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快冲!冲!”
牛首山下,赛马场,谢十二猛拍着身前的栏杆,大声狂嘶,脸红脖子粗,眼里只有奔跑的赛马。
汤瑾就站在他身边,昔日的公鸭嗓子早已经喊的嘶哑。
他们周围也是同样狂喊的公子哥、武将、民间的赌徒。
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全都是失去理智,大声嘶吼的狂热赌徒。
他们的眼里只有赛马,都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往常,赌徒会叫着不同赛马的名字,赛场上的声音因此变得嘈杂。
今天却与往常不同,赌徒只喊着谢十二的赛马的名字:“疏影!快冲!冲过去!”
过去是赌徒根据自己的喜好,押注不同的赛马,今天,他们只押注了这一匹马。
今天是京城的马儿和北平府的赌局。
现在是今天的第三局,也是最后一局。
一方是永平侯的谢十二,出的赛马是疏影;
另一方是燕王府的侍卫张峰,出的是一匹黑马,没有名字。
京城和北平府的马儿赌了六天,京城的纨绔好马尽出,但是依然连输了六天o
今天是第七天,第三局。
前两场,京城的马儿已经输了。
疏影是京城赌徒最后的希望。
他们放弃了过去的成见,全部押注了过去表现最为出彩的疏影身上。
京城的赌徒簇拥在谢十二身旁,同仇敌忾。
今天一战关乎他们的颜面。
如果再输,京城纨绔的脸都被彻底打肿了。
另一方人数很少,只有十几个人。
燕王府侍卫张峰等人簇拥着一个小胖孩,燕王的二儿子朱高煦。
赛场上只有两匹马,其中一匹是疏影。
另一匹是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
两匹马几乎不分先后,在赛场扬蹄狂奔,四蹄飞起,泥土飞溅,众人在赛道的一侧,清淅地感受地面的颤动。
朱高煦也在大声喊叫:“黑子,快跑!”
“快啊!”
还有最后五十步了。
黑马渐渐领先,从多出半个马头,到多出一个马头,半个马身————
黑马率先冲过了终点。
疏影落后半个马身。
“哎!”
谢十二重重地砸在栏杆上,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他的周围一片哀嚎。
第七次,依然是燕王府胜!
朱高煦十分不屑:“他们又输了!太菜了!真没劲!”
谢十二他们一口老血憋在心里。
京城的纨绔搜罗出了最好的马,可惜没有一个跑赢的。
疏影休息了几天,今天上场依然是完败。
张峰大笑,故意大声道:“二殿下,咱们最好的马还没拿出来呢。”
谢十二他们更气了。
燕王府的人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可是他们也只能听着。
往常不顺心了可以对骂,可以打一架。
可今天的小胖子是燕王的儿子。
朱高煦冲谢十二他们叫道:“明天再来?”
谢十二他们一时间也不敢接话,因为实在没有好马了。
张峰大声劝道:“二殿下,饶了他们吧!他们的马都养的太好了,太娇气。不如北地的马有野性。”
谢十二他们觉得这句话很刺耳,好象是在说他们。
侍卫拿来这次赛马的花红,看着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朱高煦眉开眼笑。
“发了一笔小财!”
“今天来的都有赏!”
朱高煦很开心,在咸阳宫不受欢迎,在这里他找到了存在感。
短短几天,就吃的满嘴流油。
比去咸阳宫被别人阴阳、疏离要好多了。
谢十二、汤瑾他们如刀割心头肉一般,赢去的都是他们的钱。
赛了七天,他们输了七天,一次都没有赢过。
京城的赌徒终于炸窝了:“谁有好马?快说说?哪里有,爷砸锅卖铁买了它!”
“都回去打听打听,有好马就买下来!”
“爷明天————不!今天!今天去卫所问问,有没有象样的马,花钱借用一下1
”
“必须赢他们一次!”
“太嚣张了!”
“爷咽不下这口气!”
“京城的爷们,都不要怂!都将人手撒出去,查找好马!”
”
”
谢十二几个公子哥凑在一起嘀咕。
汤瑾低声道:“他们是不是也下药了?不然怎么可能连赢咱们七天?”
