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僵尸从走廊尽头慢悠悠地晃过来,邓枫的吉尔举起散弹枪——砰。
脑袋开花,完美。
他把打空的薯片袋子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看了一眼窗外,费城的平安夜下着小雪,街对面那户人家挂满了彩灯,隐隐约约能听见小孩子的笑声。
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温香软玉,没有训练场。
十八岁的平安夜——通关《生化危机》,朴实无华且枯燥。
邓枫把手柄放下的时候,通关画面在屏幕上停了十五秒,他盯着那个“THE END”发了会儿呆。
前世的平安夜——加班。
加完班回出租屋泡面,泡完面看科比集锦,看完集锦睡觉。
这辈子好歹有条沙发,有袋薯片,有台PlayStation。
进步了。
……
圣诞节。
门铃响了三次,邓枫去开门的时候,大本站在门口,身上裹着一件棕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他身后,拉特里夫抱着一台街机摇杆——“嘿!圣诞快乐!”
“你把街机摇杆拆下来了?”
“借的。”拉特里夫把摇杆往邓枫怀里一塞,“听说你家有PS,我带了盘《拳皇96》。”
大本进门之后把鞋脱了,整齐地码在门口——邓枫看了一眼,心想这人真的很细,细到让人害怕。
三个人在客厅地板上盘腿坐了一下午。
拉特里夫选了八神庵,大本选了大门五郎,邓枫选了特瑞。
“你为什么选大门?”拉特里夫扭头看大本。
“长得像我。”
“……哪里像?”
大本没答话,操控大门一个地狱极乐落把拉特里夫的八神按在地上摩擦。
“犯规!你这是犯规!”拉特里夫手忙脚乱地搓键。
“格斗游戏没有犯规。”
邓枫靠在沙发腿上看他俩互殴,嘴角咬着一根牙签,幸福得不太真实。
上辈子圣诞节在干嘛来着?哦——加班。
晚饭。
邓枫端菜上桌的时候,拉特里夫已经饿疯了。
他从下午三点开始闻厨房飘出来的味道,那股香味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胃——先是黄油煎蒜的焦香,然后是某种肉类在高温下逼出油脂的滋滋声。
邓枫把牛排切好摆盘。拉特里夫连刀叉都没拿稳就叉了一块塞嘴里。
嚼了两口,他的动作慢下来了。
不是噎住了,是大脑在处理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信号——这肉的纤维在舌尖上散开的方式……跟他吃过的所有牛排都不一样。
“邓。”
“嗯?”
“这是什么牛排?”
“和牛。”
“哪儿的?”
“脚盆鸡那边空运过来的。”
拉特里夫嚼东西的腮帮子停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其他菜——松露炒蛋,帝王蟹腿,还有一小碟看不出名字但闻起来就很贵的东西。
“邓。”
“干嘛?”
“这一桌子菜……光食材多少钱?”
邓枫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
邓枫摇头。
“四……四千日元?”
邓枫点头,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美元。”
拉特里夫的右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差点给邓枫跪了,他扶住桌沿稳住身体,回头看了大本一眼——大本正用刀叉把牛排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切得跟尺子量过似的,脸上毫无波澜。
“你……不震惊?”
“嗯。”
“四千美金一顿饭!”
“来过两次了。”大本叉起一块牛排,“习惯了。”
拉特里夫张了张嘴,他终于明白了——邓枫为什么不买跑车、不住豪宅、不戴金链子。
感情这些钱全花在吃上了。
这不是节俭,这是另一种奢侈。
……
饭后,三人挤在沙发上看圣诞大战。
公牛对活塞。
NBC的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拉特里夫打了个饱嗝:“罗德曼今天能上吗?”
“停赛十八场。”邓枫靠在沙发扶手上,“罚单两天前就下来了。”
“十八场?!”拉特里夫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
邓枫没接话。
他知道这个处罚比前世重了不少——连罚款带扣工资,那一脚最少踢飞两百万美元,一个皮蓬的年薪,就这么被丹尼斯·罗德曼一脚踢没了。
皮蓬要是知道了,脸色能有多难看?
