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
许克生匆忙去收拾物品,准备回城。
蓝千户亲自去为他准备战马。
锦衣卫的士兵还在抓人。
随着犯人的攀咬,抓的人越来越多。
大部分犯人都被捆了起来,丢在公房外的院子里,跪在冰冷的地上,被寒风扑打。
王少卿、滁州知府、滁州卫所的指挥使都在公房外等侯送行。
王少卿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没有昨天那么怕冷了。
他来这里,除了陪同蓝千户查可能存在的案子、许克生治马,他还要负责马场的解散、协调卫所安置人员。
现在马儿治好了,案子也破了,王少卿浑身轻松。
滁州地方的官员对许克生却很陌生,他们不明白为何陛下如此着急召见一个县令。
“少卿,您可知道是为何?”
王少卿摇摇头,“本官常年在西北,对京城的事情也不清楚。”
他进京一段时间了,多少知道一些许克生的背景,但是他不知道有些事该不该自己说,干脆守口如瓶。
杜监正终于闻讯赶来,一路小跑,心中徨恐不安。
他看到太仆寺来的王少卿。
也看到了十几名犯人被捆起来跪在地上,他两腿一软,跌了一跤,急忙又一骨碌爬起来。
他不能不害怕,上任不到五天,竟然出了大案子。
太仆寺案现在杀的人头滚滚,他担心自己的脑袋很快也要凑数了。
王少卿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心中不悦,觉得他在滁州地方官面前丢了太仆寺的脸。
杜监正徨恐地上前请罪道:“少卿,卑职该死,竟然没有发现张博士包藏祸心————”
他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王少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杜监正,你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是太仆寺的人,让外人看到他如此卑微,让王少卿心里有些不舒坦。
何况杜监正初三才来这里,即便追究,也是轻罪。
杜监正没想到上官竟然帮他说话,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谢谢少卿理解!卑职铭记五内!卑职————”
杜监正鸣咽着,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自己也要被捆起来,没想到就这么被放过了。
王少卿话锋一转,”但是从今儿开始,你可要用心了!再出岔子,就你的责任了!”
即便追究责任,也不过是免职。
可是马场解散在即,太仆寺不可能再任命一个牧监,这样只会加重王少卿自己的工作量。
杜监正连连点头,“卑职一定恪尽职守,大力整饬马场,不负少卿嘱托。”
王少卿见敲打的差不多了,才裹裹袍子,淡然道:“你是要对得起朝廷。”
杜监正急忙道:“是,卑职要细察隐患,对得住朝廷对卑职的信任。”
许克生从房间里出来,已经穿好袍子,戴着帽子、护膝,整个人包裹的象一头熊。
百里庆拿着两个包裹,紧随其后。
蓝千户也大步过来,“许县尊,战马和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
许克生和众人拱手告辞,”各位上官,下官先行一步。”
王少卿他们也急忙拱手还礼,“许县令一路平安!”
蓝千户不等许克生再客气,直接招呼百里庆,两人合力将他抬起来放在了马鞍上,蓝千户又递过马鞭子:“许县尊,快出发吧!”
除了百里庆随许克生一起回去,蓝千户又指派了一个小旗护送。
小旗带着九个士兵打着火把,已经在大门外恭候。
每个人配备了三匹马,都是蓝千户亲自挑选的良驹。
许克生扬起马鞭,催动战马。
没想到蓝千户翻身上马,带着亲兵跟了上来:“许县尊,本官送你一程。”
许克生没时间和他客气,闷头催马赶路。
蓝千户公务在身,不能陪着他一起回京,但是马场现在混乱的很,他有些不放心,决定送出马场的地界。
直到天光大亮,许克生才放缓马速。
再看周围的人,眉毛、胡子挂满了冰霜,想必自己也是如此。
“千户,回去吧,已经出了滁州的地界了。”
“许县尊,一路小心!”蓝千户勒住了战马。
“千户!”许克生叫道。
“什么事?”
“滁州马场已经烂了,要是担心再出意外,就督促王少卿尽快将马匹送出去,公马让兵部领走,母马、马驹分给屯军和百姓。”
“好!本官记住了!”
