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前——76人更衣室。
戴维斯把他拉到角落的时候，亨德里克森以为教练要给他布置什么战术跑位。
“马克，今晚你上场之后，有个特殊任务。”
“教练您说.....我去防奥尼尔？”
亨德里克森笑了一下，以为戴维斯在讲冷笑话，他等了三秒，戴维斯没笑。
“……教练？”
“你没听错。”
亨德里克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218磅，队里体重倒数第三，跟奥尼尔站一块儿就像竹竿插在水泥墩子旁边。
“教练，我不是怕，但这不是勇气能解决的问题——对付一般人我流点汗就行，对付奥尼尔……那是要命的。”
戴维斯拍着他的肩：“你也是96黄金一代的一员，拿出点勇气来。”
亨德里克森很想比三个问号——我是黄金一代没错，但我是那种掺在金子里的沙。
“放轻松，”戴维斯终于揭了底牌，“你上去之后不用防他，不停犯规就行。”
亨德里克森愣了两秒。
“就……犯规？”
“对，抱他。”
“抱……抱他？”
“往死里抱。”
亨德里克森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松了口气是肯定的，但一个职业球员的工作变成了抱三百斤的大胖子，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别扭。
戴维斯转身准备走，停了一下回头看他：“马克，今晚记住一件事——你不是简单的工具人，这场能赢你就是我们最大的功臣。”
亨德里克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老头子坏的狠，什么功臣都是虚的。
戴维斯走出去之后自己咂了咂嘴，说实话他最近的骚操作越来越花了，连心理战术都玩上了——这要是传回联盟办公室，斯特恩怕不是又得骂人。
管他呢！
……
回到球场。
奥尼尔甩开亨德里克森之后去罚球线等球，但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痒。
不是皮肤痒，是心里痒——刚才那个瘦竹竿贴上来的时候，那个姿势……奥尼尔使劲晃了晃脑袋。
亨德里克森长着一张挺清秀的脸，蓝眼睛，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那两只胳膊搂上来的力度——不对，为什么要回忆这些？
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奥尼尔越想越不自在，后背的汗毛开始竖。
湖人发球，球传到低位，奥尼尔刚把脑子里那副画面删干净——
一双胳膊又缠上来了。
亨德里克森从侧面扑过来，两只手搂住奥尼尔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哨响。
犯规，76人46号，第二次。
亨德里克森松手的时候浑身还在抖，不是没胆子——他摸着自己右边胸口对天发誓——纯粹是对奥尼尔的敬畏让身体不受控制。
“兄弟，”奥尼尔低头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就算犯规，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方式？”
亨德里克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抖了两下没发出声。
奥尼尔彻底绷不住了：“你在抖什么？！”
这幕戏现场一万八千名费城球迷也是头一回见，有个戴着76人帽子的大叔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哈哈，抱！使劲抱！”
旁边的胖嫂拽了他一把：“坐下！别丢人！”
湖人替补席上，哈里斯推了推眼镜，他大致猜到76人在干嘛了——连续犯规送奥尼尔上罚球线？积累到四次之后就是两罚？
这帮人……还真敢。
……
第三次。
奥尼尔干脆懒得动了，他站在低位，两条腿叉开，脸上那个表情简单极了——来吧，爱抱不抱。
亨德里克森这回倒是没发抖了，被前两次练出来了，他小跑两步扑上去搂住奥尼尔的腰，只是这次力气没收住——抱得有点紧。
奥尼尔的脸抽搐了一下。
哨响，第三次。
趁着死球间隙，邓枫跑到替补席前面，蹲下身子冲大本比了个手势。
“看见没？”邓枫指着罚球线上的奥尼尔，“这就是罚球不好的球员在NBA的下场。”
大本的爆炸头抖了一下，赶紧点头。
“你罚球练的怎么样了？”
“练了......”
