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兰，坐。”
进了屋，黄志芳示意李云兰坐在坑上。
“娘，您有啥事？”
李云兰坐下来后，看向黄志芳。
黄志芳没说话，而是伸手把李云兰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给别到了耳后。
她端详了李云兰一会儿，才摩挲着李云兰那清瘦的脸颊：“你这孩子，在远超家受了不少苦吧？”
“远超那孩子人老实，脾气好，娘知道；可当初第一眼看到远超他娘，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爱摆谱，端架子。”
“当初，娘和你大哥让你别嫁那么远，你这孩子偏不听。要是你嫁得近点，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还能回来跟家里人诉诉苦，就是在婆家被欺负了，你大哥和三哥，还能赶过去给你撑腰。”
说着说着，黄志芳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李云兰看着黄志芳，知道娘说的是对的。
只是她当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王远超人老实，脾气好，虽然嫁过去离娘家足有上百公里远，但她义无反顾；可没想到，她觉得王远超人老实、脾气好，但却没想到王远超是个妈宝男，也没想到他娘是个尖酸刻薄的女人。
嫁给王远超不到半年，她就后悔嫁那么远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当时她肚子里都怀着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当时，她就想着，等孩子出生，婆婆应该就不会那么尖酸刻薄，会对她好一点的吧。
可没想到，孩子的出生，并未给她带来自己预想中的婆媳关系和谐，反而因为芊芊是个丫头，而遭到婆婆的横眉冷对，恶语相向，刻薄对待。
“娘，您别说了。”
听到黄志芳说起以前的陈年往事，李云兰心里有些难受。
“娘看到你清瘦成这样，这心里疼啊！”
黄志芳捂着心窝说。
就算是李云兰小的时候，那时候丈夫还在，凭借着丈夫一身打猎的本领，还有她也能勤俭持家，即使那时候到处都在闹大饥荒，可她也没让家里的四个孩子饿过一顿饭，也没让四个孩子这么清瘦过。
李云兰是她最小的女儿，在娘家当姑娘时，那张小脸红润有光泽，两腮有肉。
可如今嫁到王家才三年多，就清瘦成这样，原本红润的脸蛋没了光泽，饱满的两腮也凹陷了进去，眼窝深陷，面容愁苦，难见一点笑容。
“娘，我……”
李云兰刚开口，却被黄志芳摆手打断：“你大哥三哥的意思，是让你在娘家多住几天，现在你大哥是林场的职工，你三哥打猎也挣了大钱，咱们家缺不了你和芊芊两幅碗筷，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住着，要是远超那边打电话过来，你就说我身子骨不舒服，要在娘家多伺候我一段时间。”
“你和芊芊也趁着这段时间，在家里多吃点好的，好好地补补身体。”
“可是，大嫂和秀兰嫂子会不会……”李云兰顾虑道。
“这里是你的娘家，也是你的家，有你的一份，而且你大哥当家，你大哥是个重亲情、明事理的，委屈不了你。”
“至于你三哥那边，你秀兰嫂子性格好，能相处，她不会说什么闲话挤兑你的。”
“娘，我……我知道了。”
李云兰点了点头，心里也一暖，忍不住都想哭了。
这时候，黄志芳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到李云兰手里。
“云兰，这是娘攒的钱，你拿去花，不够再找娘要。”
“娘，您留着吧，我……我有钱，吃饭前三哥进屋看芊芊的时候，给了我三百块钱。”
看着娘塞到自己手里的钱，李云山实在是不好意思拿。
