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神尾和伊武心里暗啐。
别看横川野一脸横肉、走路带风,实则滑溜得像泥鳅。
明明打算群殴,偏要装模作样让小弟打头阵。不过也正因这份狡黠,他才能稳坐不动峰部长之位。
“行,一起上!”
吉滕咬牙一跺脚,心一横,扯开嗓子吼了句,硬着头皮往前挪。
咔!
咔咔!
其余几人跟着活动手腕、扭脖子、甩肩膀,关节脆响此起彼伏,活像一群准备撕咬的野狗。
“这下……悬了!”
神尾和伊武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真被这群人围住狠揍,再好的球感也扛不住铁拳招呼啊!
唰!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以为下一秒就要血溅球场时——
吉滕突然反手抽出一支球拍,大步跨进球场中央,嗓音拔高:“别怪我们以多欺少!”
其他人竟也齐刷刷亮出球拍,迅速散开,将整个球场围得密不透风。
“打……打网球?!!”
神尾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谁能想到,这群平时见了球网就想拆掉、看见裁判就想怼脸的刺头,居然真掏出球拍,摆出一副正规比赛的架势!
“唔……”
伊武仰头,望了眼铁丝网上垂着脑袋、彻底昏死过去的泽田。
刹那间,他心头一震,像是被闪电劈开迷雾——
再看向石川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
扑通!扑通!扑通!
吉滕和其他几个不动峰正选,接连栽倒在地,像被抽了骨头的麻袋。
“咕咚!”
球场外围观的队员集体吞咽口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眨个眼的工夫,这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佬”,全躺平了。
“太猛了!”
神尾和伊武瞪圆双眼,望向石川的目光里,只剩纯粹的震撼。
他们原以为至少得缠斗十几回合,甚至可能两败俱伤——谁料,竟干净利落得像拂去一粒尘!
“这家伙……”
另一头,横川野盯着石川,喉结缓缓上下滑动。
起初他还认为,再强也有个边儿。可眼前这局面,哪是边儿的问题?
不!
很快,他眉头拧紧,眼神陡然一沉。
不是吉滕他们太窝囊,而是这家伙……强得离谱!
“唔!”
隔着十几米,横川也浑身一凛——那人身上涌出的压迫感,像块烧红的铁板,沉沉压在胸口。
“这位……朋友。”
横川勉强扯出个笑,手指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岔了?”
哈?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动峰队员齐刷刷扭过头,眼神跟见了活鬼似的。
这还是那个下手不留情、动不动就让人鼻青脸肿的横川野?
他……居然在赔笑?!!
唰!
神尾和伊武的目光,齐齐钉在石川身上——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
石川面无波澜,缓缓举起球拍,指尖用力一捻绷紧的线。侧过脸,冷冷扫了横川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刮过冰面:“我没空耗着——轮到你了。”
话音落地,空气一滞。
横川脸色骤然阴沉。
他万没料到,这人竟如此蛮横不讲理。这儿可是不动峰的地盘,是他横川野说了算的地方!
“行啊,没问题!”
他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嘴角却扬得更高:“既然你上门挑战网球部,我这个部长,总得替球队守一守颜面——跟你打一场!”
周围队员闻言,嘴角齐齐抽搐。
这话要是传出去,外人怕真以为横川是个讲规矩的君子!
可横川终究只是个混混,硬是咬牙把怒火压进喉咙里。目光扫过地上瘫成一片的正选队员,火气“腾”地窜上来,抬脚照着吉滕屁股就是一脚狠踹——
“废物点心,滚远点!”
吉滕几人连滚带爬逃出球场。其他人则瞪圆了眼,站在伊武深司身侧、戴着头巾的石田铁忍不住嘀咕:“他……真要开打?”
“这家伙……”
伊武眯起眼,眼皮微跳。
直觉在拉警报——横川绝没表面这么简单。能在不动峰横着走,靠的哪只是拳头?
