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年不节的，李云石家咋这么么热闹啊？”
“好像是他娘今天过六十大寿吧，一大早我就看到李云山跑到冯大娘家买老母鸡，然后去骑着自行车往向阳公社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那自行车后座上的藤条筐里可是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李云兰也大老远地带着孩子赶来了，如果不是黄志芳过生日，李云兰平常也不会回来。”
“好香啊，也不知道他们家厨房里在炖着什么。”
“能炖啥，炖肉呗，难道还有山珍海味啊。”
“瞧瞧，人家这一家子欢声笑语的……”
“……”
附近几家邻居，听到从李云石家传出来的欢声笑语，还有空气里飘过来的香味，就忍不住凑到一起，嘀咕了起来。
有的语气羡慕，有的语气却是嫉妒。
几个嘴馋的小孩，干脆就跑到了李云石家，说是找李云石家的两个小子玩，实际上就是馋吃的。
黄志芳见状，也不拦着两个孙子和邻居家的小孩玩，还抓了一把杂糖，给每个邻居家的小孩各分了几颗。
“哇，是水果糖。”
“我这颗是草莓味儿的。”
“我这颗是苹果味儿的。”
“……”
得了黄志芳的糖，几个还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儿，立刻就剥开糖衣吃了起来。
李云山等人见状只是笑了笑。
这年代，物资还是挺匮乏的，想要大鱼大肉，也得过年的时候才吃得上，平时大家也就是买点肉，给家里人解解馋。
吃肉都这么省着了，像糖果这样的零食，就更加不会有人特意花钱去买了。
李云山还记得千禧年那会儿，他从省城回到瓜皮沟村，到他爹坟头前祭拜他爹的时候，还有好些个村里的小孩儿跟过去，就是为了等他给每个孩子发糖果饼干。
如今八十年代，一颗杂拌糖，就足以让一个孩子高兴上半天，何况黄志芳每人都分了五六颗。
左邻右舍见状，也都跑到李云石家里凑起了热闹，陪着黄志芳说话。
黄志芳见状，又给左邻右舍散了一圈杂拌糖，惹得左邻右舍个个都眉开眼笑，纷纷道谢。
这时，李云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声：“老三、四妹，过来帮忙端菜。”
邻居们见状，知道这是人家过六十大寿，要吃饭了，于是才起身离开。
而李云山三人也去厨房，帮忙把做好的菜都端上桌。
老母鸡炖汤，里面还放了夏天从山里采摘晒干的野蘑菇，味道鲜美浓郁；红烧肉炖得软烂，卖相也鲜红油亮；干锅兔肉放了土豆、香菇、洋葱等配菜，香气扑鼻。
还有烩白菜、醋溜土豆丝、腊肠、腊肉。
一道道菜在饭桌上摆好，李云石最后把蒸熟的肉包子也端了上来。
刚新鲜出锅的肉包子个头白白胖胖的，还往外冒着热气，豆豆这个小馋猫刚坐好，见到肉包子便嘴馋了：“娘，我要吃肉包子。”
“等一下，等奶奶和大伯、伯母、姑姑们都坐好，咱们才能动筷子，吃肉包子，这是礼貌，懂不懂？”林秀兰教育着豆豆。
“噢，懂了。”
豆豆点点头。
“豆豆，听你娘教的，要有规矩。”
黄志芳也没宠溺着孙女，而是认可林秀兰教育豆豆的方式。
没一会儿，李云石、王小莲、李云梅、李云山陆续落座，李云兰也抱着刚睡醒没多久的芊芊出来了。
刚睡醒的芊芊还眯着小眼睛，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感。
可等李云兰把芊芊放在椅子上后，看到桌上的饭菜，王芊芊顿时就精神了。
“好了，难得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先趁热吃饭吧，有什么话，都留着吃饱饭了再说。”黄志芳笑道。
今年的生日，是她过得最舒心的的。
两个儿子有出息，两个女儿也在跟前，一家人聚在一起，一起给她准备过六十大寿的菜肴，陪着她说话，黄志芳心里满足。
林秀兰给豆豆夹了个肉包子，豆豆拿着肉包子就吃了起来。
李云石家的两个小子看到这满满的一桌好菜，也是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芊芊，你想吃什么？”
李云兰问王芊芊。
“娘，我可以吃红烧肉吗？”
芊芊指了一下饭桌上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问。
一时间，无论是黄志芳，还是李云山和李云石，都因为芊芊的这句稚嫩，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话，而瞬间愣住了。
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
