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大夫走后，孙大娘留着眼泪感谢。
“大哥，两位姐姐，谢谢你们救了我。”
孙大娘的孙女孔倩倩也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她此刻浑身虚弱得很，只挣扎着起来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妹子，你赶紧躺下。”
高红梅赶紧扶着她躺下，李云梅拿起地上的一个破旧的热水壶，发觉里面还有半壶热水后，便找了个碗，打开那罐麦乳精，舀了两勺放在碗里，用热水冲开，然后一勺一勺地喂孙大娘的孙女孔倩倩喝。
喝了一口麦乳精冲开的水，孔倩倩顿时眼前一亮。
好香啊，好甜啊。
自打她爹因为五金厂的生产事故没了后，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东西。
李云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等李云梅把一碗麦乳精冲的水都喂给孔倩倩喝完后，李云山又给孔倩倩递了个鸡蛋糕。
结果鸡蛋糕，孔倩倩犹豫了一下，然后狼吞虎咽地吃完。
“大娘，你们家还有亲戚吗？”
李云山忍不住问。
“有亲戚有什么用，像我们家这样的，人家也只当你是个累赘，有的亲戚是有心想帮我们，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也难啊。”
孙大娘叹了口气说。
李云山默然。
确实，孙大娘说的没错，像她们家一穷二白的，哪个亲戚见了，都怕你会找他们借钱，找他们接济；有心想接济的亲戚，或是家里有本难念的经，或是有心无力。
毕竟，现在是八十年代初，国内物资匮乏，老百姓们家家户户也没多少个富裕的，谁又有闲心和余力，管别人的死活呢。
沉默了片刻后，李云山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到孙大娘手里：“大娘，这点钱，给您买点吃的喝的。”
“这不行，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你又是给我老太婆解围，又是给我买衣服买吃的，还出钱给我孙女找大夫看病，你们已经帮我够多的了，我真的不能再要你们的钱了。”
大娘连忙把钱往李云山手里塞。
“大娘，你就拿着吧，你们现在也不宽裕，你孙女虽然看了病，可还得抓药，手里头没钱怎么行。”
高红梅在一旁劝说。
经过她爹摔断腿那件事儿，她也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
家里一有人生病，兜里没点钱应付着，确实不行。
“对啊，大娘，您就拿着吧。”
李云梅也说。
“大娘，拿着吧。”
李云山也说。
“这……好吧，这钱我就拿着，就当我老太婆借你们的，等我啥时候有钱了，我就把钱还给你们。”
孙大娘犹豫了一下，这才把钱紧紧地攥在手心。
……
离开孙大娘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李云山发动了拖拉机后，等高红梅和李云梅坐上来后，拖拉机就“突突突”叫嚷着，载着他们仨往县城走。
后天就是娘的六十大寿，虽然李云山没想过要给娘大操大办这六十大寿，但去县城百货大楼买点好的礼物还是要的。
只是，他们半路上遇到了孙大娘，这事儿就耽搁到了现在。
不过，现在去县城百货大楼也不算太迟。
只是，在去县城百货大楼的路上，一说起孙大娘奶孙，高红梅和李云梅就忍不住唏嘘。
“哎，李云山，你说江队长能不能给孙大娘和倩倩讨回公道？”
高红梅拍了下李云山的肩膀，忍不住问。
“这不好说，毕竟孙大娘的儿子因为生产事故已经去世好几年，五金厂的领导早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孙大娘儿子的身上。”
“即使孙大娘坚称自己的儿子是给真正造成那场生产事故的人背了黑锅，可你要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孙大娘的儿子死了，她再怎么维权讨公道，人家五金厂的领导有的是办法一直给孙大娘拖着，拖到孙大娘死了，或者拖到孙大娘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在这件事上折腾，那这件事就过去了。”
“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五金厂那些领导也不是吃干饭的傻子，他们肯定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这口生产事故责任的黑锅，孙大娘的儿子不想背也得背。”