许克生催动战马,迎着晨光快速跑远了。
从滁州到京城,一路快马需要五个多时辰。
来的时候他已经体验了,经历苦不堪言,跑完这一程,腰和腿几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蓝千户勒马看着他远去。
这次来滁州,许克生负责治病,他负责破案,王少卿负责解散马场。
没想到许克生将马治好了,还顺手将案子破了,之后就是王少卿的事了,自己只要在一旁协助就好了。
看着许克生的身影渐渐消融在晨晖里,蓝千户拨转马头,回了马场。
许克生说的对,将马送出去,就等于将麻烦甩了出去,回去和王少卿好好谈谈,必须加快进度了,免得夜长梦多,再有人作妖。
相信王少卿也想早点返回京师。
许克生迎着朝阳,一路催马狂奔。
战马喷着白气,四蹄如飞。
不到一个时辰,双腿已经变得冰冷。
虽然有厚厚的羊毛护膝,但是顶着寒风奔波,终究被寒风击溃了。
脸早就冻的麻木了,说话张嘴都困难。
也没人想说话,一张嘴就有寒风猛灌。
一个时辰后,许克生注意到胯下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当即举手示意马队放缓马速。
众人渐渐停下。
重新换了一匹马之后,接着赶路。
一路上看到的大部分是荒野、枯树。
刚开始看到,还有一些诗情画意。
但是看的时间长了,就觉得单调、萧瑟。
一直跑到中午,路过一个集镇,许克生才示意休息,”歇马,吃饭,半个时辰后出发。”
其实他就有些撑不住了,两条腿就是两条冰溜子,腰酸背痛,右手已经拿不住马鞭子。
众人在集镇吃了热乎饭,喂了战马,之后继续赶路。
过了午时,许克生身子冻的几乎失去知觉,接连几次差点从马鞍上掉下来。
最后只好用绳子将他的双腿捆在马身上,才能跟着马队继续赶路。
咸阳宫。
朱标用过午膳,在大堂转悠了几圈之后去了房。
张华捧来了茶水:“殿下,茶是温的。”
咸阳宫十分安静,空气中飘荡着艾草的味道,陛下已经不许大臣在近期过来。
因为太子接触过痘疮患者,现在他也被单独安置在咸阳宫。
现在留在咸阳宫伺候太子的,全是出过痘的宫人。
咸阳宫近期用小厨房吃饭,食材有专人送来。
朱标最近几天无法批阅奏疏,因为有了批阅意见也无法递出去。
现在他只能通过看、习字来打发时间。
在内官的带领下,戴院判来到了房:“殿下,先把个脉吧?”
他同样接触了朱允,但是他幼年出过痘疮,近期他也将无法离开咸阳宫,住在了咸阳宫外的公房,负责太子的医疗,朱标叹了口气,“来吧。”
每天早中晚三次固定的把脉,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是心中记挂一对生病儿女的安危,他有些心烦意乱。
戴院判把了脉,听了心跳,认真做了记录。
朱标突然问道:“许生得过痘疮吗?”
戴院判回道:“他得过。在他初次入宫,给殿下出诊的时候,太医院详细了解了他的情况,他亲口说得过,太医院还有这份文档。”
朱标微微颔首,“好!得过就不会再得了!”
戴院判拿起听诊器和记录的文档,躬身告退。
朱标却问道:“院判,咸阳宫还没有送消息来吗?本宫不是告诉他们,一个时辰传递一次病人的消息吗?”
太子竟然罕见地有些愠怒了。
戴院判急忙回道:“殿下,应该快了,最迟也不过一刻钟就该有消息来了。”
朱标长吐了一口气,“好吧。”
戴院判退出房,回去后迅速将刚才记录的数据誊抄一遍。
一个内官已经在等侯。
戴院判核对无误,签字画押,盖上钤印,递给了内官,“送去谨身殿。”
这份记录送给宫外值守的人,然后一路送往谨身殿,呈送陛下御览。
戴院判收拾了一番桌子,有些无所事事。
拿起一本,走到窗前坐下,推开一条缝隙,寒风从外面蜂拥而入。
宫中出了痘疮,这让戴院判的压力很大。
万一太子也传染了,该如何治疔?
单单是高热,就十分凶险,更不要说后续的出痘。
听说陛下出了旨意,命许克生返京。
希望许启明一路快马加鞭,早点赶回来吧!
