子,掀拍子还拦不住……直接抡拳头!
他和伊武深司强不强?
强!八位正选,他们俩单挑谁都不怵。
可有什么用?
连基本球德都丢尽的人,比赛里阴招迭出,场外更是毫无底线——这事儿,他俩早尝过苦头。
在他眼里,石川再猛,也是孤身一人。等那黄毛喊来一票人,想脱身?难如登天。
“走?走个屁!”
话音未落——
地上那黄毛泽田咬着牙,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撑起身。他狠狠剜了石川一眼,狞笑着抹了把嘴角:“打完人就想溜?门儿都没有!”
他忌惮地瞄了石川一眼,弯腰抄起球拍,指节攥得发白:“待会儿,我让你跪着求我收手!”
“啰嗦。”
石川眼皮一掀,脚尖轻巧一挑,地上一颗网球倏然跃起。就在神尾、伊武深司等人呼吸停滞的刹那,他球拍划出一道撕裂长空的银弧——
砰!
脆响炸开。
那球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瞬息间在泽田视野里疯狂放大!
“糟了!”
他浑身汗毛倒竖,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切磋的——是来砸场子的!想躲?双腿却像灌了铅,僵在原地。
唰啦!
下一瞬,网球骤然狂旋,拖出七八道真假难辨的虚影,裹挟着尖啸,齐刷刷撞向他胸口!
轰——!
泽田惨嚎着倒飞而出,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整个人呈“大”字形狠狠嵌进铁丝网!
脑袋一歪,当场昏死。
滴答……滴答……
锋利的铁丝深深割进皮肉,鲜血顺着网眼蜿蜒淌下。
远远望去,活像电影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
正是石川游历美洲时,在暴雨与烈日中千锤百炼出的杀招——
「赎罪的十字架」!
……
“太、太狠了……”
神尾盯着面前神色如常的少年,嗓子发干。
一球!
只用一球,就把泽田打成这副鬼样子!
他自己也够硬,可换他上?绝对做不到!
“这球……简直不留活路!”
不远处,
伊武深司同样瞳孔紧缩,死死盯着石川。
神尾在背面,看不清动作;可他视力惊人,将那一记挥拍的轨迹、力道、旋转的爆发点,全刻进了脑子里。
“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腕暴拧,球拍像绞肉机一样甩出,把整股劲儿全灌进球心!”
论个人实力,伊武比神尾更扎得稳。
尤其在球感上,他敢拍胸脯说:不动峰那位三年级部长,真打起来,未必是他对手。
可眼前这人……
球技之诡谲、出手之果决,直接把他震懵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伊武不像神尾那么单纯。
刚踏进校门就放倒正选,明知对方身份还不收手,反而祭出这种近乎羞辱的杀招——
神尾或许觉得这是仗义执言,
可伊武心里清楚:
来者不善。
更麻烦的是——
此人若真能碾着不动峰正选全身而退,那之后呢?
怒火无处发泄,最终烧向谁?
还不是神尾和他?
这才是真正的风暴前夜。
震惊之余,伊武深司瞳孔一缩,眉宇间浮起一层沉甸甸的阴云。
“对付疯狗,就得往死里踹!”
石川斜睨着铁丝网上瘫软如破布的泽田,唇角一扯,声音冷得像刀刮冰面:“最好……连他那副骨头架子,都碾成渣!”
神尾太阳穴青筋猛地一跳。
狠!
横!
可偏偏听着通体舒泰。
尤其是瞧见泽田鼻青脸肿、裤脚还挂着半截铁丝的惨样——过去被他当众羞辱、踩着球鞋碾过尊严的憋屈,此刻全化作一股滚烫热流,直冲脑门!
“你——要碾碎谁的骨头?”
话音未落。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劈开空气,扎进耳膜。
唰!
众人齐齐一颤。
不动峰那群人脸色霎时煞白!
“横……横川部长!”
伊武深司身旁几个少年手心冒汗,脚底发虚,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横川野!
不动峰网球部掌权者!
身高一米九,肩膀厚得能撞塌墙,下颌线硬得像斧劈出来,整张脸绷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传说在校外跟混混干过架,血都没少溅,是不动峰出了名的“人形推土机”。
早些时候——
刚入部的神尾和伊武,实在咽不下新人天天捡球、挨骂、被泽田当出气筒的窝囊气,当场掀桌反抗。
结果呢?
刚把泽田按在地上揍翻,又追着逃窜的吉滕一顿暴打,转身就被横川野堵在网前!
这人球技稀松平常,可一记平击抽球,能把神尾的球拍震得脱手飞出三米远!
更绝的是——他压根不讲规矩。
哪怕神尾两人占理、有天赋、技术扎实,横川野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管抡胳膊、压气势、用蛮力把人摁进泥里!
此刻,横川野铁青着脸大步走来,神尾和伊武后颈一凉,脊背瞬间绷紧:糟了!
“来了?”
石川目光扫过六七个染着紫红黄蓝发色、披着不动峰正选黑外套的少年,神色未动。
他略一打量领头那个叼着牙签、眼神凶悍的横川野,随意挥了下手:“一起上吧,我赶场子。”
“找死!”
横川野眼底寒光一闪。
但他不是愣头青。
在外头跟社会人摸爬滚打久了,早练出几分警觉——眼前这人单枪匹马,却敢指着不动峰正选鼻子叫板,必有底牌。
“泽……泽田?!!”
忽地,刚才跑去搬救兵的吉滕倒抽一口冷气,声音抖得变了调,手指直直戳向铁丝网方向。
“嘶——!”
横川野本能侧目,瞳孔骤然一缩!
太瘆人了!
泽田浑身湿透,分不清是血还是汗,像条腌透的咸鱼般挂在铁丝网上,脑袋歪着,人事不省。
连横川野这种见惯群殴场面的老油条,胃里都泛起一阵翻搅。
“这人……”
他再盯向石川,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轻蔑,不是恼怒,而是真真切切的忌惮。
狠,是真的狠;稳,更是稳得吓人。
干完这么一票,脸上竟没一丝波澜,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吉滕。”
横川野喉结一滚,抬手拍了下身边人的肩,“你先去探探路。”
“我……我不行啊老大!”
吉滕脸涨得猪肝色,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
泽田比他还壮一圈,都成那副德行了,换他上去?怕是连球拍都来不及举起来!
“你们——全上!”
横川野干脆利落一挥手,“人家都不挑场子,咱们客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