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没走错。门口贴着"东部全明星队训练馆"的牌子，安保人员也认识他。
可眼前这幅场景——十来个年薪千万级别的超级球星围成一个半圆，像赶集的大妈一样伸着脖子往里瞅，时不时爆出一阵哄笑或者哀嚎，这叫训练？
"该死的，这轮我忒么又赌输了！"
尤因的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莱利揉了揉太阳穴，他做了十五年教练，带过魔术师、贾巴尔、沃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全明星赛开赛前六个小时，他的球员们在训练馆里聚众赌博——这是头一回。
他刚想开口把这群人赶回训练位，人群缝隙里露出了一个背影。
芝加哥公牛队，23号。
莱利的嘴闭上了。
球场那头，乔丹单手把篮球往空中一抛，接住，转过身来，冲着对面那个穿费城76人23号球衣的年轻人晃了晃食指。
"嘿， boy，这轮又是你输了。"
邓枫站在罚球线附近，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全是汗。
乔丹把球抛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调制的"鼓励"——就像一个老猎人在给猎物投食："加油，再努力一点，你就可以打赢我了。"
"上啊！''''甜瓜''''，这轮我继续压你赢！"
尤因在场边蹦了起来，那架势活脱脱一个部落酋长在给勇士送行。
他的脸涨得通红，倒不是因为热血沸腾——是因为他已经往皮蓬那个黑心盘口里砸了八百美金。
"不要放弃！你这轮已经只输三个球了！"穆托姆博也跟着捶胸顿足，大长臂挥得虎虎生风。
邓枫抹了把汗，看着这群上头了的"兽人"们，嘴角抽了抽。
放弃？谁告诉你们我要放弃的？
他心里门清——至死方休才是玛克戈拉的精髓，但他更心疼的是场边这群赌红了眼的球星们，你们是真不知道什么叫"老流氓"。
从今早第一个球开始，乔丹就在玩控分。
第一局，21比15。
碾压，但留了口气。
第二局，21比18。
嚯，看起来差距在缩小了？邓枫要逆袭了？
放屁。
邓枫太清楚了，乔丹这老东西每轮都在精准地把比分卡在一个"看起来有悬念"的区间——既不会赢太多把邓枫吓跑，也不会让比分太接近给自己添麻烦。
这一手控分的功夫，比他的后仰跳投还丝滑。
而坑得最惨的，就是尤因和穆托姆博。
事情是这样的：邓枫和乔丹开始斗牛之后，这群闲不住的球星也跟着开了盘，皮蓬自告奋勇坐庄，大手一挥——邓枫赢，一赔一百。
一赔一百。
压一百，赢一万。
换你是尤因，你忍得住？
别忘了这位纽约铁塔跟皮蓬的梁子积了多少年，光被隔扣和胯下之辱就够他记一辈子的。
尤因二话没说，摸出一百先试试水。
穆托姆博的逻辑更朴素——万一呢？你看乔丹也没赢邓枫几个球啊，万一这把爆冷了呢？
于是穆大叔也跟了。
而皮蓬呢？
皮蓬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外圈，双手抱在胸前，嘴唇紧紧抿着。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快笑死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别说一赔一百，就算一赔一千，他也敢开。
跟了乔丹这么多年，他比场上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男人只要想赢，地球上没人拦得住。
至于控分？那是乔丹在玩儿呢。
看着被彻底套牢的尤因又掏出一百块递过来，皮蓬使劲咬着嘴唇内侧。
他恨自己没带墨镜，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快弯成月牙了。
"迈克尔，小心一些。"皮蓬忽然扬声道，语调里满是关切，"你的膝伤还没好呢！"
场上的乔丹配合得天衣无缝——运球时故意顿了一下，左手还按了按膝盖，龇了龇牙。
尤因猛地转头看向皮蓬："膝伤？他膝盖有伤？"
穆托姆博也凑了过来："伤得重不重？影不影响状态？"
皮蓬面不改色："不确定，但你们看他跑动是不是慢了一些？"
两个大个子往场上看——乔丹正用一记胯下运球晃开邓枫半个身位，"吃力"地将球打进。
"确实……确实慢了！"尤因拍了一下大腿，"我加注！这轮邓肯定能赢！"
"等等，我也加！"穆托姆博伸手去摸口袋。
皮蓬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偏过头，朝天花板方向使劲眨了两下眼。
