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
费城的雪还没化干净，苏群裹着羽绒服坐在邓枫对面，面前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费城芝士牛肉三明治。
“苏老师，你不是被调回去采访CBA了吗？”
苏群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被领导画了饼又不得不吞下去的那种苦笑。
“别提了，我人刚回北京，报社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谁打的？”
“读者。”苏群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天，四百多个电话，说没有邓枫的报道，NBA版块不好看，要退订。”
邓枫啃着三明治没吱声。
“主编把我叫到办公室，就说了一句话——''''老苏啊，读者就是上帝，你再辛苦一趟吧。''''我还能说什么？打个包收拾收拾又飞过来了。”
邓枫放下三明治，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苏老师，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平时写我的报道……怎么写的？”
苏群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写的时候，有没有……怎么说呢——”邓枫搓了搓手指头，组织了半天措辞，“有没有那种，稍微夸张了一点点的成分？”
苏群夹三明治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不是看张指导的解说了？”
邓枫没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群把三明治放下来，正色道：“小枫，我跟你保证——我的报道绝对客观公正，实事求是，该夸的夸，该批的批，绝不添油加醋。”
“张指导说我是费城大当家。”
“那不是，你目前是二当家。”
“他还说我单挑虐了乔丹。”
苏群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这就有点太离谱了。”
邓枫叹了口气，他前两天跟邓国华通电话，老爷子在那头兴奋得不行，说中央台的张指导把你吹上天了，街坊邻居都来家里道贺，说咱们家枫子在美国把乔丹都打哭了。
邓枫当时差点把电话摔了。
虐乔丹？他上次被乔丹教做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存着呢——28分是拿了，但那场球打完他腿软了三天。
“苏老师，国内写篮球的记者多吗？”
苏群摇头：“少，足球那边倒是一堆人抢着去，篮球——能写NBA的，掰着手指头数。”
邓枫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那我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你了。”
苏群笑了笑，掏出笔记本：“今天这顿饭——”
“不许写。”
“写你请我吃饭，体现你平易近人——”
“写了我下次请你吃番茄酱挂面。”
苏群识趣地收起了本子。
……
1日晚上，76人飞赴西雅图。
邓枫在飞机上翻自己12月的技术统计，场均16.7分5.4篮板1.8助攻1.9抢断0.7盖帽，投篮命中率44.9%，三分39%，罚球80.5%。
76人单月9胜4负，总战绩17胜11负。
以目前76人的战绩，放在西部，那他们能排在西部第五、第六的位置，但要是在东部，他们距离排名第八的奇才，还差1.5个胜场。
一二月份东部内战多，东部在西部那帮球队刷不了战绩了——邓枫心想，只要他们能够保住55%以上的胜率，铁定是能进季后赛的。
东强西弱——多陌生的词。
再过几年这四个字就该反过来念了，而且一反就是二十年。
......
2日晚，西雅图钥匙球馆。
赛前邓枫就觉得气氛不对——佩顿热身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不像在打量对手，像在研究该怎么把一个人拆成零件。
上一场在费城被包夹到心态崩裂的佩顿，今晚只有一个目标。
跳球之后第一个回合就能看出来，佩顿压根没管艾弗森，全场紧逼邓枫，那张嘴从半场线就开始喷：“上次费城那场，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没赢。”
邓枫没搭腔，往底角拉了一步，佩顿跟过来，膝盖几乎顶到他的大腿根，按照对位，他应该主防艾弗森的，但现在在仇恨值的加持下......
“艾弗森是什么鬼东西？”佩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加里·佩顿今晚只——盯——你。”
邓枫扭头看了他一眼：“手套先生，你嘴里有味儿。”
坎普今晚异常老实，赛前没敢乱走动。
老卡尔在场边来回踱步，眼睛喷火，恨不得跟76人有杀父之仇——上一场输球之后他被西雅图的媒体骂了整整一周。
超音速拿出了怼公牛的态度来怼76人。
大本第二节刚过半就吃到第四犯，拉特里夫好不了多少——三犯在身，防守端畏手畏脚。
佩顿把邓枫缠得出不了球，坎普在内线老老实实地打低位，超音速的角色球员一个比一个兴奋。
佩顿的打铁值倒是给了邓枫不少积分——这人的犯规动作又狠又隐蔽，裁判站在三米开外愣是看不见。
邓枫吃了两记暗肘之后肋骨隐隐发疼，心说手套先生您这防守方式不太环保。
终场88比99。
超音速宣布他们拒绝加入“伪强队”俱乐部。
3日飞奥克兰，背靠背打勇士。
邓枫看了眼勇士的阵容名单和战绩——阿德尔曼执教，西部垫底区域挣扎。
前世总有人给阿德尔曼洗白，可这赛季西部36胜就能进季后赛，给你这个阵容你都带不进去？没有范甘迪留下的防守体系，勇士除了乱跑什么都不会。