李云兰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黄志芳，还有大哥、二姐、三哥，在看到他们脸上愣住的表情后，心里也是泛着酸涩，不过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芊芊，在外婆家，你想吃啥就吃啥。”
“对对对，芊芊，在外婆家，你想吃啥就吃啥，你想吃红烧肉是不？大舅给你夹。”
李云石反应过来后，一边开口说着，一边往芊芊的碗里夹了块鲜红油亮的红烧肉。
“芊芊，来，姨给你夹块鸡腿肉。”
李云梅也往芊芊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肉。
“芊芊，三舅就不给你夹了，但是你在外婆家，想吃啥就吃啥，你想吃红烧肉，就吃红烧肉，想吃腊肉香肠，就吃腊肉香肠，不用向你娘，或者向外婆和舅舅请示。”
李云山摸了摸芊芊的小脑袋，语气铿锵有力。
“噢。”
芊芊虽然似懂非懂，但李云山的话却犹如一个烙印，给印在了她的心里。
“吃吧，可劲儿地吃。”
李云山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才三岁不到的芊芊这才抓起一块红烧肉，吃了起来。
“爹，我也要可劲儿地吃。”
豆豆在一旁说。
“爹，娘，我们也可以可劲儿地吃吗？”
李云石的大儿子，问李云石和王小莲。
“吃吧，咋那么多废话呢，你这小胖墩，爹和娘什么时候缺过你吃的了？”
李云石没好气地笑骂道。
“呵呵！”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原本冷清下的气氛，这才恢复了热闹。
李云山打开一瓶酒，给李云石倒了一杯：“大哥，咱哥俩喝一个。”
李云石端起杯子，跟李云山碰了一下：“老三，真是多亏了你啊，把林场的工作岗位让给我，不然大哥现在还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呢，我敬你一个。”
王小莲坐在李云石旁边，听见这话，也开口说道：“老三，嫂子以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啊。”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我就希望咱们这一大家子都好好的。”
李云山说着，举杯和李云石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李云梅见芊芊吃完碗里的肉，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一边夹肉还一边说：“芊芊，多吃点。”
林秀兰和黄志芳也陆续给芊芊夹肉。
李云兰看着芊芊面前的碗里堆满了肉，心里感觉酸酸的。
在婆家，她任劳任怨，洗衣做饭，一日三餐，收拾家务，都是她做的，可就算她做到这种程度，婆婆还是不高兴。
她怀孕的时候，婆婆笃定怀的是男孩儿，可生产的时候，见到生的是闺女，直接撂下一句“赔钱货”就走了，连在医院伺候几天都没伺候。
平时在家里，婆婆也是时不时来一句“赔钱货”“不会下蛋的鸡”这样话来问候她们母女。
吃饭的时候，碗里的肉，都是先紧着婆婆和丈夫王远超吃。
可回到娘家，大哥、二姐，还有娘，都把芊芊宝贝得不行，不停地往碗里夹肉。
就连以前重男轻女的三哥，对芊芊也是极好。
见到芊芊稚嫩的小脸清瘦，就给她塞了三百块钱，让她回去后给芊芊买些吃的喝的，补充营养。
有这样的娘，有这样的大哥和三哥，还有二姐，李云兰感到心安。
“娘，我想喝鸡汤。”
吃完碗里的肉，芊芊小手拿着碗。
“哎，好，喝鸡汤。”
李云兰接过碗，又给芊芊盛了一碗鸡汤。
“呵呵，四妹，要不你带着芊芊在娘家多住几天吧，也正好改善改善伙食。”
“大哥，大嫂，你们没意见吧？”
李云山笑着说。
“我们当然没意见，这里是四妹的娘家，她想回来住几天就住几天，正好可以多陪一下娘。”李云石笑道。
“这……”
可李云兰却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迟几天再回去，以婆婆的强势，也不知道会怎样。
但想到在娘家，娘和哥嫂对芊芊的宠爱，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行，那我就带着芊芊多住几天再回去。”
“娘，我们真的要在外婆家多住几天吗？”
这时候，喝着鸡汤的芊芊忽然抬起头问道。
“嗯，我们就在外婆家多住几天，到时候你可得多陪外婆说说话啊。”
李云兰摸着芊芊的小脑袋说。
“那我可以天天吃红烧肉吗？”
芊芊又天真地问。
“当然可以。”
李云兰说。
“那我要在外婆家一直住下去。”
“哈哈哈！”
大家都被芊芊这童真的话给逗笑了。
不过，在吃完饭后，黄志芳还是拉着李云兰进了屋里，她有话要对李云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