“练到多少？”
大本没吱声。
邓枫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团爆炸头手感跟掌上盆栽似的，练不练得出来另说，吓唬吓唬总是有用的。
不过端尿盆的事他没再提，大本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急不来。
第四犯。
按规则，下一次湖人非投篮时犯规就要罚球了。
邓枫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砍鲨是双刃剑。
步行者在99/00赛季总决赛第二场把奥尼尔砍得39罚18中，湖人照样赢，打断比赛节奏是把双刃剑，砍多了己方进攻也跟着凉。
今晚不需要砍一整场，打断鲨鱼的手感和节奏就够了。
亨德里克森走到替补席喝水，邓枫拦住了他：“马克，教练是不是说你犯满六次就可以下去？”
亨德里克森点头。
“哪你先别急着下，你今晚还有用。”
亨德里克森看了看邓枫的脸色——在这个中国人的眼睛里找不到敷衍。
“那下一个犯规，谁去？”亨德里克森问。
邓枫把球衣撸了撸。
“我。”
奥尼尔在罚球线上搓着手，今晚赛前他加练过，20罚15中，七成五的水平放他职业生涯里算巅峰了。
他打算让这帮费城佬看看到底谁该祈祷。
裁判递过球，奥尼尔接住——
等等。
刚才抱他的不是那个瘦竹竿。
邓枫面带笑容站在他身后，裁判响哨前还拍了拍他的背：“要加油哦，沙克。”
奥尼尔一把推开他走上罚球线，全场嘘声山呼海啸。
他不在乎嘘声，见惯了。
他往罚球线站定，拍了两下球，抬头——
亨德里克森站在限制区边上。
就站在那儿，蓝眼睛，白皮肤，一脸无辜。
奥尼尔脑海里那副画面又复制粘贴了一遍。
哐当。
第一罚砸在篮筐前沿弹飞了。
哐。
第二罚打板弹出。
两罚全丢。
费城球迷的欢呼差点把体育馆的屋顶掀了，拉特里夫在篮下卡住位置，一把将篮板搂进怀里。
邓枫跟亨德里克森击了下掌，两个人一起退防。
76人进攻。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借亨德里克森的掩护往左切——坎贝尔被挡了个结实，艾弗森杀进油漆区，两个人扑过来，他把球甩了出去。
亨德里克森接住球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高位，面前空了三尺。
投。
唰——球心入网。
4比4。
进球之后亨德里克森咬了一下嘴唇，没喊没叫，但眼眶红了一圈——阿曼达今晚也在场。
女朋友第一次来现场看他打NBA，他打了二十几场比赛，得分加起来还没人家一场的多。
退防的时候邓枫从身后追上来，拍着他肩膀。
“马克，我们一定会珍惜你今晚的付出，击败湖人，你就是头号功臣。”
亨德里克森攥着拳头跑回后场，低声嘀咕，你们就不能换个词吗？
邓枫很清楚，戴维斯原本的计划是让亨德里克森刷满六犯就下去坐着，但那样不行——比赛还没打完他心态先崩了，没有人生来愿意当工具。
湖人进攻，球传到奥尼尔手里。
这次负责犯规的是艾弗森。
一米八三的艾弗森抱住奥尼尔腰的画面——说实话，裁判吹完哨之后自己都愣了一秒。
“为了自由而战嘛。”艾弗森松手的时候朝奥尼尔眨了下眼。
奥尼尔捏着球，青筋从太阳穴一直蹦到脖子根。
“有本事你们一整场送我上罚球线！”
艾弗森退回去的时候用粤语腔的英语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费城球迷听不懂，但笑声比刚才更大了。
奥尼尔带着悲愤站上罚球线。
哐当。
第一罚又丢了。
越急越投不进，罚球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想着我一定要进，大脑就越拧巴，手腕就越僵。
哐。
第二罚弹框而出。
四罚全丢。
拉特里夫再次把篮板抢下来，76人推反击。
亨德里克森跑得比谁都快——他从后场一路冲到三分线外，卖力地给艾弗森做了一个挡拆。
球到了亨德里克森手上。
三分线外，大空位。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但邓枫的话还在耳朵里转。
我是76人头号功臣，身后有阳光。
看好了阿曼达，你男朋友在打NBA。
唰——
4比7，三分命中。
三分线外的亨德里克森转身指向看台，阿曼达站起来尖叫，旁边的费城大妈跟着一起拍巴掌。
