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袭军,在三好合围前,从山城国脱身。
但三人众的盛怒没有结束。
从近江国回转的三千军,再接到补给后,顺势就包围了高津城。
誓要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与此同时,伊贺北部,阿拝郡。
群山在秋意的喧染下层林尽染,红枫似火,黄叶如金。
多罗尾光俊,正行走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道上。
他要前往汤舟乡的手力神社。
手力神社,隐藏在深山幽谷之中,古木苍天,气氛肃穆。
当长途跋涉的多罗尾光俊,出现在台阶前时,早已有人等侯。
这是一位年轻的忍者,眉宇间跟藤林正保非常相似,正是他的儿子:藤林保丰。
“道贺斋大人,我父已在里面等侯多时。”藤林保丰语气躬敬,多罗尾光俊算是他的长辈。
“恩,有劳保丰带路。”多罗尾光俊并未在意,脑中还在考虑,待会儿见面了,如何劝说。
他随着藤林保丰穿过幽静的神社回廊,不敢走错一步。
因为他知道,不知何处的触发机关,可能就在他脚下的某处踏板上。
回廊尽头的一间和室,茶香袅袅。
藤林正保跪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的,沏着一壶伊贺本地产的粗茶。
看他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今日有贵客上门。
还未等多罗尾光俊开口,
多罗尾光俊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伊贺崎道顺,正象只灵猫般蹲在房梁上,笑嘻嘻的朝他挥手。
这出乎意料的出现,让一贯沉稳的多罗尾光俊,差点儿惊得原地起跳。
“道顺?!”他压下惊讶,左手悄悄摸向身后。
“你不在主公身边,怎么跑回伊贺了?难道有变?”
他下意识的以为,伊贺崎道顺也是诈降,是为了接近筒井顺庆,然后痛下杀手。
如今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藤林正保的唆使?
毕竟,伊贺崎道顺之前是跟着他混的忍者。
只见伊贺崎道顺轻盈落下,毫无声息:“安啦安啦。”
“我只是奉主公之命,回乡招募伊贺忍的。”伊贺崎道顺随后简要说明了一下。
不仅是他,还有神户小南等,也都被派回伊贺,参与招募。
这本就是“刚柔并济”的策略之一。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多罗尾光俊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也太巧合了。
“嗨,我这不也是想招募长门守大人嘛。”伊贺崎道顺与藤林正保相视一笑,显然两人之间有秘密。
“哼,就凭你?三言两语?”多罗尾光俊明显不信。
他藤林正保,能去干“偷鸡摸狗”的下忍行当?
“这不————就被拒绝了嘛。”伊贺崎道顺无奈的摊开手,竟自顾自的坐在一旁,分明是想看多罗尾光俊的热闹。
这时,藤林正保缓缓放下茶碗,似笑非笑的看向多罗尾光俊。
“记得当初你跟我说过,若是你有幸当了城主,就雇我去守城门。”
“怎么?你家主公提拔你当城主了?”藤林正保戏谑的笑着。
显然他早就从伊贺崎道顺的口中,知晓了筒井家的一些内部结构。
这次旧事重提,就是为了压制多罗尾光俊,自己把握主动。
多罗尾光俊闻言,也不生气。
反而是一屁股坐在藤林正保的对面,甚至还故意做出抠鼻屎的不雅行为。
“切。你还真想看大门啊?那可没几个钱哦。”
他深知对付藤林正保这支狐狸,客套只会让自己落入下风。
不如用这种无礼的方式,拉平地位,更能打开话题。
藤林正保见其左右而言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直奔主题:“说吧。大和守大人,打算开出什么价码,来买我藤林一族?”
“还有我伊贺众的效力?”他最后又拽上这句,言外之意,自己在伊贺的威望很高。
多罗尾光俊脸色一怔,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一本正经说道:“我家主公,深知长门守大人的能力和威望。”
“若藤林一族愿归顺筒井家,现有领地一切安堵,维持原装,绝不削减。”
随后他顿了顿,观察藤林正保的表情。
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便抛出最重要的条件:“此外,主公希望由你出面,集成散落伊贺各地的忍者力量,重振伊贺流。”
“筒井家将正式创建伊贺组,授予你伊贺众笔头一职。”
“伊贺众笔头————”藤林正保轻声重复了一遍。
笔头,强调的是排序和地位,不是具体的官名,是直观的体现一个人的权利。
伊贺众笔头,意味着藤林正保,将是伊贺忍者集团的最高统帅。
这对于任何一个伊贺出身的忍者来说,都是极具分量和诱惑的。
他显然动心了。
但老狐狸之所以是老狐狸,就在于他不会轻易被名号冲昏头脑。
藤林正保缓缓追问:“笔头————权限几何?”
“可能管辖伊贺政务?可能干预地方治理?”
多罗尾光俊暗道一声厉害,不过他早有准备,坦诚回答:“伊贺众笔头,统领的是忍者体系,负责情报搜集、要人护卫、特殊任务等。”
“但并不直接行使国内的百姓、土地的管理权,政务仍由筒井家派遣的代官负责。”
他实话实说,避免日后产生更大的误会和矛盾。
“没有管理权————”藤林正保沉吟着。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藤林保丰屏住了呼吸,就连伊贺崎道顺也收敛了笑容。
他们都明白,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沉默持续了半响。
藤林正保的眼神逐渐坚定:“好。我答应了!”
“什么?!”多罗尾光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预想了各种讨价还价、艰难说服的场景,却没想到答应的如此干脆。
藤林正保哈哈大笑,冲散了之前凝重的气氛:“这条件,我为什么不答应?”
“领地得以保全,族人有了安稳的归宿,更能名正言顺的重整伊贺忍者,将我等之术传承下去。”
“至于管理权————”藤林正保摆摆手,丝毫不在意,他心中早已十分满意。
他当初投靠今川义元,也只能是普通的乱波,连个武士名分都没有。
还有那个德川家的服部半藏也是,地位低下,也没有武士名分。
多罗尾光俊眼睛一眯,心想你个老狐狸,该不会————一直在待价而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