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哨一响,邓枫就拽着艾弗森往替补席走。
“阿伦。”
“嗯?”
“刚才那记三分——”邓枫竖起拇指,“就那味儿。”
艾弗森还在回味刚才那记弧顶三分出手时的触感——干净、舒展、不用担心裤裆被人暗算。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像个被老师请家长的初中生了。
邓枫看着他的神态,趁热加了一把柴。
“不过话说回来——三分虽然自由,阿伦,但你最恐怖的武器从来不是三分。”
“什么?”
“突破。”邓枫一本正经,“你的突破,是我见过最霸道的东西,我不骗你——就我心目中NBA最好的突破手,你排第一。”
“……真的?”
“真的,你的crossover加速之后杀进去的那个画面,就算是迈克尔·乔丹站在你面前也挡不住。”
艾弗森看了他两秒。
邓枫的表情特别真诚——真诚到艾弗森自己都信了。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不想让你干什么。”邓枫搓了搓手,“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先用三分把他们的防线扯开,等斯托克顿和拉塞尔都被拉到三分线外了——”
“然后再突。”
“聪明。”
艾弗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爵士的替补席。
斯隆正在画战术板,斯托克顿坐在一旁喝水,那只手——那只该死的手——在毛巾底下活动着手指。
“我想在马龙头上扣一个。”艾弗森说。
邓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认真的?”
“你不是说我的突破,乔丹都挡不住吗?”
邓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激励过了头。
但也没什么大问题——以艾弗森的弹跳和马龙的年龄,理论上存在0.3%的可能性。
“那个……先别急着扣,你先用三分把节奏带起来,突破的机会自然就来了。”邓枫赶紧往回拉,“先三后突,记住这四个字。”
“先三后突。”艾弗森重复了一遍,两只眼珠子亮得离谱。
戴维斯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暂停的战术配合了。
他不知道邓枫这套话术是从哪学的——连哄带骗加灌鸡汤,搞得跟传销似的,但管用就行。
芝加哥,乔丹把手里半杯威士忌搁在茶几上,盯着电视画面。
NBC的镜头正在回放76人那波连续三分——邓枫出手的弧度、艾弗森弧顶跳投时的姿态、76人整套反击的衔接。
费城球迷的欢呼声透过电视机的喇叭灌进客厅里,搅得他脑仁疼。
白天训练的时候,哈珀在更衣室里跟朗利嘀咕,说罗德曼上次训练又迟到了四十分钟。
朗利那张大脸上写满了“我早就想说了”,但碍于乔丹坐在旁边,只嗯了一声。
乔丹什么都听见了。
他没吭声。
不是不想管,是还没到管的时候。
罗德曼这个人——你越早管,他越疯,你得等他闹够了、累了、自己觉得过分了,再出手。
就跟钓鱼一样,溜够了才能收线。
但看着电视上76人的表现,乔丹的心思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这支76人用三分把爵士的防线炸开——斯托克顿和马龙的挡拆在半场有多难破?全联盟谁不知道?可费城根本不跟你玩半场。
你挡拆?我反击。你慢?我快。你缩?我扔。
乔丹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没有罗德曼不行。
他太清楚了。
西部那几个怪物——奥尼尔、马龙、坎普、奥拉朱旺——哪个好对付?
季后赛打到最后几轮,没有人帮你在篮板上拼命、在内线搅局、把对面中锋搞到发疯,你就是投进一万个三分也赢不了总冠军。
明天他得找禅师聊聊。
禅师负责去跟罗德曼谈人生哲学,自己负责最后一步——把罗德曼从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拽回来,让他把裤子穿好。
乔丹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
顺便,他开始盘算东部的季后赛对手,76人现在排第八——要是能爬到第七……
“那就让帕特·莱利先尝尝这帮小流氓的味道。”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一个人笑了。
暂停结束。
中州球馆两万人的声浪重新涌上穹顶。
爵士发球,斯托克顿控球推进。
他抬头望了一眼场上的站位——马龙已经移到左翼45度角,弧顶做出掩护的姿态。
邓枫在马龙的对侧盯着霍纳塞克,艾弗森蹲在斯托克顿面前,重心比平时低了两寸——估计又在防点蛋。
斯托克顿吐了口气,沉了沉肩,送出一个眼神。
马龙秒懂。
所谓经典挡拆的恐怖之处在于——掩护是假的,马龙在弧顶竖了一面肉墙,大本横移过来准备换防,但马龙根本没有停留,身子一拧直接往篮下顺步切入!