说是“也”,因为他们也给马儿喂药了,但是依然输的很惨。
莫非对方的药更强?
其他纨绔纷纷响应:“肯定喂药了,只是人家的药更刺激。”
“回去找医生再配药!如果再输,老子打折他的腿。”
谢十二听到“刺激”突然想到了一种药丸,自己吃过,效果很好,因此还被许克生打了。
是很刺激!
谢十二的眼睛亮了。
许克生!
怎么把他给忘了?
谢十二一拍脑门,自己也是昏头了。
许克生配的药肯定行!
汤瑾推推他:“十二哥,你不是输傻了吧?又打自己,又傻笑的,你怎么了?”
众人纷纷安慰他:“十二,胜败乃兵家常事!”
“十二,晚上去我家吃酒!”
“改天找匹好马就赢了他们!”
”
谢十二笑道:“没事!本公子一定能赢他们!”
张峰大声吼道:“你们明天还赛吗?说个话啊!”
汤瑾他们面面相觑,现在连马都拿不出来,还比个毛线?
没人出声回应。
都丢不起这个人。
张峰他们哈哈大笑:“输怕了!”
“可怜,没有马了!”
“京城的公子也不过这个实力!”
“6
谢十二热血上涌,忍不住大吼:“后天!”
“后天接着来!”
不管谢十二是怎么想的,汤瑾他们都跟着大吼。
对于纨绔来说,输人不能输阵势,不管后天能否硬朗,今天必须先嘴硬起来。
张峰低声问朱高照:“二殿下,他们要后天。”
朱高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怜啊,他们!肯定需要时间去找千里驹。那就后天吧。”
张峰大喝:“那就后天!还是这里吗?”
“你们挑!”谢十二大度地一摆手。
朱高煦眼珠一转:“后天想去江边吃鱼,就去江北的大校场吧?”
那是校阅士兵的地方,执绔们在校场闲置的时候偶尔去那赛马。
燕王府和京城纨绔的比赛,第三天就是在那里比的。
张峰大喝:“江北,大校场!”
“好!”汤瑾已经替谢十二答应了,“大校场,不见不散!”
张峰他们簇拥着朱高煦,高唱凯歌,回城了。
汤瑾他们这才看向谢十二:“老十二,你是来真的?”
“来什么真的,明天让他们去大校场喝风去吧!”
“十二哥,真有好马了?”
谢十二摆摆手:“后天还是让疏影上!”
众人都很失望,疏影几天都输了,还是输给对方的中马。
明天对方要是来一匹上马,你输的岂不是更惨?
谢十二不理会众人的质疑,当即吩咐手下:“收拾一下,咱们走!”
说着,他不顾众人挽留和追问,带人匆匆走了。
许克生现在东郊马场治疔马瘟,现在去找他,正好不容易被人看到。
但是他需要回家换一身衣服,现在一身灰土,去见客太失礼了。
何况还是有人与人,也要准备丰厚的礼物。
身后的纨都有些不解:“他干什么去了?火烧屁股一般?”
“想到哪里有好马?”
“今天相好的粉头过生辰?”
“输的不好意思了?”
“你什么时候看谢十二不好意思?”
”
朱高煦他们还没有走远,看到谢十二纵马远去,张峰不由地大叫:“那谁,输就输了,怎么还含羞而去?”
燕王府和永平侯的关系也一般,张峰一个侍卫叫喊起来丝毫没有负担。
日上三竿,天空碧蓝如洗。
许克生站在一处高地,看着不远处的隔离区。
兽医正指挥马倌,将几匹马从隔离区里拉走。
这些马都全部康复了。
许克生大步走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
众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这片隔离区已经空荡荡的,一匹马也没有。
“这片隔离区就取消吧,恢复正常使用。”
许克生宣布道。
这里是轻症的隔离区,隔离在这里的马儿都痊愈了。
众人都齐声欢呼:“万胜!”
