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按照有关规定,没有持枪证的话,是无法购买猎枪的,如果你想要购买猎枪,得先去公社派出所办理持枪证。”
供销社的售货员微微笑着给高红梅解释道。
卖掉鹿皮,凑够钱后,高红梅原本兴冲冲地来买猎枪,结果却被售货员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里顿时就有些烦躁起来。
不过,为了买猎枪,她还是耐着性子,又去跑派出所。
“同志,我要办个持枪证。”
办理证件的窗口,前面那个大叔办理好证件后,高红梅凑了过去,将手里的身份证递给窗口里的公安:“这是我的身份证。”
“办持枪证?你?”
公安同志一听高红梅要办理的是持枪证,瞬间就愣了一下,他看了眼递过来的身份证,拿在手里后,仔细地看了一遍:“高红梅同志,是你要办持枪证?”
“对,公安同志,能帮我办吗?”高红梅点点头。
“不能。”
“为啥?”
“你一个女同志,办持枪证干嘛?”
公安打量了几眼高红梅,他在所里工作了十几年,经手办理过的持枪证不少,但那都是公社下面的村子里那些猎户,来办理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儿,碰到女同志来所里办理持枪证,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打猎啊。”
高红梅理所当然地道。
“打猎?高红梅同志,你会打猎?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公安一听后就更加不相信了。
进山打猎,运气好的时候,若是能打到那种价值高的猎物,那是真的能一夜暴富,可很多猎户一辈子都可能碰不到一次这样的机会,大部分猎户进山打猎,也就是混个温饱。
而且,深山老林里危险重重,万一要是在打猎的时候,碰到老虎和熊瞎子,那可就惨了。
所以,能进山打猎,敢进山打猎的,都是村子里的猎户,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人家从小就跟着父辈进山打猎,胆量从小的时候就培养出来。
可即使是这样,遇到老虎和熊瞎子时,很多猎户都会选择退避三舍。
而高红梅一个女同志,却说自己办持枪证,是为了进山打猎,这……
公安同志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真是离了大谱。
“谁把你当小孩儿哄了,不信你打电话道我们瓜皮沟村问问去,我高红梅会不会打猎。”
公安见高红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煞有其事的样子,心里虽然狐疑,但还是用所里的座机,往瓜皮沟村的村部打了个电话:“喂,是瓜皮沟村村部吗?我是向阳公社派出所的,现在有一位你们村的村民,她叫高红梅,她想要办理持枪证。”
“对,以前办理持枪证的都是咱们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都没见过妇女同志也来办理持枪证的,所以就打电话,到咱村部问问。”
“什么?她会打猎?还进山打死过野猪和马鹿啊?那行吧,是我眼拙,看走眼了。行行行,那先挂了啊。”
公安打完电话,又看了高红梅一眼:“高红梅同志,我是真没想到,你一个女同志,竟然也敢进深山里打猎。”
“那我的持枪证可以办了吧?”高红梅连忙问,她现在就想着赶紧把持枪证办好,然后去供销社给自己买一把猎枪。
“当然可以,你去那边坐着等一会儿。”
“行,那我等会儿。”
见可以办持枪证,高红梅这才和苏丽华去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持枪证办好,公安把高红梅叫到窗口,把持枪证递给她,又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后,才让高红梅离开。
“走,丽华,咱们去供销社买猎枪去。”
拿到了持枪证,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高红梅拿着持枪证是看了又看,心里满是欢喜。
等看够了那个持枪证后,她才把持枪证郑重地收到贴身的内兜里,对苏丽华说道。
“你要买哪一款猎枪?刚才在供销社的时候,我看了一下,猎枪都不便宜,你手头上就那么点钱,要是全花在买猎枪上,忽然有个头疼脑热的可咋办。”
苏丽华说。
如今这年代,挣钱可不容易,大部分人在村集体劳动,挣工分,年底算账,一年到头顶了天也就百八十块钱。
如果家里只有一两个壮劳力,和家里有三四个壮劳力,甚至四五个、五六个壮劳力比,总体上的家庭年收入是没法比的。
所以,很多家庭都会多生孩子,等孩子长大,就是一个壮劳力,家里就多一份收入。
高红梅家里就她和高占奎两口人。
高占奎没摔骨折前,年纪就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工分,养家的重担就全都压在了高红梅一个人的身上。
