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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皇太子的重量

    第150章 皇太子的重量

    日上三竿。

    天上白云朵朵,从云层的缝隙洒下几缕温吞的阳光。

    皇宫的琉璃瓦大多被云朵的阴影复盖,有几片有幸沐浴了阳光,跳动着刺眼的光芒。

    燕王大步走进谨身殿。

    燕王府从北地赶来的两千匹好马,昨日抵达京城了,已经移交给了五军都督府。

    今天他是来辞行的。

    现在他是归心似箭。

    “儿子恭请父皇圣安!”

    “哦,老四来啦。”朱元璋放下御笔,摘下老花镜。

    朱棣躬身道:“父皇,北方已经下雪了,儿子想近期返回北平,回去主持冬季的赈济事务。”

    朱元璋微微颔首:“回去吧,要下雪了,再不走运河都要结冰了。”

    “儿子遵旨。”朱棣暗暗松了一口气。

    辞行了几次,今天父皇终于放行了。

    如果父皇不放行,说不得要在京城过年了。

    可是他一刻也不想停留了,兽药铺子前自己的奴仆被射杀,燕王府却只能装聋作哑。

    一张老脸几乎被许克生按在地上摩擦,还是回北平府舒服,整个城市自己完全说了算。

    朱元璋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咳嗽一声劝道:“煦儿还小,不要过于苛责。”

    朱棣苦笑道:“都是儿子疏于管教,才让这孩子如此无法无天。”

    朱元璋摆摆手:“许克生也是做的过火了,太子已经批评他了,他也认了错。许生还未及冠,你就别计较了。

    ”

    !!!

    未及冠?

    几个意思,许克生也是个孩子呗?

    朱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护短的父皇吗?

    洪武九年,山西平遥县的儒学训导叶伯巨上书,其中一条就是评击了父皇的分封。

    结果呢?

    父皇震怒,认为叶伯巨“离间天家骨肉”,将人抓来京城,丢进刑部监狱。

    最终,叶伯巨被狱卒折磨致死。

    现在,许克生踩着燕王府的脸,竟然被父皇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仅仅因为他是太子的医生!

    燕王再次清醒地认识到,皇太子的重量。

    在父皇的眼里,其他所有儿子绑在一起,也没有皇太子一个人重!

    朱棣眼含热泪,小心地回道:“儿子遵旨!儿子对许生没有意见,都是煦儿和一群刁奴肆意妄为,都是儿子管教不严所致。”

    朱元璋摆摆手:“罢了,都过去了。”

    之后不容朱棣说话,他又询问了路上的安排:“你还带着两个儿子,路上不要走的太急了,要考虑小孩子的身体能否承受。”

    “带一些救急的药。”

    “好酒也带一些。”

    朱棣认真听着,父皇的殷殷关切把他感动的不能自己,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朱元璋又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朱棣感激涕零:“儿子谢父皇赏!”

    朱元璋摆摆手:“去吧,太子在等你。”

    朱棣躬身告退。

    直到出了谨身殿,一阵秋风吹过,他才察觉冷汗浸湿了内衣,裹在身上湿滑难受。

    兽药铺子的案子终于揭过去了。

    来之前心中忐忑不安,幸好父皇没有惩罚他,只是虚惊一场。

    “”

    但是也没有惩罚许克生,这比父皇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朱棣大步朝咸阳宫走去。

    父皇刚才赏赐了不少财物,太子哥哥肯定也会赏赐的,太子妃也会给孩子一些。

    但是这些加起来,都不如二千匹好马的一根毛。

    大校场赢的太蹊跷了!

    京城水太深,本王只想回北平府。

    朱棣心里五味杂陈,看着周围的红墙,有些喘不过气来。

    燕王府。

    仆人忙碌起来,开始装箱,储备路上的吃食用品。

    燕王要返回北平府了。

    书房,道衍、杜望之带着幕僚也在整理各种文书,该销毁的销毁,该装箱的装箱。

    燕王刚从皇宫回来,捧着茶杯坐在上首,神色有些不豫。

    这次来京探望太子,和父皇、太子相处的本来很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直到遇见了太子的医生许克生。

    自己也因此在宫里变得尴尬。

    值得庆幸的是,父皇终于同意自己回去了,没有留自己在京城过年。

    道衍在一旁低声道:“王爷,陛下对兽药铺子那天的事还说了什么?”