湖人球员没猜错——亨德里克森上场之后76人的空间确实大了。
比起费城那三个铁憨憨，湖人防线最容易漏的就是他，亨德里克森防守不行，但今晚玩砍鲨，谁还指望他防守？
接下来犯规的是斯塔克豪斯。
奥尼尔这次总算正常了一点——两罚一中。
5比7。
但回过头来，湖人外线因为亨德里克森被拉开，艾弗森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宽，禁区少了一个堵枪眼的，艾弗森的速度优势就成了核弹。
哈里斯在替补席上揉着太阳穴——他的战术体系给了奥尼尔大量自主进攻权，但外线的支持……琼斯一打关键球手就软，范埃克塞尔疯起来能砍三十分但那是小概率事件。
科比坐在替补席最右侧第三个位置，看得手指头快把膝盖戳穿了。
给沙克拉开空间啊！多跑位去接球啊！
但没人问他的意见。
76人进攻——“艾枫”挡拆。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邓枫上来做墙，艾弗森从右侧绕过去，拉特里夫在弱侧再做一个掩护，湖人的防线彻底乱了。
奥尼尔直接换防到邓枫身上——他摆明了不给邓枫出手的机会。
邓枫看着面前这座山。
“沙克，你追我追得好辛苦。”
奥尼尔没搭理他，低头弓着腰——这个防守姿态对他来说已经够认真了。
邓枫观察了一下距离，鲨鱼的横向移动其实并不慢，真急了脚步频率不比一般外线差，但他重心太高，没办法沉下去断球。
咚——
邓枫肩膀抖了一下——奥尼尔的反应很快，身体往自己左手、邓枫右侧滑了一步，把突破路线堵了一半。
距离控制得不错。
但正是这段距离给了邓枫表演的空间。
醒醒沙克，我又不是艾弗森，谁告诉你我只走右路？
第一步。
第二步——比第一步快了。
第三步——更快。
面对疾风吧。
奥尼尔的身体还在往右滑的时候，邓枫已经从左侧过去了。
crossover的晃动让奥尼尔的重心落在了错误的脚上，三百斤的身体想要急停转向——来不及了。
湖人内线被拉空，没人补防。
邓枫左脚蹬地，右手持球，整个人在空中拉起来——
单手劈扣。
砰——
篮筐的支架抖了三下，費城球迷的声浪翻过看台砸在地板上。
5比9。
哈里斯从替补席上站起来准备叫暂停——他不确定76人接下来还砍不砍，这是阳谋，应对起来两头难受。
暂停期间哈里斯给奥尼尔做心理建设，说了些什么别给他们节目效果之类的话，奥尼尔喝着水，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拿水瓶的手劲大得把塑料瓶捏变了形。
暂停结束，76人换人——大本替下亨德里克森。
奥尼尔走回场上看见大本那颗爆炸头，愣了一下。
不砍了？
这帮人到底想干嘛？
哈里斯也晕了，砍了五分钟，把节奏搅得一塌糊涂，然后突然收手换回正常阵容？他坐下来翻战术板，一时找不到该对应的页码。
正常打就正常打呗。
奥尼尔在低位要球——这次他铆足了劲，不给面子了。
球进低位，奥尼尔背身靠——
大本顶住了。
不是完全挡住，是比拉特里夫多扛了一秒。
奥尼尔往里挤，大本的双脚在地板上滑了小半步，但没退到底——他用肩膀死死抵住奥尼尔的后背，等。
一秒。
两秒——
拉特里夫从弱侧包过来，邓枫从罚球线落下来，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奥尼尔面前。
合围。
奥尼尔手里举着球，三个方向都有人，传球路线全被切断——琼斯在底角张着手要球，但邓枫的长臂把传球路线掐得死死的。
奥尼尔硬往里凿了一下，大本的脚没动，拉特里夫的胳膊从另一侧伸过来——
球被拍掉了。
艾弗森在弧顶捡起地板上的球，推反击。
一条龙过半场，范埃克塞尔追不上，上篮——打板进。
5比11。
76人替补席上，戴维斯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没有站起来庆祝，但嘴角的弧度绷不住了——赛前邓枫跟他讲的那套连环计，一环扣一环全兑现了。
拉特里夫开场绕前，是让奥尼尔习惯轻松得分的感觉；砍鲨打断节奏，是往鲨鱼的心里塞刺；大本上来高位对抗加合围，是在奥尼尔上头的时候收网。
“虽然比赛是球员打的，”戴维斯扭头跟助教低声说了一句，“但幕后的活儿，总得有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