这就是让别人替自己打工的快感吗？真爽。
球场上，邓枫刚用一记后仰跳投——哐当——打了个铁。
五万打铁值入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不是打不进，而是打铁比打进更有性价比。
乔丹的防守只以干扰为主，投篮空间反而比联赛里宽敞——这老东西把体能全省在进攻端了，防守就意思意思。
邓枫求之不得。
一铁五万，十铁五十万。
你让他进球？进个屁，每颗球都得精确地偏出去两厘米。
这才是真正的精准控分，只不过他控的是打铁值。
场边传来一阵遗憾的叹息。
"就差一点啊！"已经输了八百美金的尤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穆托姆博跟着补刀："你看，差距真的在缩小，我觉得邓这把有机会。"
邓枫用余光扫了他俩一眼。
算了，懒得提醒。
一轮就几百块的智商税，交了就交了吧。
倒是乔丹那头——邓枫更担心的是这个。
他怕什么？怕乔丹打够了，找个由头溜掉，上厕所、喝水、接电话、系鞋带系半小时，这老东西的跑路招数比他的进攻武器库还丰富。
所以邓枫得配合。
得让乔丹觉得自己"快要被打败了"，得让这个赌徒看到筹码在持续增长，得让鱼钩上挂着足够肥的鲜肉。
21比17。
第三轮，还是乔丹赢。
"你还敢打吗？ boy！"乔丹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走路都开始一瘸一拐的。
邓枫在心里快速清点了一下这轮的打铁值收入——不错，又进账两百多万。
他攥了攥拳头，摆出一副不服输的姿态："当然，迈克尔，我是不会放弃的！"
乔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很好，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缺乏你这样的精神。加油， boy！"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神真挚，表情诚恳。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师徒传承的温馨画面。
知道的——比如正在场边默默观察的莱利——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莱利站在那里看了十五分钟了，好几次他想开口喊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
在帕特·莱利这辈子的执教生涯里，他最怕的人不是魔术师约翰逊，不是贾巴尔，甚至不是禅师菲尔·杰克逊。
而是乔丹。
莱利对乔丹嘴臭过多少次，乔丹就用他那双大手抽过莱利多少次。
季后赛？从来没赢过。
未来热火退役乔丹球衣那事儿，说到底就是被打服了之后的体面投降。
现在乔丹打得正开心呢，你让莱利去喊停？
他又不傻。
再说了，全明星赛前的训练本来就是走个过场。
这帮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克利夫兰的球星爷们儿，你指望他们跑战术跑折返？想什么呢。
莱利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干脆安心当起了观众。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有意思。
邓枫的防守——对，就是那个被乔丹打得0比3的年轻人的防守——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乔丹刚才那个胯下运球接中距离跳投，邓枫的脚步几乎全程跟住了，逼得乔丹不得不用了一个变速才晃开半个身位。
半个身位。
对乔丹来说，这当然够用了。
但莱利太清楚了——联盟里能在单防中跟乔丹保持半个身位距离的球员，两只手数得过来。
邓枫是其中最年轻的。
而乔丹脸上那个"打得很费力"的表情，莱利也看不太准——五分真，五分假？六分真，四分假？
反正乔丹这个人，你永远别想从他脸上读出真实信息。
第四轮开始了。
邓枫持球，左手运球右手护球，朝乔丹的右侧切入。
乔丹横移卡位，双臂张开——他的防守站位永远教科书般精确，像一面随时能移动的墙。
邓枫一个急停，后撤步拔起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在篮筐前沿，弹了起来，又落回去——
没进。
差了一根手指头的距离。
"唉——！"场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惋惜声。