“现在，就看江队长能不能给力，把这件事给重新再翻一遍，还孙大娘的儿子一个清白。”
李云山一边开着拖拉机，扶着拖拉机的方向把，一边给高红梅分析说道。
“那就狠狠地审讯那三个街溜子，孙大娘不是说了嘛，那三个街溜子就是五金厂的领导找来盯着她的，现在那三个街溜子被江队长提溜到县公安局里去了，江队长还没手段对付他们？”
“或许能从那三个街溜子那里打开突破口吧。”
李云山说。
但他也不是公安，至于怎么从那三个街溜子那里打开突破口，那就是江队长的事了。
只是，江队长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老大娘，去浪费时间和精力，甚至要冒着一定的风险，去做这一件或许都讨不到公道的事情吗？
毕竟，五金厂在清河县也是重点企业，给县里创造了大量的税收。
江队长如果要查孙大娘儿子那件生产事故的事儿，说不定会触动到某些人的利益，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江队长受到的阻力不会小。
“希望江队长能为孙大娘主持公道吧。”
“哎，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帮孙大娘已经够多了，要是江队长也都帮不了孙大娘讨回公道，那这件事以后或许也就那样了。”
看到高红梅神情恹恹，李云山连忙说道。
“江队长肯定能帮孙大娘讨回公道的。”
哪想高红梅却坚定地说。
对此，李云山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还年轻，五金厂里的水很深，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去淌的。
或许，就算是江队长去淌，闹不好最后也得湿一身。
“还是想想待会儿给娘买什么过寿的礼物吧。”
李云梅转移话题道。
“到了百货大楼，看过再说吧。”
李云山说。
十分钟后，他们就赶到了县城百货大楼。
把拖拉机停好在百货大楼前的街道旁，李云山三人就走了进去。
而一走进百货大楼，高红梅和李云梅就被百货大楼的橱窗和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给吸引了。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里面最吸引人的就是卖三大件或者四大件的柜台。
黑白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洗衣机、冰箱。
黑白电视机有金星牌的，有牡丹牌的，每个牌子都有各自不同尺寸的电视机型号，甚至李云山还看到卖电视机的柜台里还摆着一台索尼的彩电，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很多人都挤在那儿看稀奇。
自行车柜台有永久牌自行车，有凤凰牌自行车，还有飞鸽牌自行车，同样有不少人在看，不过真能拿出一百多块钱买的人却很少。
另外，卖洗衣机的，卖冰箱的柜台，看的人就少很多。
毕竟，冰箱和洗衣机这两样家电，在当下的国人眼里，虽然拥有了会很有面子，但实际上在平常生活中，用到的时候却不多。
尤其是他们这里地处东北，一年起码好几个月都冰天雪地，洗衣机、冰箱这两样玩意儿，用的时候就更少了。
而除了卖四大件的柜台，其他的柜台就接地气多了。
柜台里摆放的都是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小的有针头线脑，大一些的有热水壶、煤油灯、手电筒、头灯。
另外，还有各种花色和材料的布匹，呢绒的绸缎。
李云山他们去到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在拿着尺子量尺寸，仔细挑选着布料，给自己或家人做新衣裳。
给娘六十大寿买礼物，李云山没打算量身定做，因为娘后天就过生日了，量身定做来不及。
况且，他和李云梅也不清楚娘的肩宽腰围尺寸，因此就挑了两件羊羔绒的棉大衣。
呢绒的绸缎，和羊羔子的羊绒缝合在一起，既显得高档，穿起来又保暖。
买了两件羊羔绒的棉大衣，李云山又买了一个收音机，打算给娘无聊的时候听一听广播解解闷。
又买了两瓶雪花膏，这天寒地冻的，娘还要做一些家务，可以给手涂点雪花膏保养一下，免得冻裂出血。
另外，李云山还给娘买了两块香皂和牙膏。
李云梅买了两顶羊绒帽和一双塑胶厚底棉鞋，一顶她自己戴，一顶给娘，那双棉鞋也是给娘的。
就连高红梅也买了两罐麦乳精给李云梅，让她帮忙拿给黄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