画面切到联合中心球场,公牛的首发名单报出来的时候,邓枫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库科奇,首发中锋。
“库科奇打中锋?”拉特里夫瞪大眼。
“没人了。”邓枫扒着花生壳,“朗利膝盖也出问题了,禅师只能让库科奇顶上去。”
电视画面里,库科奇站在跳球圈旁边,对面站着活塞的威瑟斯庞——就是76人交易换拉特里夫时送出去的那个。
拉特里夫盯着屏幕上的威瑟斯庞,表情复杂。
“想他了?”邓枫斜了他一眼。
“滚。”
比赛开始后,威瑟斯庞在公牛禁区里横着走,库科奇被推得东倒西歪,巴尔干硬汉擅长运球、传球、投篮——唯独不擅长在禁区里跟人肉搏。
“这打的什么……”拉特里夫看不下去了。
禅师在第二节换上了一个人,NBC的字幕打出名字的时候,邓枫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罗伯特·帕里什,四十三岁。
老酋长穿着公牛的球衣站在罚球线附近,两条腿微微发抖,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那张老脸上的表情,邓枫不知道该说是悲壮还是心酸。
“四十三了还在打NBA?”拉特里夫小声嘀咕。
大本没说话,但他看帕里什的眼神变了一点点。
比赛后半段,格兰特·希尔彻底接管了比赛,快攻一条龙、中距离急停、底线突破反手上篮——每一次进攻都干净利落,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超跑。
乔丹的手感依然没找回来,他在邓枫印象里“天神下凡”的开关,今晚始终没被按下去。
皮蓬倒是拼了命——五记三分、28分8篮板8助攻,延续了他圣诞大战从来不拉胯的传统。
可没有天神下凡,这支残缺的公牛救不回来。
终场哨响,活塞赢了。
邓枫盯着屏幕上乔丹走向球员通道的背影,心里默默心疼了皮蓬零点一秒——那家伙一年赚的钱还不如罗德曼一脚值钱。
拉特里夫捅了捅邓枫的胳膊:“嘿,你说公牛还能拿冠军吗?”
“能。”
“你这么肯定?”
邓枫没答,他想的是另一件事——罗德曼提前踢出那一脚,等于迫使这支年迈的公牛必须提前切换季后赛状态,一周前还俯瞰联盟的王朝,突然被打落凡间,美国球迷都开始质疑:公牛是不是没那么无敌了?
更何况那些一直盯着公牛的豪强——他们闻到了血腥味。
而世人看来,率先打响反抗公牛第一枪的——正是76人的“艾枫”组合,艾弗森那番“自由”演讲跟76人队史完美嵌合,简直传销级别的洗脑。
锐步做梦都在笑,耐克和阿迪达斯坐不住了,连彪马都想插队。
比尔·达菲圣诞节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安慰纳什一边处理邓枫的商业合作,奇妙的是——他越说“我客户没时间”,对面的品牌经理态度越殷勤。
……
圣诞大战第二场,湖人客场打太阳。
三节就结束了战斗,奥尼尔讲究效率——能最快结束的事,绝不拖泥带水。
邓枫注意到一个画面:纳什坐在太阳替补席最边上,科比坐在湖人替补席倒数第二个位置,两人隔着半个球场对望。
比赛后半段垃圾时间,解说们聊的全是76人——“艾弗森和邓枫”这个组合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比正在打的比赛还热闹。
斯特恩如果看了这场转播,估计得把赛程表撕了。
……
12月26日,假期结束,76人重新集结。
帕特·克劳斯在训练馆找到邓枫和艾弗森的时候,两人正对着一个篮框各投各的。
“全明星第一期投票结果出来了。”克劳斯扬了扬手里的传真件,“第二期马上开始,电视台要来拍拉票视频。”
艾弗森把球夹在腋下:“我排第几?”
“东部后卫第四。”
“前面谁?”
“乔丹、佩顿、蒂姆·哈达威。”
艾弗森的嘴撇了一下,第四不够,他要进全明星。
邓枫在旁边擦汗,他清楚艾弗森这赛季的数据够漂亮、战绩超预期,新秀进全明星板上钉钉——替补都稳。
至于他自己?
当然要仰仗大洋彼岸的中国球迷投票?
