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想当影子。更不愿做衬托红花的绿叶。
他确信自己有同等天赋,甚至更强——只是这方天地,处处写着哥哥的名字,连空气都带着他的回声。
青学于他,不是母校,是牢笼。
他是困在笼中的豹子,爪牙锋利,却找不到出口。
所以他动了念头:逃出去。
观月初,正是那扇虚掩的门。
上次偶遇,他随口抱怨几句,对方就递来橄榄枝;这次,观月直接找上门,说圣鲁道夫即将开启封闭特训——错过,再无入场券。
观月嘴皮子利索,几句话就撬松了他的心防。
可石川这一现身,像阵风,吹散了所有预设好的节奏。
“青学啊……”
石川望了眼远处教学楼轮廓,笑意淡了些,又轻轻摇头:“早成过去式了。现在的我,和那里,早就断了线。”
“真的?”
裕太却越听越亮,眼睛亮得灼人——
真是青学出来的前辈!那他一定懂:怎么挣脱那个名字的枷锁?
“裕太!”
观月脸色沉了下去,声音绷紧:“这次选了,就没有回头路。”
“回头路?”
石川转过身,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下来:“怂恿别人背叛自己的学校——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呵,你懂什么?”
观月越看眼前这少年越不顺眼:“裕太在青学已经待不下去了,他值得更广阔的舞台。圣鲁道夫——就是那个能把他锻造成比不二周助更强的网球手的地方!”
比不二周助更强!
这话像火星溅进干柴堆,瞬间点燃了不二裕太眼底那簇久未跃动的火苗。
“哦?原来是网球的事啊。”
石川抬眼一笑,语气轻快却笃定:“这方面,我倒真攒了些实打实的经验。”
“诶?前辈也打网球?”
裕太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比起观月这个来路模糊的陌生人,眼前这位曾“另起炉灶”的前辈,反倒让他心头一热、倍感亲近。
“略知一二。”
石川点头,语速不疾不徐:“东京圈子里,论硬实力,冰帝确实拔尖。但那是迹部的地盘,人马齐整、体系严密,你过去,怕是连主力轮换都排不上号。”
“再往下数,山吹和青学并列第二档。”
“青学不用多说,山吹呢——教练伴田干是位老辣的实战派,队伍缺单打好手,你若加盟,首发位置基本稳拿。”
“山吹?”
裕太瞳孔微缩,呼吸一顿。
他当然听过这所学校:双打声名赫赫,单打却常年瘸腿;可偏偏多年稳坐东京都大赛四强宝座,甚至数度杀入全国大赛。论底子,未必输给青学。
“啧!”
观月暗啐一口,脸色微沉,当即摇头:“山吹虽好,可你天赋太高,熬资历太耗时间。圣鲁道夫不同——单打一号,直接给你!”
“这……”
裕太指尖一蜷,又犹豫起来。
确实,山吹前景未明,圣鲁道夫却白纸黑字写着“保证上场”。稳妥,似乎才是眼下最理性的选择。
“圣鲁道夫?”石川眉峰微蹙,“这校名听着陌生——它进过都大赛四强吗?”
“呃!”
观月嘴角一僵。
圣鲁道夫常年徘徊在十六强边缘,别说四强,八强都是奢望。
“比起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学校,”石川莞尔,“我倒有个更对口的推荐。”
“哪所?”
裕太身子前倾,满眼期待。
石川淡然一笑:“不动峰。”
……
裕太眉头微拧——没听说过。观月则嗤笑出声:“什么野鸡学校?你这推荐未免太离谱了吧?好歹我也是圣鲁道夫的经理,你算哪根葱?”
石川神色未变,只平静开口:“抱歉,我正是不动峰网球部的部长,兼主教练。”
部长?
兼主教练?!!
裕太怔住,观月也愣在原地,随即目光一斜,上下打量起石川,心底嘀咕:“原来是个同行,怪不得话里带刺。”
嘎吱——
一辆银灰小轿车悄然停在路边。
车门一开,一个背着米白斜挎包、裹着柔粉大衣的女人款步走来,裙摆微扬,笑容温婉:“裕太,发什么呆?快上车,回家吃饭了。”
“裕、裕太……”
石川尚且淡定,观月却霎时失神,捏着额前碎发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都软了三分:“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士,请问是?”
“抱歉,忘了介绍。”女人笑意盈盈,落落大方,“我是不二由美子,裕太的姐姐。”
“姐姐?”