    燕王摇摇头,“时隔这么久,也就是昨天说了本王几句,不轻不重的。”

    “今天父皇替煦儿求了情,事情就此作罢了。”

    “阿弥陀佛!”道衍念了一声佛号,才缓缓道:“王爷,太子医生”就是许克生的护身符,让他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燕王冷哼一声:“要不然本王早就打死他了,还能容他在这蹦哒?”

    和许克生的冲突从何时开始的?

    哦,是袁三管家不懂事,将许克生丢进诏狱。

    害的自己先是被父皇训斥,被太子叮宁,更是被皇嫂训斥。

    接着事情就越发过分了。

    许克生在谨身殿前戏耍杜望之,后来更是当街射杀燕王府奴仆。

    燕王府颜面扫地,却只能忍气吞声。

    小小的廪膳生!

    卫所出来的军汉!

    哪来的勇气?

    如果不是太子————

    哼哼————

    燕王重重地将茶杯放下。

    要回北平府了,终于不再见许克生这个瘟神。

    一个幕僚送来了一摞文书,上前请示道:“王爷,这些文书是需要存盘的。”

    燕王接过去翻了一遍,又推了回去:“老谢,给大师处理吧。”

    谢文清又抱着文书走到了道衍的桌前,“大师,给您!”

    道衍询问道:“都是什么内容?”

    谢文清躬身道:“启禀大师,都是和王府的收入相关的。”

    “一部分是应天府的田庄的产出,今年秋天入仓的小麦、大豆、高梁这些的具体数量;”

    “一部分是京城商铺的产出,主要包括绸缎庄、码头的院子、————”

    谢文清解释了一遍。

    道衍微微颔首,”放在一边吧,贫僧午后看看。”

    坐在一旁的杜望之死死捏住毛笔的笔杆,将头垂的更低了。

    这些过去都是他负责的,现在王爷全都指派给道衍了。

    等回了京城,自己在书房还有一席之地吗?

    上次二殿下胡作非为,命奴仆去大闹许克生的兽药铺子,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家的奴仆被杀了几个。

    王爷将二殿下打了板子,也重惩了参与的奴仆。

    杜望之作为幕后军师,被燕王一顿训斥,老脸火辣辣地红了几天。

    至此,他的地位更加不如以往,已经彻底沦为了道衍的手下。

    谢文清躬身告退。

    道衍突然问道:“老谢,你家公子今年参加乡试了?如何啊?”

    燕王也来了兴趣:“哦,孩子是叫“品清”吧?”

    谢文清有些惭愧:“王爷,大师,犬子愚钝,有负众望,今科名落孙山了。”

    道衍摩挲着念珠鼓励道:“孩子还小,这次就当是积累经验了,下科再战!”

    谢文清连连称是,躬敬地退了下去。

    燕王突然问道:“听说,许克生中举了?”

    “启禀王爷,他是中了,第十九名。”杜望之在下面回道。

    燕王有些失落,”知道了。”

    一个管家过来禀报:“王爷,魏国公府送了几车礼物过来。”

    说着,他上前呈上礼单。

    燕王接过扫了一眼,主要是两车酒,回去的路上正用得着。

    于是燕王吩咐道:“收下吧。杜先生,你去一趟,替本王谢谢魏国公府。”

    燕王府打开侧门,魏国公府送礼的车队鱼贯而入。

    陈老三带着手下,赶着两车高梁酒混杂其中。

    进了二门,燕王府的管事开始指挥壮仆开始卸货。

    杜望之还没有到,隔着墙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几个人正在闲聊。

    “兽药铺子的事情,贵府就这么算了?”

    “太疯狂了,一口气伤了这么多人。”

    “轰动京城啊!俺在乡下的亲戚都听到了,已经传成三千燕王骑兵攻打兽药铺子,被铺子东家请来的老道作法击溃。”

    “听说死了三个?”

    “死了四个!你们不知道第四个是谁吧?”

    “有死者家属叫嚷着要报复呢。”

    “王爷就这么忍了?不干他?”