斯托克顿运球到弧顶右侧,做了个假投真传的动作——手腕一翻,击地球钻了下去。
那个球路刁钻到什么程度?篮球从大本两腿之间精准地穿了过去。
大本低头的时候球已经在他身后了。
马龙禁区接球,右手抓稳,单脚起跳,整条手臂抡圆——两百五十磅的邮差要劈山了。
拉特里夫从弱侧补防过来,但他跳得不够高,马龙的左肘往下一压,直接把他的肩膀摁了下去。
拉特里夫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那一刻他能看见马龙脸上的表情——冷酷、专注、十几年如一日的杀气。
完了,又要被做成背景板。
拉特里夫几乎放弃了。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右肩膀被什么东西撑了一下。
一只手。
从他身后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撑住了他的肩头,借了一把力。
邓枫从拉特里夫背后腾空而起。
臂展、横移速度、手掌大小——三项静态天赋在这一瞬间同时拉到最大值。
右掌越过拉特里夫的头顶,越过马龙那条粗壮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篮球上。
啪——!
球被直接拍了下来。
中州球馆的声浪不是慢慢升上去的——是一瞬间炸开的,像有人在穹顶引爆了一颗声波炸弹。
拉特里夫落地之后懵了两秒,然后篮球砸在他背上弹出了底线。他回过头,看见邓枫站在篮下甩了甩手腕。
76人全队蜂拥过来——艾弗森头一个冲上去跟邓枫撞胸,大本从后面拍了邓枫的脑袋一下,哈里斯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薅了一把谁的头发,场面乱成一锅粥。
马龙站在篮下,一只脚还保持着扣篮落地的姿势。
他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刚才那个准备被自己做成海报的人——怎么反过来把自己做成海报了?
裁判吹哨示意球出界,爵士边线球。
邓枫从人堆里脱身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趁裁判背对着自己的那半秒钟,他摇了摇右手食指,对马龙说了一句话。
“嘿,''''邮差''''——你的这封信投错信箱了。”
马龙瞪着他。
投错信箱?
那是自己的问题吗?
会不会因此被扣工资?明天还能上班吗?
卡尔·马龙,这位已经在NBA投递了十二年快递的老邮差,忽然在费城中州球馆的罚球线前,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职业生涯。
奥斯特塔格从底线发球,把球抛给斯托克顿。
斯托克顿转手准备传给低位的马龙——但马龙还在发呆。
球飞到马龙站的位置,他的双手甚至没有抬起来。
大本眼疾手快,一把把球截了下来。
马龙回过神的时候球已经在艾弗森手里了——来不及了。
“约翰。”斯托克顿跑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天气,“清醒一点。”
马龙咬了咬后槽牙,没回话。
另一端,艾弗森运球冲过半场线,斯托克顿在身后追,拉塞尔退到三分线附近等着,爵士的防线正在往回收。
艾弗森用余光扫到了右侧四十五度角的邓枫——已经站好了,手搁在腰间,像个支好了炮管等着装弹的炮兵。
不看人。
球从艾弗森的右手甩出去,走的弧线刁钻又精准。
邓枫接球。
拉塞尔还在篮下,霍纳塞克从弱侧扑过来——晚了两步。
邓枫架好手肘,腰腿发力送到手腕指尖,黄金比例的出手弧度。
唰——
DJ的声音撕裂了整座球馆的空气:“邓————枫!”
