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了一句,高红梅这才回过头看向苏丽华:“丽华,你没被啥事吧?”
“没啥事,就是碰到这种街溜子,心里有点膈应。”
苏丽华摇了摇头说。
之前住在知青点那会儿,这个瓜皮沟村的男青年李健仁就经常跑到知青点去向她献殷勤,但因为知道李健仁的为人,所以苏丽华一直没搭理,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但李健仁的献殷勤,或者说是骚扰吧,也确实给她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后来,其他知青陆续返城,知青点也在一场风雨后坍塌,因为和高红梅有同样的遭遇,平时也处得来,于是在知青点没了后,她就住到了高红梅家里。
这几年,也是高红梅替她挡了不少的骚扰,护她周全。
“没事儿就好。”
高红梅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圈苏丽华后,才从她手里把鹿皮拿了回来:“走,去公社,看看这张鹿皮能卖多少钱。”
苏丽华点了点头,两人便迎着冬日的暖阳,踏上了去往向阳公社的路。
“高红梅这泼妇……”
不远处,高红梅和苏丽华离开后,李健仁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他摸了摸还有些火辣辣的脸颊,眼珠子却远远地盯着高红梅手里拿的那张鹿皮。
瓜皮沟村就那么点大,前天高红梅和李云山进山去打猎,各自打到一头马鹿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听说昨天一早,高红梅一早就坐上李云山从村部借来的拖拉机,进城去卖鹿肉。
挣了多少钱不知道,反正在向阳公社赶集的时候,李健仁见过一斤鹿肉卖个一块七八毛钱,一头马鹿这么大,少说二三百斤肉,起码也能卖个三五百块钱吧。
而她刚才手里拿的,好像是一张鹿皮,还和苏丽华往向阳公社的方向去……
想到这里,李健仁眼珠子一转:“高红梅,以前你几次坏我好事,今天更是动手打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
“卖猪肉咯,今天早上刚宰的大肥猪,走过路过的老少爷们儿,大娘婶子小媳妇,都来瞧瞧新鲜猪肉,还软和着呢。”
“卖豆腐,今年新鲜黄豆做的豆腐……”
“大爷,这是一早就从河里捕捞上来的河鱼……”
“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新鲜的野猪肉,不要肉票,八毛钱一斤……”
“馒头,馒头,新鲜出炉的大馒头……”
“……”
高红梅和苏丽华来到向阳公社的时候,正好是向阳公社赶集的日子。
狭长的一条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家养的大肥猪杀来卖的,有卖河鱼的,有卖野猪肉的,还有卖针头线脑、卖冰糖葫芦、卖麻花等各色小吃的。
街道上,尽管天寒地冻,但来赶集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供销社里更是人头攒动,挤到供销社里买东西的人刚走了一拨,接着又来一拨。
高红梅和苏丽华挤进供销社里,却没急着去找供销社的售货员将手里的鹿皮出手,而是先去卖猎枪的橱柜前,看了一下猎枪的价格。
国产的猎枪有虎头牌猎枪和工字牌猎枪等,单管的猎枪款式较少,双管的猎枪款式较多。
而且双管猎枪的价格比起单管猎枪的价格要高上不少。
高红梅也不是第一次到供销社买东西了,只是以前她不打猎,所以根本没有注意过猎枪的价格。
后来,她跟着李云山进山打猎,用的也是李云山的猎枪。
直到现在,当她意识到必须要自己有一把猎枪后,高红梅才发现猎枪的价格确实挺贵的。
一把工字牌猎枪两百二十块,一把虎头牌猎枪两百三十块……还有更贵的从国外进口的猎枪,竟然要卖到四五百块钱一把。
这样的价格,让高红梅感到咋舌,同时心里也犯怵,不知道卖掉鹿皮后,她手上的钱够不够买一把猎枪。
“你瞧,这把虎头牌猎枪,就是李云山给我使过的,我用这款猎枪,打死过一头野猪,还有前天那头马鹿。”
柜台前,高红梅指着橱柜里的虎头牌猎枪,对苏丽华说道。
“这把猎枪也太贵了吧,要两百三十块钱呢。”
苏丽华看了一下价格,忍不住低声在高红梅耳边说。
“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款虎头牌猎枪一点也不贵,有了猎枪,我就可以打到更多的猎物,这花出去的钱就能挣回来。”
打过一头野猪,还打过一头马鹿后,高红梅算是尝到了打猎这个营生的甜头,对未来是充满了希望。
“李云山不是有两把枪嘛,你用他的猎枪就行了,何必花这么大一笔钱,再买一把猎枪呢。”
苏丽华觉得高红梅没必要买枪,用李云山的就得了,这样还能省下两百三十块钱改善生活,或者应对不时之需。
“每次进山打猎都用他的猎枪,我这心里不得劲儿,害得我看他不爽想怼他的时候都不能放开手脚,等我有了自己的猎枪,我看他不爽,想怎么怼他就怎么怼他。”高红梅咬牙切齿道。
“这倒是其次,我是怕你有了猎枪,就自己跑到深山里打猎,你也不怕山里那些豺狼虎豹?”