声音在空中回荡,惊起了周围无数鸟雀。
卫博士激动地挥笔疾书,这是老师来马场的第五天了,再次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许克生又鼓励了众人一番:“重症区恢复的也很好,这么多天没有一匹马死亡,并且都在康复中。”
“大家再辛苦几天,争取早日让重症监护区也尽缓存消。”
众人齐声鼓掌。
许克生正准备再鼓励一句,却看到一头青驴冲了进来。
骑驴的竟然是周三柱。
许克生示意众人去忙,自己则快步迎上去。
三叔知道自己这里很忙,家里不出大事他不会来的。
“启明,族长被叫去了县衙,一早就去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周三柱见到许克生,低声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许克生十分惊讶:“为什么?”
族长是周家庄的耆老,又没犯什么事,怎么可能随便就给拘押了?
周三柱叹了口气,”前不久有衙役过来,要舔砖的方子,族里没有理会。”
“后来又来了一个书吏,也是要方子,族长直接拒绝了。
“这次县令说是请族长去,就是商谈这件事的。
许克生大吃一惊:“三叔,这种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县令都知道了,朝廷也该知道了吧?
舔砖的事情麻烦了!
周三柱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当时你在考乡试,中间又是失踪,又是遇到刺客,大家想着就这点小事,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分心。”
许克生哭笑不得:“你们都以为,等我考中了举人,县令就知难而退了吧?”
周三柱尴尬地笑了,”也有这个想法。”
许克生却给他分析道:“舔砖对牲口太重要了,县令一旦知道就不会放过的,这是一个政绩。我估计他已经写奏疏给朝廷了。”
周三柱吓得一哆嗦:“那可怎么办?就这么白白给了朝廷?”
许克生沉声道:“三叔,别慌!你现在就去京城,请林司吏帮着打听,县令有没有上过奏疏”
“启明,如果上了奏疏,咱们该怎么办?”
周三柱被吓住了。
被朝廷盯上的东西,怎么可能保的住?
随便一个帽子扣过来,草民也是吃不消的。
“三叔,我收拾一下,也随后回城,咱们就在府学门口汇合。”
“好,好,俺现在就去。”
看着周三柱被吓住了,许克生扶他上了青驴,安慰道:“三叔,不要想未来会怎么样,咱们先确定发生了什么,其馀的交给我来解决。”
周三柱催着青驴走了。
许克生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也准备回去,他将张监正、监副,还有几个兽医的小头目都叫了过来:“我有事回一趟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卫博士代替我主持治疔。”
“预计傍晚我就回来了,如果赶不及,就明天回来了。”
“明天早晨的巡查,如果我不在就由卫博士带大家进行。”
让众人散去,许克生留下了卫博士:“将这几天的成就写成一个节略,我带着去京城。”
许克生催马回了京城。
其实他很清楚,王县令肯定已经上了奏疏。
他其实考虑到了这一层,在京城出售,迟早会被朝廷发现。
但是他想等一年后,舔砖有了明显的效果,有了一定的名声,再和太子谈。
到时候如果考中了举人,差不多也能外放了。
自己不在京城,族人也拿不住舔砖的方子,不如拿出来和太子换点实际的好处。
没想到,竟然被捷足先登了。
县令不下乡,王县令是怎么知道的?
许克生心情有些不爽,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要成为别人的政绩?
等他到了府学门前,周三柱已经在等他了。
周三柱带来了最糟的结果:“王县令已经上过奏疏。”
许克生疑惑道:“他是怎么知道舔砖的?”
周三柱摇摇头:“林司吏他们也都好奇,王县令没去过周家庄,从外地进京的,可是他来没多久就知道了。”
许克生微微颔首,“肯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周三柱担忧道:“二郎,该怎么办?”
“三叔,您先回去吧,我进宫去见太子。”
见周三柱怕的厉害,许克生劝解了一番,叮嘱他去县衙去探望族长。
许克生回家取了几块舔砖,已经包上了包装纸,上面说明了舔砖的功效,还有兽药铺子的地址。
本来就等兽药铺子开业,就将这些舔砖送出去。
现在先送太子几块吧。
董桂花、周三娘和清扬道姑都在。
看到许克生回来了,董桂花十分欢喜,拉着他嘘寒问暖。
许克生应付了两句,带着舔砖匆忙去了皇宫。
咸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