不过这就有些为难那帮可爱的小熊猫们了,这年头太平洋海底的光缆带宽还没一根筷子粗,国内能看到NBA直播的城市一只手数得过来。
大姚当年新秀进全明星首发,那是互联网把小熊猫们和鹰酱的距离缩短了之后的事——现在光靠美国华人和费城本地球迷,人气没法跟乔丹、希尔这帮人比。
不过该拉的票还是得拉。
摄影机架起来之后,邓枫和艾弗森对着镜头开始表演。
“投票给阿伦·艾弗森。”邓枫指着身旁的艾弗森,一脸真诚,“他跑得快、投得准、长得——”
“帅。”艾弗森接过话,“投票给邓枫,他做饭好吃。”
“等等,这跟全明星有什么关系——”
“你吃过他做的牛排吗?投他一票,他请你吃饭。”
“我没说过这话!”
“你现在说了。”
克劳斯在镜头后面捂着脸,这俩人搁一块儿拉票,搞得像传销骗办卡的。
……
26日晚,76人主场迎战掘金。
掘金这赛季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我要邓肯”的气息,当家球星拉方索·埃利斯是个连邓枫都记不住的数据刷子——92年五号秀,擅长且战且退,换个队就现原形。
但掘金主教练比克斯达夫是个“老实人”,制服组都摆明了让你摆烂,他还在那儿搏命,掘金管理层已经在物色新教练了。
两队圣诞假期都在休息,腿还没热开,比赛打得磕磕绊绊。
最后1分05秒,邓枫左翼接球。
掘金派了两个人——一个贴身、一个在底角守着他的三分路线。
邓枫往里突了一步,防守人重心前倾——他急停后撤,三分线外一步,起跳。
防守人晚了半拍扑出来,手臂搭上了邓枫的小臂。
唰——
哨响。
进了。
加罚。
联合中心炸了,四分打,杀死比赛。
邓枫站在罚球线上,拍了两下球,假期苦练的成果——他在圣诞节前三天没碰游戏手柄,后面每天凌晨五点去训练馆加练后撤步投篮。
罚球——唰。
17投11中,三分4中2,罚球1中1,25分。
赢了。
赛后邓枫一边拉伸一边琢磨掘金的防守策略——死守篮下还派专人防他的三分?这队摆烂的诚意明显不够。
看看马刺和凯尔特人怎么操作的?在这个遍地流氓的联盟里,要脸就等着挨揍。
……
击败掘金之后,76人连夜飞盐湖城,背靠背客场打爵士。
飞机上,拉特里夫靠着舷窗补觉,大本坐在他前面一排,闭眼默念什么——没人确定他是在祈祷还是在背战术。
邓枫翻着赛程表,脸越来越沉。
爵士之后是主场迎战湖人,新年首战还得去西雅图。前世76人在97年1月遭遇13连败,就是这个阶段最难的比赛全扎堆了。
拉特里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椅背上看邓枫的脸色。
“邓,你在愁什么?”
“下下场打湖人——你跟大本谁防奥尼尔?”
拉特里夫的手指敲了两下椅背,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本的后脑勺。
“我觉得……本应该去。”
大本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拉特里夫单挑尤因打成五五开,一定行。”
“你听见了?”
“飞机上很安静。”
“我说你去!你防守比我好!”
“你力量比我大。”
邓枫把赛程表合上了,这俩人互“夸”的本质——谁都不想防奥尼尔。
……
28日,盐湖城,达美航空中心。
邓枫赛前热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穿爵士球衣,背号32,短袖下面露出两条铸铁般的胳膊。
——卡尔·马龙。
邪恶大肘本肘。
马龙在半场投篮热身,每一次接球都像在揉面团——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关节一个比一个大,邓枫离他三米远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薄荷味的肌肉膏药味。
然后他看到了斯托克顿。
约翰·斯托克顿正在跟助教说话,矮矮的、壮壮的,穿着短裤露出两条小粗腿——跟邓枫平时拿来忽悠艾弗森和科比的“NBA历史助攻王传奇故事”里的形象一模一样。
斯托克顿转头看了邓枫一眼,点了个头,又继续跟助教说话了。
就这?传说中的传奇控卫就说了个“嗯”?
邓枫正要收回目光,视线扫过爵士替补席后方的家属区——
一个金发少妇抱着个小婴儿坐在第三排。
邓枫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少妇,是因为那个孩子。
艾比·霍纳赛克,两岁。
邓枫的脑子里闪过一张前世的照片——二十年后的艾比,金发碧眼,一米七五的长腿大美女,在犹他大学排球队打主攻。
他愣在那儿看了三秒。
就三秒。
一记肘击精准命中后腰。
“嘶——”
艾弗森收回胳膊肘,压低声音,每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