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晴。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在这数九寒冬里,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虽然天气依然很冷,只有零下二三度左右,不过李云山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

    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刷牙洗脸后,李云山把早饭做好,林秀兰也起来了。

    昨天,得知高红梅和苏丽华遇到车匪路霸,可把林秀兰吓得够呛。

    等李云山去接高红梅和苏丽华回来后,得知她们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林秀兰这才放心下来。

    “我做的鸡蛋面,你尝一下味道咋样。”

    饭桌旁,李云山将一碗面条端到林秀兰跟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期待地说道。

    自打林秀兰有了身孕,肚子里怀了孩子,为了保证林秀兰的营养,李云山特地向村子里的两个大娘家买了好几斤鸡蛋,确保林秀兰每天都能吃上两个鸡蛋,补充营养。

    按照高红梅的说法,林秀兰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消耗,这营养不得充足一点咋行。

    尽管李云山也有心想让林秀兰吃好点,最好每天都变着花样吃,可瓜皮沟村毕竟比不了县城,更比不了大城市,而且现在又是八十年代初,国内的物资还挺匮乏的,就是买块猪肉,那都得要肉票。

    所以,李云山就只能在有限的资源里转动脑筋,尽量让林秀兰每天吃的早餐不重样。

    今天是鸡蛋面条,明天是鸡蛋粥,后天是白面馒头和两个鸡蛋。

    当然,除了早餐外,每天的晚饭也尽量做到饭桌上有肉。

    毕竟,豆豆还小,林秀兰又怀着身孕,一日三餐没肉吃怎么行。

    而林秀兰坐下来后,拿起筷子,夹了一串面条,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味道不错。”

    其实,以如今李云山家里的生活条件来说,比林秀兰以前还在娘家时,或者是逃荒到瓜皮沟村,嫁给李云山后的那段时间的生活要好得多。

    那时候,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吃好了。

    嫁给李云山,生下豆豆后,因为那会儿李云山还没改过自新,整天游手好闲,所以挣工分养家的重担就落在了林秀兰身上。

    那时候,林秀兰的日子才苦呢。

    所以,现在吃个面条都往里面打鸡蛋,吃个晚饭都顿顿有肉,林秀兰心里已经极为满足了。

    就算是味道差一些,可她也觉得好吃。

    等林秀兰把面条吃完,李云山就出门去了。

    “冯大娘,你家的老母鸡都抓好了吧?”

    李云山来到村里的冯大娘家。

    “抓好了,都抓好了。”

    看到是李云山,冯大娘笑得眉开眼笑,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说着,冯大娘便去鸡舍,把早就已经关进鸡笼子里的老母鸡抓了出来:“云山,你瞧瞧,这老母鸡羽毛够鲜亮吧,昨儿个我抓住它的时候都称过了,四斤多的老母鸡,要不是你给的价钱实在,我都舍不得卖给你呢。”

    李云山把冯大娘手里抓的老母鸡拿过来,在自己手上掂量了一下,确实跟冯大娘说的差不多,这只老母鸡有个四斤多的样子。

    他又摸了摸鸡屁股,发现这老母鸡肥硕得很,鸡屁股附近还攒下一层脂肪。

    如今这年代,大家普遍都缺油水,买猪肉都想要挑肥肉多的,买老母鸡也不例外。

    而且,鸡油香啊,比肥猪肉熬出来的猪油都香多了。

    李云山买这只老母鸡,是拿来给他娘黄志芳过六十大寿的时候用的。

    他倒是喜欢鸡瘦一点,没有那么多脂肪,但一家人给娘过六十大寿,这老母鸡肥点就恰到好处了。

    “冯大娘,你这只老母鸡不错。”

    抓着老母鸡在手上掂量了几下,李云山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面额五块钱的纸币出来,递给冯大娘。

    “哎哟,可真是多谢你了,给我这么多钱。”

    冯大娘接过钱,眉眼笑得更开了。

    她养的这只老母鸡,要是等到公社赶集日的时候拿去卖,顶天也就值四块钱,可李云山却愿意拿五块钱把这只老母鸡买下来。

    她自己都琢磨了一下,这只老母鸡生的鸡蛋,前前后后卖了二百多个,一个鸡蛋是一毛钱,再加上把这只老母鸡卖给李云山是五块钱,光这老母鸡都给家里增添了三十来块的收入,顶得上她在村集体上挣三四个月的工分了。

