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嗓子吼下去，费城球迷好像被点了穴，整座中州球馆的声浪往上拱了一大截。
邓枫从三分线外往回跑，经过拉特里夫身边时拍了他一下：“吼得不错，下次别拍胸，拍肚子——显得肌肉多。”
拉特里夫瞪了他一眼。
另一边，巴克利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扭头看了看76人这五个人。
大本站在罚球线上跟个门神似的，一脸横肉不知道在瞪谁。
拉特里夫刚吼完还在喘粗气，跟进了兴奋剂一样。
艾弗森蹲在底线拍着地板，那架势像一条饿了三天的野狗。
邓枫倒是最正常的，但他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比不正常更让人不舒服。
76人这队，现在还真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匪气！
巴克利回头看了一眼奥拉朱旺。
“哈基姆，我在费城打了八年——”
奥拉朱旺接过球准备发底线：“嗯？”
“哪怕我当年率领的那支76人，也没这帮人这么流氓的。”
德雷克斯勒从侧翼跑过来，压着嗓子：“别感慨了，比赛呢！”
火箭发底线球，推进前场。
奥拉朱旺指了指德雷克斯勒的位置，又指了指巴克利，食指往下压了两下。
那个手势翻译过来就是——你去打低位，“滑翔机”拉开。
德雷克斯勒领会了，往45度角撤了一步。
巴克利接球的时候瞥了一眼大梦的站位，嘀咕了一句：“合着你们俩给我拉空间呢？”
大梦的表情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摊了摊手。
巴克利面朝篮筐。
大本就站在他面前，两百四十磅的身板横在那儿，脸上写满了“你敢动我就拍你”。
巴克利没犹豫——用屁股。
砰——
大本的重心被顶得晃了一下。
又砰。
又退了半步。
巴克利屁股拱完之后猛一转身，招牌式的翻身跳投从大本脑袋顶上飘过去。
唰——
2比2。
巴克利落地的时候脚后跟踩在了罚球线附近——和十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差不多的位置。
退防的时候德雷克斯勒凑过来：“状态不错啊查尔斯。”
巴克利刚要说“那当然”，大梦也跑过来了。
“既然你状态这么好——”奥拉朱旺眼睛看着前场，嘴里的话却冲着巴克利，“那就多打几个呗？”
巴克利的表情变了。
他转头看了看大梦，又看了看德雷克斯勒。
“……不愧是NBA内线套路王。”巴克利磨了磨后槽牙，“合着你们俩在这儿等着呢？”
德雷克斯勒没否认。
奥拉朱旺连否认的兴趣都没有。
巴克利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感怀之情纯属浪费——跟两条老油条当队友就这点不好，你前脚激情澎湃，他们后脚就把你扔到磨盘上。
76人反击。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拍了一下后脑勺——又是镰刀战术。
大本从低位往外撤，准备做弧顶掩护，这套路上一个回合刚用过，效果拔群。
但德雷克斯勒没上当。
上一个回合76人用同样的跑位得了分，滑翔机整个转换跑动的过程都在盯着邓枫的跑位路线——邓枫从底角往弧顶反复横跳拉出空位，大本的掩护是关键一环。
这次他压根没看艾弗森，两条长腿往前一迈，死死贴住了邓枫的身侧。
邓枫往右横跨一步。
德雷克斯勒跟上了。
往左切。
还是跟上了。
邓枫跑了三个来回，硬是没蹭出半个身位的空当。
“克莱德——”他喘了口气，“你要不要喝口水？”
德雷克斯勒笑了一声，没回嘴，三十四岁的滑翔机虽然飞不动了，但一双大长腿往外线一摆，横移覆盖面积还是吓人。
另一边更麻烦——奥拉朱旺在禁区里往左移了一步，把整个篮下出手角度堵死了。
不是刻意包夹，就那么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艾弗森的突破路线就窄了三分之一。
哪怕老了，单论防守覆盖面积，大梦在这个联盟里排到前五不算吹牛。
24秒倒计时走到最后五秒，艾弗森咬着牙把球转移到侧翼的哈里斯手上。
邓枫知道球会到自己这儿。
哈里斯接球的同时，邓枫从弧顶切出来主动要球——手一伸，球过来了。
德雷克斯勒扑过来封盖。
邓枫拿球的瞬间身体微微后倾，右手把球举过头顶，出手点比正常跳投高了大半个拳头。