但邓枫在球出手的瞬间就知道了，他算过弧度，算过力道，算过那个微妙的偏移角度。
打铁值，又进账了。
回过头来，乔丹控球，背身顶着邓枫往里走了两步。
邓枫的重心压得很低，肩膀顶在乔丹的后背上，两个人像两头角力的公牛。
乔丹往右虚晃，邓枫没上当，但乔丹的脚步已经转过来了——翻身跳投，中距离。
"唰——"
干脆利落。
邓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奇怪，不是因为没防住而奇怪——他防不住乔丹，这很正常。
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刚才那个回合里，乔丹的胯下运球接转身那一下，邓枫的脚步居然比前两轮更快了半拍。
他跟上了，虽然最终还是被晃开，但那个反应速度，那个横移的爆发力——
邓枫心里隐约有了感觉。
防守天赋。
哪怕系统明确告诉他，斗牛时没法获得防守打铁值，但不代表他的防守天赋没有在增长。
被乔丹锤了三轮，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适应这个级别的对抗。
系统的上限是120，不是100。
而他现在的防守天赋——还远远没到天花板。
进攻端刷打铁值，防守端涨天赋。
一石二鸟。
邓枫擦了擦下巴上的汗，重新接过乔丹抛来的篮球。
持球，突破，急停——
哐当。
又铁了。
"唉，太可惜了！"穆托姆博在场边双手抱头。
"再来再来！下一个球就能进了！"尤因已经把外套脱了，袖子卷到胳膊肘，像要自己下场似的。
皮蓬在人群后面默默掏出一个记事本，在上面划了一道。
尤因，累计亏损一千二。
穆托姆博，八百。
杜马斯，两百。
莱斯，三百。
今天的利润，已经可以请全队吃顿好的了。
"你还打吗？"乔丹又瘸着腿过来了，表情写满了"我已经很累了但我愿意奉陪"。
邓枫接过球，拍了两下。
"打。"
莱利靠在墙上，看着场上这两个23号——一个老23号在演戏骗钱，一个小23号在故意打铁攒积分，旁边一群身价上亿的冤大头往火坑里跳。
他忽然觉得，这场全明星赛，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
第四局，乔丹持球背身，邓枫的重心压得跟弹簧似的，两条腿死死卡在乔丹的进攻路线上。
乔丹往左晃了一下，邓枫没动。
往右虚了一步，邓枫还是没动。
莱利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防守脚步……拉里·布朗那老东西跟自己说的时候，他还当是吹牛皮。
什么“这孩子的防守意识比他的年龄大了十岁”，什么“你要是见了他就知道我为什么宁可让斯塔克斯打替补也要给他上场时间”——鬼话连篇。
可现在，莱利觉得那不是鬼话。
他太熟悉乔丹那套进攻组合拳了，九三年总决赛的时候，他让整个纽约尼克斯的防守体系围着乔丹转了七场。
最后还是输了。
乔丹的背身单打就像一把瑞士军刀，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抽出哪一招。
你以为他要翻身跳投，他给你来个后转身；你以为他要突底线，他原地拔起来就是一记干拔。
但邓枫——莱利的嘴唇动了动——这小子居然不跟着乔丹的节奏走。
他在等，等乔丹自己动。
“嘿，莱利教练，您看什么呢？”格兰特·希尔端着运动饮料走过来，顺着莱利的视线往场上看了一眼。
莱利没回头：“你觉得邓枫的防守怎么样？”
希尔想了想：“比我想象中好。”
“比你想象中好多少？”
“……挺多的。”希尔诚实地回答。
莱利没再说话，他盯着场上邓枫那双脚看了好一会儿。
糟糕，这种感觉他认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尼克斯时期，他第一次看见阿朗佐·莫宁打球的时候。
心动。
是教练对球员的那种心动。
你知道这个人还很粗糙，你知道他离顶级还有距离，但你就是忍不住会想——如果这个人在我手底下，我能把他打磨成什么样子？
莱利暗骂了一句，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邓枫是费城的人，跟他没关系。
但那个念头就像按不灭的火苗，嗤嗤地烧着。
场上，乔丹终于动了。
胯下运球，翻身——球进了。
干脆利落的中距离，没给邓枫任何犹豫的机会。
但莱利注意到一个细节：乔丹出手的时候，邓枫的指尖擦到了球的表面。
差了两厘米。
上一轮，差了五厘米。
再上一轮，差了十厘米。
这进步的速度……莱利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