“丽华,你放心吧,我不会傻乎乎地自己跑深山里打猎的,等李云山什么时候进山打猎,我跟着他一起去就行了,平时我就在村子附近,打只野兔,或者打打野鸡,给咱们打打牙祭就得了。”
高红梅拍了拍苏丽华的肩膀,然后就去找供销社的售货员。
供销社有专门负责收购土特产的,当售货员看到高红梅要卖的竟然是一张马鹿皮,顿时就像熊瞎子见了蜂蜜一样。
“这么大的一张马鹿皮子,看起来是最近才剥下来的吧,而且这马鹿皮子的品相也很好,大妹子,你想卖多少钱?”
售货员摊开马鹿皮,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便笑着对高红梅说道。
而附近来供销社买东西的人,在看到有人竟然拿出一张很大,而且品相很好的马鹿皮,想要出售后,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一百五十块钱,低于这个价钱不卖。”
高红梅报出一个价格。
虽然李云山交代她的时候,说的是价格低于一百块钱就不要卖,要是价格能给到一百二十块钱,甚至更高的价格,就赶紧出手,但高红梅想了想,万一自己报一百二十块钱的价格砍价呢。
总得有个砍价的空间吧。
于是,她就自作主张,报了个一百五十块的价格。
“一百五十块?大妹子,这价格有点高啊,我跟你说个实话,你这张马鹿皮子虽然不错,但按照我的估计,能给你一百三十块就顶天了,你要不要再考虑让步一下?”
“一百三十块?太少了?怎么着也得给我一百四十块吧。”
虽然不知道售货员给的价格是不是他的底线,但高红梅还是装作一副不满意不太满意一百三十块钱这个价格的样子。
“姑娘,人家售货员同志说得没错,你这张马鹿皮子能卖一百三十块钱的价格,算是很不错的了,我劝你见好就收,这张马鹿皮子可以卖了。”
这时,旁边一个大叔开口说道。
高红梅打量了他一眼,看到大叔穿着一件狼皮大衣,还背着一把单管的猎枪,就知道这位大叔应该是一位老猎人。
“大叔,你也是猎户是吧?”
高红梅问道。
“对。”
大叔点点头。
“售货员同志,卖一百四十块真不行?”
高红梅试探着问。
“真不行,这位女同志,就像这位大叔说的,我能给到一百三十块的价格,已经是很好的价格了,如果你坚持要卖一百四的话,那我建议你再去别的地方试试。”
售货员脸上露出几丝难色。
“那……行吧,一百三就一百三,我卖了。”
高红梅故作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本来,李云山交代的是低于一百不卖,能卖到一百二十块,甚至更高的价格,就要出手。
供销社的售货员给出的价格是一百三十块,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李云山交代她的,于是高红梅选择果断出手。
很快,高红梅便和供销社的售货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三章大团结就到了高红了手上。
她把这十三张大团结揣进棉袄的内兜里,心里也有了底。
之前,高占奎住院的时候,花的是李云山借给她的钱,她自己这些年在村集体上挣工分,平时打零工攒下的钱,只是花了很少的一部分。
这次到向阳公社来卖鹿皮,是为了买猎枪,所以高红梅几乎把自己攒的钱全都带来了,一共一百一十块,就留了二十几块在家应急。
一百一十块攒下的钱,还有卖鹿皮挣到的一百三十块钱,够她买一把属于自己的猎枪了。
“走,丽华,跟着我买猎枪去。”
想到一直心心念念的猎枪即将到手,高红梅心里有些激动。
只是,当她拿着钱,来到销售猎枪的柜台前的时候,高红梅整个人都傻眼了。
“同志,购买猎枪,你需要持有持枪证才行,请问你有持枪证吗?”
“这……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