114比94，大胜勇士20分。
艾弗森拿了29分，邓枫只出手9次专心喂球——反正对面防守跟纸糊的一样，不用他拼命。
5日到萨克拉门托，76人不稳定的老毛病又犯了。
国王的米奇·里奇蒙德是个狠角色——中距离稳得像台机器。
偏偏费城这边今晚集体发作铁王综合症，邓枫10投3中，艾弗森14投4中，斯塔克豪斯8投2中。
费城三铁联手致敬乔丹。
谁说争做乔丹接班人只能在得分上学？投篮打铁率紧追不舍也算一种致敬。
77比81，1胜2负结束西部三连客。
连夜飞回费城。
邓枫靠在座位上翻手机，全明星第二期投票结果出来了——哈达威的票数被艾弗森追到只剩一万多票的差距。
格兰特·希尔的票数是高，但邓枫看了看自己和皮蓬之间的差距，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票数在这一期突然涨了二十多万。
以现在这种纸质投票加拨号电话的方式，一下蹦出来二十多万张——没有人为操作打死他都不信。
邓枫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不会真有一帮人坐飞机跑到纽约投完票就溜了吧？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摇了摇头，这事儿细想下去脑子要打结。
7日主场打魔术，“便士”哈达威宣布复出了。
邓枫6号放假那天没出门，窝在公寓里把哈达威复出后的三场魔术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魔术没了奥尼尔，总冠军级别谈不上了，但这赛季东部第七的位置跟76人直接竞争。
邓枫记得前世这赛季魔术打出45胜——赢这种球队一场等于赢两场，这比赛必须重视。
录像里有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罗尼·塞卡利。
魔术现在的内线支柱，89/90赛季最快进步球员，单场抓过34个篮板的怪物，听说退役之后还转行做了DJ。
邓枫关掉录像，走到训练馆找戴维斯：“教练，塞卡利打法不硬朗，但脚步好。”
戴维斯抱着战术板坐在场边：“嗯。”
“这种细腻型的内线恰好是大本和拉特里夫的克星——硬碰硬他们不怕，但遇到满脑子花活的中锋就抓瞎。”
戴维斯的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两个圈。
邓枫话才开了个头，戴维斯的灵感已经接上了——
“那就让亨德里克森打首发。”
邓枫嘴张了张，想说的话又被抢了。
“拉开空间跟他们对攻，”戴维斯越说越兴奋，“塞卡利一个人罩不住禁区——”
“教练，这就是我想说的——”
“还有，只要犯规数累积到四，魔术起势的时候，对尼克·安德森犯规。”
邓枫闭上了嘴，行吧，功劳都是教练的。
但提到安德森，邓枫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安德森的故事——那件25号球衣，被枪杀的挚友本·威尔森，当年敢怼乔丹不是因为不怕神，是因为在安德森心里，威尔森比乔丹更伟大。
背负着死去朋友的意志在打球的人，值得被尊重，但比赛归比赛。
7日晚七点半，中州球馆。
主场DJ介绍“艾枫”组合的时候花样比上个月又多了——恨不得把两人的经典集锦从头到尾念一遍解说词。
客队通道那头，哈达威正在活动手腕。
他总觉得对邓枫有点印象，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哈达威不太在意——正值巅峰，长相帅气，球迷一堆，Nike给他出了签名鞋，联盟里追着要他签名的后辈排得出两条街。
但全明星投票的事让他很不爽。
一个新秀，凭什么追我的票数？东部后卫全明星首发，轮也轮不到你。
首发公布——
魔术：塞卡利、格兰特、斯科特、安德森、哈达威。
76人：拉特里夫、亨德里克森、邓枫、哈里斯、艾弗森。
艾弗森走到邓枫身边，扯了扯他的球衣：“你让我防斯科特？”
“对。”
“他两米零一。”
“他接球投篮为主，不怎么运球突破，你贴上去就行。”
艾弗森歪着脑袋想了两秒，没再说什么——他信邓枫。
虽然这个安排放在当下看挺荒谬的，一米八三的后卫去防两米零一的侧翼？但比赛打了一个月下来，邓枫给出的建议还真的没坑过他。
跳球。
塞卡利赢了球权，魔术第一攻——邓枫直接贴上了哈达威。
不是落位等人，是全场紧逼，从前场就开始粘，一步不离。
哈达威皱了下眉头——开场就这么玩？
他看了看邓枫的站位，身体压得很低，两条腿岔开，重心前倾，这不是普通的对位防守，这是死缠烂打。
哈达威试着往右运了一步。
邓枫跟上了。
往左晃了一下，邓枫的脚步横移比他预期的快——跟希尔交过手、跟乔丹交过手的人，防守嗅觉不是盖的。
邓枫能清楚地感觉到，哈达威的第一步启动速度比那两个妖孽慢了一截。
够了。
运下去体能快磨空了，哈达威没找到出手窗口，被迫把球甩给侧翼。
塞卡利在低位接球做转身勾手——拉特里夫一巴掌拍掉了，被大梦的套中套洗礼过一遍的人，看塞卡利这套脚步跟看小学生作文似的。
哈里斯捡起球，一记长传甩前场。
艾弗森快攻一条龙，上篮打板。
0比2。
电视机前，皮蓬正用遥控器翻台——拨到这场比赛的时候手停住了。
他看着邓枫对哈达威的全场紧逼，又看了看艾弗森防斯科特的站位。
哈达威第二次持球，从底线绕出来接球，邓枫在弧顶做了个大延误，直接扑到底角去了——把哈达威的接球空间压缩到只剩一个身位。
哈达威有点懵。
开场就这么拼，体能撑得住？
皮蓬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
邓枫撑不撑得住他不清楚，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哈达威一定是先倒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