德雷克斯勒的手指擦着球皮划了过去，差了不到两厘米。
唰——
2比4。
德雷克斯勒落地之后站在原地，盯着邓枫投篮的那个位置看了两秒。
他转头找大梦：“看见了吧？”
奥拉朱旺正准备要球：“看见什么？”
“他那出手——跟乔丹真像。”
奥拉朱旺在罚球线接了球，低位背身的同时冷冷回了一句：“我看不像。”
德雷克斯勒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怎么不像了？高出手点，双动投篮——”
“比迈克尔帅气多了。”
巴克利在三分线外差点笑出猪叫。
“克莱德，自从你认定邓枫是你接班人之后，”巴克利憋着笑，“你对他的评价就没客观过。”
德雷克斯勒理都没理他——在他看来巴克利的审美本就有问题，一个把格子衬衫当时尚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审美？
火箭进攻。
大梦篮下接到巴克利的击地传球，面对拉特里夫的防守，脚步虚晃一下，右手勾射。
球进了。
4比4。
76人这边，艾弗森拿球往禁区冲。
火箭在弧顶做了一个口袋包夹——德雷克斯勒从侧翼收缩，奥拉朱旺在篮下等着，把艾弗森夹在中间。
一米八三的身高在这种包夹面前太吃亏了，艾弗森拍了两下球，头一扬，发现三个方向都堵死了。
对手越来越了解他的特点。
速度快、变向刁、突破犀利——但身高摆在那儿，只要收缩包夹够快，他的出手角度就会被压得很难受。
这赛季打到现在，他的命中率一直在40%到50%之间波动，好的时候能飚50%以上，差的时候三成出头，波动幅度大得离谱。
艾弗森没硬投——球甩了出去。
邓枫在45度角接球，面前是德雷克斯勒匆忙回防的身影。
又是那个动作。
单手抓球，重心微微后倾，右脚轻点一步——出手。
德雷克斯勒这次离他更近了，手掌往前探了大半个身位，还是差了两厘米。
唰——
4比6。
德雷克斯勒追上巴克利的脚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看到没？是不是比乔丹帅气多了？”
巴克利没接他的话。
德雷克斯勒多说了一句：“邓枫进NBA之后，你有没有注意过一件事？”
“什么？”
“他很少有完全没法出手的时候，上次打公牛你看了吧？出手22次——防他的人叫皮蓬。”
巴克利嘴巴张了张，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件事。
但德雷克斯勒一提，他立刻回忆起夏天邓枫来凤凰城试训时的画面——那会儿这小子的投篮动作还没现在这么成型。
也就是说，半年之内，邓枫的投篮动作经过了一次专业调整。
巴克利不知道的是，这套投篮动作是弗雷泽根据邓枫的静态天赋量身打造的。
邓枫的身材和乔丹接近——臂展超长，手掌巨大，肩宽腿长。弗雷泽给他选了双动型投篮动作，最大程度利用臂展优势。
但邓枫的弹跳和滞空不如乔丹，所以两人的投篮细节差了不少——邓枫的侧身幅度更大，拨球速度更快，出手重心更靠后。
落地的时候双腿会自然前后打开，保持整个投篮的流畅性。
最重要的一点：出手点高。
穿鞋203公分的身高(加上发型)，加上臂展加成，再加上后仰的角度——你要封他这个球，除非你比他高半个头还蹦得起来，否则永远差那么两三厘米。
戴维斯越来越多地给邓枫布置单打战术，不是因为他偏心，是因为邓枫目前是76人阵中为数不多能强行出手的人。
在NBA，出手——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道门槛。
你得先把球投出去，才有机会进。
为什么那么多在NBA打不上球的球员到了CBA就无敌？
真以为是那些人突然变强了？
不是。
是在NBA，有时候你想出手都出手不了。
对面的防守强度、掩护质量、战术配合、投篮空间——每一样都在限制你把球扔出去这件事。
帕特·莱利说过一句话：“给任何人50次出手，他都能得高分。”
屁话。
几个人有那种体能撑50次出手？几个人有那个出手能力面对NBA级别的防守把球扔出去？
邓枫能打出现在的表现，除了自身实力，跟他身边这帮人有直接关系——艾弗森吸引包夹，大本做掩护，拉特里夫扛篮板，哈里斯跑战术。
每一个人都在帮他制造出手机会。
用武侠小说打比方：科比现在像个一边练内力一边练外功的少侠，底子扎实，招式也不差，所以夏天单挑能和邓枫打个五五开。
但邓枫在NBA的表现比科比好，不是因为他内力比科比深——说句不好听的，邓枫的能力值可能只有75——而是因为他练了最顶级的外功招式和轻功。
篮球不光比天赋。