高红梅挣的那点工分,年底折合成钱,也就不到一百块。
扣除日常的花销,一年能攒下个二三十块都算可以的了。
之前,高占奎骨折住院,高红梅几乎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也没能拿出一百块钱。
可现在,高红梅居然想花一百多两百块钱去买猎枪,苏丽华觉得没必要。
她要是进山打猎,李云山有两把枪,高红梅完全可以先用着李云山的那把猎枪,等过段时间打到猎物,挣到更多的钱,手头上宽裕一点了,再买把属于自己的猎枪也不迟,而不是刚凑够了买猎枪的钱,就全部花出去买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张的猎枪。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高红梅现在却满脑子都是买猎枪,只要以后进山打猎的时候跟着李云山,就不怕打不到猎物空手而归。
见高红梅执意要买猎枪,苏丽华也就没再继续劝她。
相处这么多年,高红梅是什么脾气,苏丽华也一清二楚,只要她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很快,两人便再次来到供销社卖猎枪的柜台前。
“售货员同志,这是我的持枪证,麻烦你那把虎头牌猎枪拿给我看看。”
高红梅把自己刚办好没多久,还冒着墨水味的持枪证递给售货员,指着橱窗里陈列着的虎头牌猎枪,转头跟苏丽华说:“李云山那把猎枪就是虎头牌的双管猎枪,可以装填两颗子弹,可以连续射击两次,我之前打野猪和那头马鹿,就是用这款虎头牌猎枪打的。”
售货员翻开高红梅的持枪证,刚看了几眼,就听到她的话,顿时诧异地看向高红梅:“同志,你说你打过野猪和马鹿?”
“对啊,售货员同志,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是怎么打野猪和马鹿的,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野猪和马鹿长啥样呢。”
售货员笑了笑。
其实售货员的话也不假,像普通的老百姓,大部分人可能终其一生,可能都没见过野猪和马鹿长啥样,也就是像李云山那样的猎户,进山打猎,才有机会见到野猪和马鹿的模样。
“野猪就和家养的猪差不多,只不过野猪嘴巴长,有獠牙,浑身都是灰黑色的鬃毛,家养的猪嘴巴短,没獠牙,身上的猪毛比野猪少。”
“至于马鹿,个头挺大的,雄马鹿头顶有两对粗大的鹿角,雌马鹿没有鹿角。”
高红梅大致地将自己印象里的野猪和马鹿的形象描述出来,不过售货员依旧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模样。
“给,虎头牌的猎枪。”
售货员一边琢磨着野猪和马鹿的形象,一边从橱窗里拿出那把陈列的虎头牌猎枪,递给高红梅。
高红梅接过猎枪,爱不释手,打开猎枪的保险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便把猎枪递给了售货员。
“这把猎枪不合适?要不再看一下那把工字牌猎枪?”
售货员还以为高红梅对那把虎头牌猎枪不满意,于是主动问道。
“就要这把虎头牌猎枪了。”
高红梅说。
她之前缠着李云山去打猎的时候,用的就是虎头牌猎枪,永久之后都用顺手了。
所以,她从一开始打算买的猎枪,也是虎头牌的猎枪。
如果买其它牌子的猎枪,高红梅也担心自己用不顺手。
“你确定要这把虎头牌猎枪了啊?”
“确定了,我这就付钱。”
高红梅说着,从棉袄的贴身内兜里把钱都掏出来,数了十八张大团结,又数了三张五块的,六张两块的,剩下都是一块面额的钞票,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接过钱,仔细地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橱窗里拿出十发猎枪子弹:“同志,这是给猎枪配的十发子弹,你拿好。”
“怎么才配十发子弹?”
高红梅接过售货员递来的十发子弹,有点嫌少。
“这是上级的规定,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要是想多配备一些子弹,得自己买。不过我们有个规定,每人每月凭持枪证,最多可购买两盒子弹。一盒子弹十块钱,二十五颗子弹一盒。”
售货员解释说。
高红梅看了眼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就剩个十几块了。
她一咬牙,对苏丽华说道:“丽华,借我十块钱,我想买两盒子弹,回家再还你。”
“还啥啊,拿去吧。”
苏丽华也没多想,就掏出自己的钱,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高红梅。
“给我两盒子弹。”
高红梅把钱递给售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