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节结束的蜂鸣器响起，奥尼尔仰头看了一眼上方的记分牌。
20比29。
他呼出一口长气，满心烦躁。
今天他就像个六神装出门、战绩20杀0死的射手，顺手想拿个红Buff，结果辅助不插眼，害得他踩进一堆毒蘑菇里被活活耗死。
低头看看技术统计，3投3中，外加8罚2中，单节拿到8分4篮板1盖帽。单看个人进攻效率不算差，但这比赛的过程让他憋屈透顶。
湖人的外线天团今晚集体迷失，一个个投篮全成了随缘描边，连篮脖子都碰不到几次。
跨年之战，全美瞩目。
为了这场比赛，奥尼尔一到费城就推掉了所有活动，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老老实实睡觉攒体力。
他早就在脑子里编排好了一万种碾压内线、把那个叫邓枫的菜鸟揍得痛哭流涕的戏码。
结果打成这副鬼样子。
节间休息的空档，76人主场的DJ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整活。
头顶的大屏幕突然切出画面，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邓枫刚才晃开奥尼尔完成劈扣的那一球，紧接着画面一闪，又切成了上个月邓枫当着整个湖人队面投进绝杀的远景。
DJ拿起麦克风激情呐喊，声浪顺着音响砸遍整个球馆：“从容！淡定！这就是属于我们的费城英雄！投那记绝杀时，邓甚至提前闭上了双眼，因为他断定那球必进！整个宾夕法尼亚都会铭记那个瞬间！伙计们，快给我们的英雄投票吧，难道他配不上一个全明星首发的位置吗？”
看台上的两万名球迷整齐划一地高呼起“全明星”。
科比坐在板凳席末端，眼睛瞪得滚圆，被这阵势震住了。
奥尼尔则咬着后槽牙，气得浑身发抖。
最让他窝火的是，赛前热身的时候大屏幕也放过一段集锦，那是邓枫隔扣尤因和莫宁的画面。
那时候奥尼尔还站在篮下，顺手给邓枫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自己点过的赞，现在全变成了打脸的巴掌。
第二节比赛开打，戴维斯教练继续贯彻“死艹主力”的光荣传统。
“艾枫”组合不休息，阿拉巴马州出来的两个黑硬粗内线大本和拉特里夫不休息，连95年的探花郎斯塔克豪斯也留在场上。
哈里斯教练在对面看得坐不住，赶紧招呼奥尼尔上场，顺带着把科比也喊了起来。
刚才费舍尔被艾弗森突成了清晨的马路，再让那个小个子这么漏下去，分差早晚失控。
邓枫走上球场，路过艾弗森身边时，接连叹了好几口气，还一个劲地摇头。
艾弗森正提拉着护腕，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追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在替迈克尔·乔丹难受。”邓枫压低声音凑过去，“他明年多半是要退役了。”
“为什么？”
“因为费城出了个阿伦·艾弗森，他不退位，这联盟哪还有他的活路？”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艾弗森整个人彻底燃了，走起路来都带着火星子，亢奋过头，刚跑两步还不小心给了邓枫肋骨一暗肘。
不过换上“OK组合”后，湖人的进攻运转还真见到了起色。
科比持球打挡拆，吸引防守后一记击地传球，奥尼尔接球起飞暴扣；
下一回合奥尼尔在低位遭遇三人包夹，把球甩给外线，科比接球果断出手，球没进，但奥尼尔卡住位置抢下进攻篮板直接补篮打进。
邓枫退防的时候在科比旁边喷了两句垃圾话，想搞坏他的心态。
出乎意料，科比今晚沉得很。
昨晚那顿惠灵顿牛排确实起到了化学反应，科比安分守己地当起了奥尼尔身边最可靠的小兄弟，不盲目浪投，甚至还会给内线做球。
奥尼尔大受感动，回防时主动拍打科比的肩膀，鼓励他有机会自己多打。
科比却连连摇头，坚持沙克才是战术核心——他余光瞥得清楚，只要自己多给内线传球，场边的哈里斯教练那大拇指都要竖到天上去了。
重压之下的科比，在这场比赛里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球商。
哈里斯在场边看着两人配合默契，已经在心里默默赞美杰里·韦斯特的选人眼光。
分差被一点点咬了回来。
第二节后半段，76人的单节犯规数累积到了四次。
戴维斯手一挥，瘦高的亨德里克森脱下外套走上技术台。
奥尼尔看到那个白人替补，头皮开始发麻。
砍鲨战术重新启动。
随着一声哨响，奥尼尔再次站上罚球线，哐当两声，两罚全失。
半场结束前两分钟，亨德里克森成功领到第六次犯规。
上场时他还紧张得直哆嗦，被罚下时却抬头挺胸，步伐迈得极为坚实。
他明白自己不再是个边缘凑数的看客，深藏功与名，他就是今晚76人的战术轴心。
奥尼尔看着亨德里克森离场的背影刚松了口气，转头却发现76人的板凳席上还有别的边缘人站起来热身。
打到第二节结束，奥尼尔单节交出8罚3中的成绩单，罚得满脸暴躁。
比分定格在49比59，湖人好不容易迫近的分数，硬生生被这套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战术搅和没了。
下半场易边再战，情况对湖人变得更糟。
76人亮出了终极底牌——高位夹击。
只要奥尼尔接球，大本顶下盘，拉特里夫封视线，邓枫就从侧翼杀出切断传球路线。