观月眸光一闪,笑意更深,随即朝石川方向投去一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他整了整袖口,绅士般躬身致意:“初次见面,我是观月初,裕太的好友。”
“您好。”由美子浅浅颔首。
观月笑意愈盛,不等石川开口,已温声补上一句:“由美子小姐,您也不想看着裕太在青学被人冷落、排挤吧?”
嗯?
由美子眉心微蹙,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石川站在一旁,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
这调子……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那个……裕太。”
由美子略带尴尬地转向弟弟,语气已染上一丝凌厉:“你在青学,真被欺负了?”
“没有没有!”裕太连连摆手,又狠狠瞪了观月一眼。
石川默默摇头,差点笑出声。观月脑子灵光是真,可这招数使得太急、太露,反倒显得心虚。
诚然,去圣鲁道夫,对裕太而言确是一条捷径。
但如今石川横插一脚,意义就全变了——
不止因为裕太能补强不动峰的单打厚度;更因他是不二周助的亲弟弟。而观月,表面风度翩翩,骨子里却是为赢不择手段的狠角色。
别的不说,那招“超级半截击”,看似凌厉霸道,实则疯狂透支手腕与肩肘。短期涨球技,长期毁生涯。初时不显,几年后旧伤反扑,怕连日常挥拍都会钻心地疼。
既然是周助的朋友,石川就不能眼睁睁看他弟弟,踩进这道看不见的坑。
“到底怎么回事?”
由美子沉声发问,大姐气势全开。裕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吐露实情。
“还是我来说吧。”
石川上前半步,声音清朗:“我叫石川凌,不动峰中学初二学生,现任网球部部长。”
“裕太的事,简单讲,是受哥哥影响,想换个环境重新出发……”
三言两语,事情脉络清晰浮现。至于观月的游说、自己的介入,他只字未提。
“原来如此。”
由美子听完,轻轻颔首。
她从来不是固执不通的人。
自己的两个弟弟,她太清楚哥哥不二周助有多出类拔萃了。别提裕太,就连她自己,若回到和不二同龄的年纪,怕也早被那光芒压得喘不过气。
该怎么说呢?
不二就像一颗恒星——炽烈、稳定、不容忽视。
在同学和朋友眼里,他像太阳悬于天幕,遥远却令人安心;那份温润如玉的脾性,仿佛初春暖风掠过湖面,轻柔又妥帖。
可对至亲而言,尤其是对裕太——
他偏偏就站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光太盛,热太烫,近得连影子都快被烤化了。
“所以……”
她稍作停顿,目光沉静地落向裕太:“你想转去别的学校?可你……真打算绕开爸妈,自己悄悄走?”
“我……”
裕太一下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离开青学,不过是情绪上头的一时冲动。真要一走了之,大不了等父母消了火,再低头认错、慢慢解释。
可眼下被姐姐当场堵住,他脑子嗡的一声,心跳都乱了拍!
“由美子姐姐。”
这时,观月开口了,语调沉稳得不像个初中生:“对少年来说,长期困在压抑的环境里,会留下难以修复的成长裂痕。”
“嗯……”
由美子略一思忖,轻轻颔首。
这话,她信。
所以心底并不抵触裕太换校——只是眼下这般仓促决定,风险实在太大,谁也说不准是挣脱桎梏,还是跳进另一个更深的坑。
“您放心,由美子姐姐。”
见她松动,观月笑意加深,语气笃定:“我是圣鲁道夫网球部经理。论师资、设施、升学资源,圣鲁道夫稳居东京第一梯队。有我在,裕太的学业和训练,绝不会打半点折扣!”
“圣鲁道夫……”
由美子微微点头。
确实,这所学校声名在外,硬件和口碑,甚至比青学更胜一筹。
“这位——不动峰的部长!”
观月忽而转身,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那你呢?能给裕太什么?”
“实话实说,不动峰没那么响亮。”
石川神色坦然,只淡淡摇头:“我能许诺的,只有公平、透明的正选选拔机会。”
公平竞争?
观月差点笑出声来。
这点筹码,圣鲁道夫随随便便就能碾压不动峰十条街!
可他没留意——
石川话音刚落,由美子与裕太的目光同时沉静下来。
前者在琢磨:那样光鲜的名校,真适合心思敏感、正在寻找自我的裕太吗?
后者则把“公平竞争”四个字,一字一字刻进了心里。
“这……”
观月很快察觉异样,目光扫过两人神情,心头一紧。
“裕太,你天赋极佳。”
他收起笑意,语气转为郑重:“圣鲁道夫的实力,你也亲眼见过。除了我和赤泽部长,我还从千叶、神奈川等地挖来了好几名硬茬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