“开始吧。”
石川语气平静,脸上连一丝起伏都欠奉。
横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嗤笑一声:“等会儿你就懂了。”
他生得粗壮凶悍,却不是个只会抡拳头的莽夫。尤其当拳头未必管用时,他早另备了一手。
嘭!
比赛开球,横川发球。
动作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生涩,完全不像一个初三网球部部长该有的水准。
“这发球……”
新人看不出门道,但神尾和伊武却齐齐皱眉。
太糙了!
比起两个月前,他的发球非但没涨,反倒退步了。
伊武深司心头更沉:横川真打算拿这种水平的网球,去碰眼前这个怪人?
另一边——
石川反应快如电光,球刚过网,人已到位,手腕一压一削,球如毒蛇般钻向死角。横川刚拧身,球已落地弹起,得分!
“……”
一分未得先丢分,横川瞳孔一缩。
只有真正站上这片场子,才尝得出——那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压得人骨头缝都发麻!
“不过……”
他心底冷笑翻涌:“让你再蹦跶一会儿……”
……
嘭!
嘭!
比赛继续。
球场上,横川那副魁梧身躯,被那神秘人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看着自家部长频频失分,不动峰队员们非但没慌,反而有种久违的痛快劲儿在胸口鼓荡!
神尾攥紧拳头,石田铁差点脱口叫好。
唯有伊武深司,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太了解横川——这人吃半点亏都不干。若网球压不住人,早该赤膊上阵了。
眼下这局面……邪门!
唰!
忽地,石川一记高吊球拉得又高又飘,球直直飞向半空。
“机会来了!”
横川眼中精光暴闪,猛蹬地面跃起,球拍高举过顶,狠狠砸向落球——
可那拍面角度,分明不是冲着球去的,而是直直瞄向下方少年的太阳穴!
“小鬼……惹我,就得躺平!”
狠意一闪即逝,球拍脱手而出的刹那,他嘴角已浮起狞笑。
“危险!!!”
伊武深司几乎本能吼出声——就在看见横川那抹笑的瞬间,他全明白了!
可再想阻拦,已来不及。
横川这一掷,臂力爆发到极致,球拍破空如刀,根本避无可避。而石川仍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仿佛不知死神已至。
伊武心头一凉,几乎预见血溅当场的画面。
“呵。”
一声轻笑,轻轻响起。
石川手腕一翻,球拍自下而上疾速切击——
嘭!!!
一道撕裂空气的炸响轰然炸开!
神尾、伊武等人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停顿。
只见那飞射而出的球拍,刚撞上球拍面,“咔嚓”一声脆响,应声断作两截!而网球如炮弹般呼啸而出,正中横川小腹——
他甚至没来得及收腹。
二百多斤的身子便腾空而起,像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轰”一声撞进外围铁丝网,整面网墙深深凹陷下去!
噗!
噗!
两截断裂的球拍,左右齐飞,“钉”地一声,一左一右深深扎进他身侧地面,与旁边嵌在铁丝网里的泽田,拼出一幅荒诞又惊悚的剪影!
惨!
惨绝人寰!
不动峰众人望着挂在网上的横川野,喉结齐齐一滚,脊背发凉——
不过。
新人,还有那些曾被他踩在脚底、肆意碾压的初二队员,胸腔里顿时炸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从前哪。
这狂妄的家伙,走路都带着风,开口就是“听我的活命,顶撞我——滚蛋!”稍有不顺心,抬手就掀翻人。
脾气倔的新人,当场被按在地上狠揍;性子怯的,则被不动峰那套“规矩”逼得喘不过气,连低头都像在认罪。
此刻。
横川像条破麻袋似的挂在铁丝网上,神尾、伊武他们盯着那一幕,只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通体舒泰!