    “就是,都骑到头顶拉屎了?俺们国公爷知道了之后,脸色好几天都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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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很陌生的声音,杜望之推测是魏国公府的几个管事。

    也只有这些人,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燕王府谈论燕王的糗事。

    杜望之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墙里面的谈论戛然而止。

    杜望之绕过月亮门,和魏国公府的人客套了几句,表达了燕王的谢意。

    在走之前,杜望之环视魏国公府的几个管事,低声道:“许克生身份敏感。”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他总领太子的医事,也就是说,太医院的人也要听他的。”

    说完,杜望之扬长而去。

    其实,他不想说出这个秘密,让许克生再次倒楣才好。

    可是自己和燕王府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如果奴仆不知道许克生的这个身份,真的怂恿死者家属去报复,伤了许克生,最后倒楣的肯定是燕王。

    杜望之心情很矛盾,但是他选择了燕王的利益。

    燕王强大了,自己才会有报复的机会。

    魏国公府的几个管事呆立原地,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许克生的身份如此吓人。

    怪不得燕王震怒,却只是收拾了自己人。

    怪不得国公爷只是脸色黑的吓人,没有任何动作,连一句劳骚都没有。

    陈老三过来送酒,也在管事的堆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得一哆嗦。

    想起那天自己竟然去闹事,真是不知死活!

    幸好没有酿成大祸,不然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早已经被砍掉了。

    魏国公府的人卸了货就走了。

    他们都很安静,被杜望之刚才的话吓住了。

    心中多少也有些怨言,明知道是惹不起的人,为何还拉上魏国公府?

    有人推了陈老三一把:“老三,吓着了?”

    陈老三笑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了,应该不会有事,俺不怕。”

    众人都低声笑了,不少人那天都去了,陈老三的话让他们的心里一松。

    还有人笑道:“老三,孙立还不知道呢。俺来的时候,他还在后院,你去了可以吓唬一下他。”

    陈老三嘿嘿乐了:“他得吓得猛一哆嗦。”

    其实,他已经想起了孙立的腿。

    当时许克生说可以治,但是收费五贯,孙立没有相信,以为是骗他钱的。

    如果是太子的医生,那许克生的话就很可信了。

    这些年,老兄弟因为腿所遭了太多的罪。

    治病耗费了孙立所有的收入和积蓄,至今都没有成家;

    在府里受到的嘲讽;

    失去了很多次的提升机会;

    现在有神医说能治,老兄弟终于有盼头了!

    陈老三的心中涌起一阵热流。

    魏国公府。

    陈老三跟着车队回来了,他是乡下农庄的管事,缴了差事就该出城了。

    但是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打发手下先走,自己朝府里的马厩走去。

    还没有到马厩,一股马粪味就扑面而来。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战马的声音。

    陈老三穿过马厩继续向里走,粪便的味道越来越浓郁了,一直走到西南角才放慢了脚步。

    这里被高墙、饲料垛子屏蔽了阳光,比外面多了一份阴冷。

    绕过一个马料垛子,眼前一个满脸虹髯的壮汉,正在用五尺多长的铡刀铡草料。

    天气严寒,陈老三早已经穿上了棉袍。

    眼前的汉子却精赤上身,浑身大汗,身上的条条伤疤随着他的劳动而扭动,尤如一条条蜈蚣在蠕动。

    陈老三看到这一幕,心中十分酸楚,昔日战场上的好汉子,现在却只是铡草的马倌。

    只因为孙立腿瘤了一条,又不会溜须拍马。

    陈老三忍不住叫了一声:“老孙!”

    孙立扶着铡刀,转过头看到是陈老三,不由地笑道:“老三,怎么有空来了?”

    陈老三上前一步,低声道:“兄弟,给你说个事。”

    虽然左右无人,但是陈老三还是比较小声。

    他很清楚,许克生的“太子医生”的身份太敏感了。

    “老三,什么事?”

    孙立干脆放下铡刀,拿起汗巾擦了擦汗。

    陈老三拿起一旁挂着的破烂棉袄递给了他:“快穿上,小心着凉了。”

    “你怎么有空进城了?”孙立随便披上衣服。

    陈老三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老孙,还记得兽药铺子的事吧?”

    “怎么了?上面要追究了?”孙立急忙问道。

    “没人追究,”陈老三摇摇头,低声道,“许克生那天说的是对的。”

    “老三,他那天说了那么多,哪句话是对的?马不能吃肉?”

    “你的腿!可以治!”陈老三兴奋地说道。

    “真的?”孙立有些疑惑,“老三,你怎么这么肯定?”

    自从腿病了,他听了太多的这类说辞。

    坐堂的医生、走方的铃医、巫婆、神汉、————

    每个人都说可以治愈,最后都是骗了一笔钱之后不了了之。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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