湖人其余外线球员获得大量空位，但偏偏手感冰凉，一次次投篮砸在篮筐上。
到了第四节，“疯子”范埃克塞尔彻底放飞自我，顶着防守一通乱扔，硬生生把大本和拉特里夫的篮板数据喂肥了一圈。
比赛还剩最后六分钟，哈里斯看着越拉越大的分差，无奈地将首发五虎全部撤下。
鸣金收兵。
奥尼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把毛巾盖在头上。
头顶的大屏幕上打出他整场比赛的数据：31投10中，罚球24罚9中，砍下29分15篮板。
那惨淡的命中率正是被76人三人合围折磨出来的结果。
他抬头看向场上正在垃圾时间里打怪练级的科比，头一次生出一种期盼，希望这个18岁的年轻人能长得再快一点。
邓枫一晚上也没少干苦力。
全场出战41分钟，13投6中，三分球6中2，罚球4中3，拿到17分5篮板2助攻1抢断。
数据看着不够爆炸，但为了配合艾弗森和拉特里夫的夹击，他把油箱跑了个底朝天，把奥尼尔出球的线路掐得死死的。
终场哨响，91比108。
76人完成了赛季对湖人的双杀。
赛后结算面板跳出提示，邓枫看着账上多出来的近4皮打铁值，擦了把汗，觉得骨头架子散了也值得。
新闻发布大厅被记者挤得水泄不通。前排的ESPN记者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沙克，面对这种针对性的犯规战术，你后续会考虑学习瑞克·巴里的端尿盆罚球姿势吗？”
奥尼尔猛地靠在椅背上，断然否决。
他敲打着桌面控诉：“那种罚球姿势绝不可能出现在我的比赛里，76人这种丧心病狂的打法，整个联盟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这话传遍了全美。
此时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爵士主帅斯隆、热火主帅莱利，以及正在给火箭排兵布阵的汤姆贾诺维奇，全都默默拿起了战术板。
针对全联盟最具统治力的大个子，一份现成的抄作业指南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新闻发布会的另一侧，邓枫和艾弗森正一唱一和地接受采访，几个幽默的回应把满屋子的记者逗得哈哈大笑。
结束了所有官方流程，按着赛前的短信约定，邓枫三人来到了球馆的地下停车场。
邓枫手里勾着车钥匙准备走向驾驶座。
科比几步上前挡住了车门。
上次坐邓枫车差点被甩吐的记忆还在攻击他。
“我发誓，我的车技真的突飞猛进。”邓枫举着手里的钥匙想要证明自己。
下一秒，邓枫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直奔着前方的水泥柱子就蹿了出去。
科比吓得一把抢过方向盘猛打一圈，轮胎在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碰撞。
科比黑着脸把邓枫赶去了后排，自己坐进驾驶座：“我在费城长大的，这里的路我比你熟。”
车子一路开回公寓。
打完高强度比赛的三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邓枫懒得折腾，翻出两把挂面煮了一锅毫无卖相的番茄意大利面。
最后一大半都进了科比的肚子。
科比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还不忘对着艾弗森显摆之前自己在洛杉矶经常吃的那家烈焰披萨，顺带着把昨晚没吃上的事也抱怨了一通。
临出门前，科比翻开公寓门关上的便签本，硬逼着邓枫手写了一张“欠牛排及高端食材各一份”的欠条塞进兜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送走两人，邓枫看了看日历。
一月份的赛程密密麻麻，硬仗一场接着一场。
他倒在沙发上，连澡都不想洗了。
就在费城这边夜色静谧的时候，芝加哥联合中心的更衣室里，气氛冷得掉冰碴子。
公牛刚艰难砍下两连胜，把骑士和步行者踩在脚下，但过程异常惨烈。
罗德曼因为踢人事件被联盟停赛，首发中锋朗利也进了伤病名单。
乔丹坐在衣柜前，双手揉着僵硬的后腰。
往常打完这种比赛，他总有精力换上西装去赌场玩两手，今天却连站起来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对面的长条凳上，皮蓬正往自己的两个脚踝上绑着冰块，一言不发。
为了保住战绩，这支想要建立王朝的老派劲旅已经被逼着拿出了季后赛级别的搏命态度。
接下来的赛程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他们要连续碰上奥拉朱旺领军的火箭队。
更糟糕的是，联盟已经私下传了话，要求规范吹罚尺度。
公牛球员最近几场走上罚球线的次数呈现断崖式下跌。球队内部也出了点不大不小的状况，说那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家伙不在，更衣室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所有的碎片都在拼凑着一个事实。
这支横扫六合的卫冕冠军，正处在极其难熬的阵痛期中，稍有不慎，裂痕就会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