    “冯大娘客气了,主要是你养的这只老母鸡养得好,它值这个价。”

    李云山笑了笑。

    “我去拿根草绳,把它两只鸡爪子给绑起来,免得它跑了。”

    冯大娘将钱揣进兜里,又去给李云山找来一根草绳,把老母鸡的鸡腿给绑得紧紧的。

    “冯大娘,多谢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冯大娘绑好了鸡,李云山便告辞。

    “哎,好,以后还要买老母鸡的话,你可得多关照一下大娘啊,我家还养着五六只老母鸡呢。”

    冯大娘喜滋滋地说。

    ……

    把老母鸡送回家后,李云山在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一个藤条筐,就把自行车推出屋外,骑上自行车就往向阳公社去。

    到了向阳公社,他直奔供销社。

    今天不是向阳公社的赶集日,所以到供销社买东西的人也不多。

    李云山在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五斤猪肉、两瓶酒、两把长寿面、一罐蜂蜜、两斤鸡蛋糕,还买了两瓶雪花膏,以及给娘买了一件藏蓝色棉袄。

    付了钱,他把买的东西拎出供销社,然后把红糖、猪肉等逐一放到自行车后座上的藤条筐里,又骑着自行车往瓜皮沟村走。

    “爹爹,你怎么才回来,我已经等不及要给奶奶过生日了。”

    李云山回到家的时候,林秀兰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里面穿着厚实的高领黄毛衣,外面罩着一件藏青色棉袄,一个发圈将她乌黑柔顺的一头长发扎成马尾。

    豆豆也穿着崭新厚实的小棉袄,头发扎成两根小辫子,脚上穿着新棉鞋,头上戴着红色绒球棉帽。

    看到李云山终于回来了,豆豆撅着小嘴,拧着眉毛说。

    “爹爹这不是一大早就去供销社买奶奶的生日礼物么。”

    李云山笑着解释了一句,又去把绑好的老母鸡给戴上,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家三口就往大哥李云石家里去。

    到大哥李云石家里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看到这辆自行车,李云山就知道四妹李云兰到了。

    “三哥,嫂子,来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和李云梅有七八分相像的女人,拉开堂屋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云山看到就笑了:“四妹,啥时候到的?”

    “一早就从家里出发了,刚到不到半小时。”

    李云兰笑着说。

    “远超呢?”

    李云山扫了一眼,没见到妹夫王远超的身影,于是便问道。

    “他单位上有事,没来。”

    李云兰脸上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却不想跟李云山说。

    李云山深深地看了四妹李云兰一眼,脑海里也是回想起了一段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四妹李云兰因为连续生了两个娃儿都是闺女,因此在婆家很受嫌弃,后来李云兰又怀上了第三个孩子。

    怀孕的时候,她婆家那边欢天喜地的,言之凿凿地笃定这一回生的肯定是儿子,结果等四妹李云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的竟又是个闺女,亲家母就炸毛了。

    而妹夫王远超是个没主见的,他娘因为四妹生的又是个闺女,整天的骂赔钱货,骂不会下蛋的鸡,他在一边一声不吭,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四妹李云兰因为忍受不了婆婆的指桑骂槐,便与之争执起来,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妹夫的老娘作妖下,四妹便和王远超离了婚,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

    当然,王远超也没落得什么好,和四妹李云兰离婚后又娶了个媳妇,结果好几年都没怀上孩子。

    当时,据说四妹的前婆婆还骂新儿媳不会下蛋,结果人家去医院一检查,自己身体啥事没有,反倒是王远超检查出了不孕不育。

    最后,王远超被第二任妻子离婚,才想起挽回四妹李云兰。

    可那时候四妹李云兰做生意已经小有财富,已经看不上王远超那样的家庭了。

    “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李云山拍了拍四妹李云兰的肩膀。

    “嗯。”李云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三哥,听娘说,秀兰嫂子怀孕了是不是?”

    “对。”

    李云山点了点头,把自行车停好后,指着藤条筐里的东西:“四妹,有劳你帮忙把这些东西都拿到屋里去。”

    说着,他把猪肉、酒、长寿面等一样一样地从藤条筐里拿出来,递到李云兰手上。

    李云山一看李云山递过来的东西,眼睛都瞪大了:“哎呀,三哥,都知道你发了财,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给娘买的,吃的用的穿的,以前我浑蛋,不务正业,让娘操碎了心。现在我学好了,也挣了点钱,买这些东西来孝敬娘,也是我做儿子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