戴思恭正在出神,内官进来禀报:“院判,咸阳宫传来消息。”
“怎么说?”戴院判站起身问道。
咸阳宫被单独安置的病人,任何物品都不许传出来,以免病气蔓延,只能在一定距离之外口口相传。
“院判,来人说,四殿下高热减退;三公主痘毒内陷。”
!!!
戴院判的身子晃了一晃,差点一屁股又坐下。
痘毒内陷?!
这是痘毒不能外泄,向内侵袭脏腑的状况。
三公主极其危险了!
如果下午再不能将痘毒向外透发,三公主可能要过不去这个坎了。
戴院判陷入了沉默。
这个消息如何去告诉太子殿下?
殿下一旦听到消息,不用解释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痘毒内陷又叫闷痘,是一种高危的征状。
殿下因为两个孩子重病,已经寝食难安。
再知道小女儿病危,岂不是要五内俱焚?
现在太子是否感染还不知道,如果心情过度担忧、焦虑,也会影响太子的健康。
戴思恭在公房里踱着步,眉头紧锁。
他在用心思索,该如何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太子,既能如实说明情况,又不至于用词太重。
这时,大殿内传来一个疲倦的声音:“本宫知道了。”
戴院判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大殿的方向。
太子竟然听到了?!
戴院判急忙撩起袍子,大步出了公房,快步走到大殿门外,沉声道:“太子殿下,病情必然还有转机!公主福泽绵长,自有天佑!”
大殿内传来朱标疲倦的声音,“本宫知道了。”
接着就是缓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戴院判伸手去打帘子,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自己即便进入,又该如何安慰太子殿下?
太子现在最需要的是良方,是治愈他的孩子的灵丹妙药。
可是这些偏偏自己没有。
也许,许克生有办法!
希望他再快一点吧!
暮色苍茫。
许克生风尘仆仆地赶到江边,对面隐约可见燕子矶码头了。
疲倦地看着江对岸巍峨的城楼,“对面是楼江关吗?”
一侧的小旗回道:“县尊,那是凤仪门。”
许克生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一口气泄了,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幸好有绳子捆绑,才勉强再次坐稳。
跑了五个时辰,双腿、屁股早已经麻木了,腰、背都十分酸疼。
最后一个时刻他已经在马上坐不住了,被迫用绳子绑在马鞍上,才赶到了京城。
百里庆跳下马,身子晃了晃才站稳了,连赶了五个多时辰,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上前解开许克生身上的绳子,搀扶他下马,众人也纷纷下马,牵着战马下了渡口。
早有渡船在等侯了。
许克生的双腿酸麻僵硬,拒绝了百里庆背负的请求,右手扶着马脖子,几乎是凭着意志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上渡船。
等许克生在燕子矶码头上船,一个老仆迎了上来,”县尊老爷,我家老爷让小老儿在这里等您。”
许克生吃了一惊,这是黄子澄的管家。
“老人家,先生为何让您来了?”
黄管家笑道:“老爷说您一路辛苦赶来,让小老儿赶着驴车来载您一程。”
许克生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驴车来的太及时了。
“黄先生考虑的太周到了,学生惭愧!”
黄管家亲自上前搀扶,将许克生送上驴车。
在百里庆等人的簇拥下,驴车径直去了观音门。
车里放了暖炉,靠在软垫上,许克生恨不得现在就睡过去。
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才看到一旁放着一个匣子。
许克生认得,这种匣子一般是放毛巾的地方。
打开后竟然热气腾腾,几条雪白的毛巾安静地躺在里面。
许克生叹了口气,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细节上考虑的十分周到。
拿出毛巾仔细擦了脸,一把下去,毛巾瞬间黑了一大片。
两腮沾染了热水,针扎一般疼。
虽然出发前已经抹了牛油,但是一路风吹,早已经干裂。
终于擦干净手、脸,合上匣子。
又摸出一杯热茶,慢慢喝了一口。
热茶顺喉而下,寒气尽出,一身疲倦顿时减轻了几分。
现在入宫,至少精神多了。
许克生有些惭愧,自己整日忙碌,很少去拜访黄子澄、齐德。
只给他们打了手压井,给他们的家乡送了舔砖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