“可是……”
热血退潮,伊武深司眉心却拧成了疙瘩。
现在是痛快了,可等这神秘人一走,吉滕他们照样能掐着脖子把人往死里整。更别提横川缓过劲来——那股邪火,十成十要全泼在神尾他们身上。
想到这儿,他喉头一紧,胸口像压了块湿毛巾。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一瞬,他心里猛地蹿出个念头:要是这人也是不动峰的队员,该多好啊……
可转念又苦笑摇头。
人家这身手,这气场,哪会甘心窝在这儿?不动峰?在他眼里,怕是连个落脚的台阶都不够格……
噗通!
铁丝网猛地一晃,横川整个人直挺挺栽了下来。连带旁边晃荡的泽田,也跟着“咚”一声砸在地上。
“饶……饶命……”
他瘫在泥地里,脸上再没半分戾气,只剩筛糠似的抖。仰起头,眼珠乱转,嘴唇哆嗦着朝少年哀求:“求您……真求您了……”
狼狈得不像话。
惨得没个人样。
活脱脱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
就连最恨横川的人,看见这副模样,心口也莫名发闷。
毕竟,他再混账,也是不动峰网球部的部长。说白了,这张脸,代表的就是不动峰的脸面。
传出去,只会让人指着不动峰鼻子笑掉大牙!
神尾、伊武他们神情各异,不约而同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神秘少年身上——没人知道,他下一步,究竟会怎么收场。
“求饶?”
石川垂眸,神色淡得像口古井。
眼前这副嘴脸,倏然撞进他记忆深处——两年前,青学网球场上,那个被他一记正手轰飞球拍、跪地讨饶的队员,和此刻的横川,如出一辙。
从趾高气扬,到伏地乞怜,不过眨眼工夫。
这种人,从来不懂什么叫悔悟。他们怕的不是错,而是拳头比自己硬;疼了,本能就跪,就像野狗挨了棍子,只会呜咽。
这类货色,他在美洲街头的水泥球场上,早见得麻木了。
“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男声劈开空气,由远及近。
“这……”
不动峰众人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加……加贺教练!”
不少人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着颤。
加贺中信。
四十七岁。
不动峰网球部的教头。
在这支队伍里,他说一不二,连呼吸都带着威压。
“横川!”
加贺大步跨来,一眼扫见地上那副哈巴狗似的姿态,眉头倒竖,厉声喝问:“你清醒点,这是在干什么!”
“教……教练!”
横川身子一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虽是部长,可任命书,是加贺亲手签的;他所有嚣张的底气,其实都系在对方一根手指头上。
说穿了,在外人面前横冲直撞的他,在加贺面前,不过是个随时能换掉的提线木偶。
可惊惧过后,他又悄悄松了口气。
教练来了——至少,不用再在这少年眼皮底下,把自己最后一丝体面,撕得稀烂。
“这位同学。”
加贺转向石川,眼皮微敛,语气不轻不重:“若是正式比赛,我绝不插手。可动起手来,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
四周静了一瞬。
有人错愕——这教练一上来,就把黑锅扣得严丝合缝,仿佛错全在别人身上;
也有人憋不住想笑——难不成他真信,那两道深深嵌进铁丝网的凹痕,是靠拳头砸出来的?
“糟了。”
伊武深司心头咯噔一下,立刻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当初,他们刚入队,以新人之身硬生生掀翻吉滕和泽田。换作别的学校,教练至少点头赞一句“有锐气”。可加贺呢?非但没夸,反倒在横川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后,当众冷脸训斥:“赢了就飘?规矩都忘了?”
那一刻,伊武就明白了——不动峰真正的病灶,从来不是横川那帮正选,而是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的中年男人。
不动峰网球部教练——加贺中信!
“加贺教练,对吧?”
石川抬眼,唇角微扬,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您要是怀疑我动手打人,不如问问您自己的队员。”
说着,他目光一扫,落在横川脸上。
唰——
就这一眼。
刚燃起一丝指望的横川,脸色“唰”地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