有时候，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把球投出去，比你能跳多高重要一百倍。
当然，邓枫的投篮也有弱点。
跟未来那个学乔丹投篮动作的莱昂纳德一样——离篮筐越远，稳定性越差。
加上这赛季他有不少三分出手其实是按老版三分线的距离投的，命中率时好时坏跟六脉神剑似的，段誉都得叫他一声同道中人。
有人会问：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退到当前版本的三分线后面投？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新秀，明面上虽然还在打进步空间，但在半个联盟眼里已经是干翻过公牛的屠龙勇士了。
每场比赛对面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防守强度大到他连呼吸都得抢节奏——你让他再往后退半米找三分手感？
来不及。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1999年系统升级的时候，弹跳必须拉满。
只有弹跳上去了，干拔、翻身后仰、单手拉杆才能秀到极致。
与其加某一项技术属性，不如让自己在任何距离、任何角度都能出手——那才是真正的无死角。
等下赛季三分线改回来，以他勤学苦练的德性，三分球不可能比未来的小卡差。
克莱·汤普森的模板已经装不下他了。
邓枫心里那个MVP级别的蓝图正在一点一点地画出来。
首节打完，火箭24比22领先。
两支球队的替补都不怎么争气，替补时间基本是两边比烂。
第二节一上来，汤帅把巴克利推回场上，戴维斯也把邓枫叫了起来。
助教杰森和里克在板凳席上对视了一眼。
杰森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好的每场30分钟呢？”
里克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技术统计表——邓枫最近几场的场均上场时间已经逼近38分钟。
“他才十八岁。”杰森补了一句。
里克摇了摇头：“你去跟戴维斯说？”
杰森看了看戴维斯那张严肃到能刮北风的脸，缩了缩脖子。
“……算了。”
戴维斯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无意中创造一项纪录——邓枫有望成为NBA历史上新秀赛季场均出场时间最多的高中生球员。
顺便，他还帮未来所有想来NBA打球的中国球员造了一个错觉：中国球员都很耐操。
这条“高速公路”修下去，大姚们来的时候怕是得拿命来证明自己也能扛住38分钟。
第二节开局，巴克利主动找到邓枫的对位。
两个人站在侧翼面对面。
巴克利抬头看了看邓枫——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虽然号称198公分，但跟邓枫站一块儿……差距有点明显。
“查尔斯，你到底有没有198？”邓枫问。
“闭嘴。”
“你看咱俩这照片，传出去以后肯尼·史密斯肯定要拿来笑你。”
“肯尼·史密斯算老几——”巴克利把邓枫往外顶了一下，“打球。”
邓枫在首节拿了8分，手感正热。但巴克利贴上来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巴克利没有德雷克斯勒的身高和臂展优势，但他有另一样东西——体重。两百五十多磅的身板往侧翼一杵，邓枫接球的空间直接被挤压了一半。
巴克利不追你，不扑你，就一个字：站。
你拿球，他贴你；你运球，他卡你身位；你要出手，他不跳——他不需要跳，两百五十磅的身体往前一靠，你的投篮节奏就碎了。
邓枫第一个出手打了铁。
第二个还是铁。
第三个——邓枫换了个花样，三分线外急停跳投。
哐当。
三连铁。
斯塔克豪斯从替补席上来也没好到哪去。
他遇上的是火箭的马里奥·埃利，94年总决赛跟纽约拼过命的老油条，防守手活比脏话多。
斯塔克豪斯投了五个只进一个，脸色差得像三天没洗的袜子。
巴克利防完一个回合，抹了把汗，心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感受。
德雷克斯勒说的没错。
邓枫的投篮确实很难完全封死——出手点太高，后仰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