两万人跟着DJ一起吼了出来。
6比16。
76人领先10分。
斯隆的笔在战术板上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又低头看了看板上画的防守部署。
“今晚是个大麻烦。”他对助教说了一句,仅此而已。
爵士进攻。
斯托克顿试图自己站出来止血——弧顶运球,借奥斯特塔格的掩护往右切入,急停跳投。
球出手的一刹那,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艾弗森没有封盖的高度,但他有速度。
在斯托克顿出手前的最后零点几秒,艾弗森从身侧窜过来,指尖擦着球皮拂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够了。
球弹筐而出。大本在篮下卡死奥斯特塔格,双手把球摘了下来。
“进攻!进攻!进攻!”
费城球迷还没坐下去又站了起来,整片看台像一锅沸水。
艾弗森接到大本的传球往前推。
爵士防线这次反应很快,全员外扩,试图把76人逼入半场阵地——斯隆的底线是,不能再让费城打反击三分了。
艾弗森连续胯下运球。
左——右——左——斯托克顿在正面,但保持了距离,没贴上来。
艾弗森注意到了:这老家伙刚才被大本的掩护撞了一下,追不动了。
crossover。
球从右手拉到左手,整个人重心往右一沉。
斯托克顿的身体跟着往右倾——但那只是假动作,艾弗森再把球拉回来,反方向一步突破!
斯托克顿从后面追。
爵士的防线往禁区收缩——这是惯性,艾弗森十次突破九次杀进内线,他们的肌肉记忆已经形成了。
但侧翼的邓枫已经拉出来了。
不是他自己移的——大本在弧顶往左挪了半步,拉特里夫在罚球线附近横了一下身子,两个人像两扇不经意打开的门,给邓枫让出了一条干净的出手走廊。
霍纳塞克回头看见邓枫站在那的时候,腿已经跑不动了。
“不——”
邓枫接球,起跳。
迎着霍纳塞克迟到的封盖,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拔起,出手。
唰——
76人连续第五记三分。
6比19。
斯隆抓起战术板往地上一拍——暂停。
第二次暂停。
霍纳塞克弯着腰走回替补席的时候,经过邓枫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脚步虚浮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邓枫跟艾弗森击了个掌,两人一前一后走向76人替补席。
爵士替补席上,斯隆在小本子上快速写了一行字。
助教凑过来看了一眼:“约翰·戴维斯?”
“他赛前布置的。”斯隆把笔帽扣上,“用三分对付伪联防——拉里·布朗说得没错,这个人将来不可限量。”
76人这边,戴维斯坐在替补席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表情镇定得像个刚结束授课的大学教授。
杰森和里克对视了一眼。
“教练,”杰森试探着问,“这套三分反击的战术是——”
“是我赛前就部署好的。”戴维斯面不改色,“针对爵士伪联防收缩内线的弱点,利用转换进攻中的快攻三分进行打击——这是我给阿伦单独说的秘密武器。”
杰森的嘴张了张。
里克低下头看了看记录本——赛前战术会上压根没提过这茬。
“……哥,”杰森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你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戴维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暂停的间隙,艾弗森灌了半瓶水,擦完嘴忽然凑到邓枫身边:“你才进了两个三分——怎么脸上跟谁欠你钱似的?”
邓枫愣了一下,赶紧把嘴咧开,露出一个甜瓜安东尼式的灿烂笑容。
“没有啊——我很开心。”
艾弗森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笑得跟便秘似的。”
“……”
“你是不是又在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邓枫把水瓶往腿上一搁,赶紧转移话题:“阿伦,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跳过大学直接进NBA吗?”
艾弗森歪了歪脑袋:“记得啊,你说你想跟迈克尔·乔丹交交手。”
“对。”邓枫往后靠了靠椅背,“所以你看——我的愿望正在一步一步实现。”
“那我的愿望呢?”
“你的愿望是什么?”
“……赢。”艾弗森把水瓶扔进垃圾桶里,手斩钉截铁地往空气中一劈——“赢到所有人都闭嘴。”
邓枫看着他的侧脸。
费城的灯光从穹顶打下来,落在艾弗森那副瘦小倔强的身板上。
哨响了,暂停结束。
芝加哥的客厅里,电视机的荧光映在乔丹的脸上。
他把杯子放下了。
费城中州球馆里,两万人的声浪刚歇了一口气,又重新往上涌了起来——比刚才更高,比刚才更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