娘的钱，那也是她辛辛苦苦，一分一毫地攒了好久，才能攒下来的，她是已经出嫁的女儿，有婆家，有丈夫，虽然婆婆尖酸刻薄，丈夫还是个妈宝男，可她也不好意思拿娘塞到她手里的这笔钱。
“给你就拿着，你三哥给你是你三哥的情分，娘给你的，是娘的情分。”黄志芳的语气根本不容李云兰抗拒：“娘有你大哥三哥，饿不着，冷不着，你嫁那么远，万一遇到点头疼脑热的，身上没点钱傍身怎么行？难道指望你那个尖酸刻薄的婆婆吗？”
黄志芳这么一说，李云兰才攥紧了手里的钱。
此时，她只感觉手里的钱沉甸甸的，那都是娘对她的爱。
“谢谢娘。”
黄志芳摆了摆手，说：“云兰，今晚上，你和芊芊就睡我屋里，咱娘俩说说话。”
“好，娘。”
……
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暗，北风呼啸。
李云山抱着豆豆，林秀兰走在他旁边。
“云山。”林秀兰的话从旁边飘了过来：“云兰比以前清瘦了许多。”
“是啊，是比以前清瘦了很多，所以我才说，让她在家里多住几天，就是想让她在家里好好养养身子。”
“对了，我还给了她三百块钱，让她当做压箱底的钱。”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云兰是你亲妹妹，现在你有本事，挣了那么多钱，帮衬一下她是应该的，我可不像大嫂那么小家子气，不会对她说什么闲话的。”
李云山笑了笑，但握着林秀兰的手却紧了几分。
呼啸的北风从耳边吹过，呼呼作响，豆豆奶声奶气地问：“爹，娘，我明天可以去奶奶家，和芊芊妹妹玩吗？”
听着豆豆可爱的话语，李云山和林秀兰都是微微一笑。
“行啊，当然可以。”
李云山也想起了以前小的时候，大哥因为比二姐和他大，所以平常都得跟着爹娘一起下地挣工分，平时都是二姐带着他和四妹李云兰。
带他和四妹玩，也管束着他和四妹。
他和四妹肚子饿了，二姐还会带着他们到地里偷偷地刨红薯，拿回家烤着吃。
只是，二姐、四妹嫁人后，他们四个兄弟姐妹一年到头，也就娘的生日和过年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
现在，二姐离婚，住在娘家；四妹回来给娘过六十大寿，留她在娘家多住几天，他们四个兄弟姐妹也刚好叙叙旧，豆豆和芊芊，还有大哥家的两个大胖小子正好也可以玩在一起，积累一下感情。
次日，在家吃过早饭，李云山就和林秀兰带着豆豆到大哥李云山家了。
因为要和芊芊玩，所以豆豆还把自己的拨浪鼓、布娃娃等玩具都一起带了过来。
刚进屋没多久，两个小丫头就玩到了一起，稚嫩的笑声在屋里环绕。
“娘，大哥呢？”
李云山往屋里看了一圈，没见到大哥李云石的身影，于是就问黄志芳。
“你大哥要上班，一大早就出门，赶去林场了。”黄志芳说着话时，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两个嬉闹玩耍的小丫头身上，眼神里满是慈爱。
“那我回家去拿猎枪，进山看看能打到什么野味儿，好给四妹改善改善伙食。”
李云山笑道。
“注意安全啊。”
黄志芳叮嘱了一句。
“娘，我懂的，你放心好了。”
李云山点头答应，转而对林秀兰说道：“秀兰，你在大哥家陪娘说说话，我很快就回来。”
“嗯，你去吧，早去早回。”
林秀兰点点头。
很快，李云山就离开了大哥李云石家。
回到家后，他进屋取了猎枪，拿了两盒子弹，刚准备出门，周场长就开着一辆边三轮来了。
“哟，云山老弟，这一大早的拿着猎枪，又准备进山打猎是吧？”
周场长拧了一下车钥匙，边三轮熄了火，他把边三轮停好后，才笑着问道。
“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李云山很意外。
自打上次去红星林场帮周场长的忙，陪着梁老进山打猎后，虽然周场长答应帮他把子弹给填补上，可一直都没见过他人。
所以，周场长这次来，是找到了莫辛纳甘的子弹，来给他补充弹药的？
“这两天到县城开会，顺便找老战友帮你弄子弹，刚好我有两位老战友那儿保留有，就顺路给你带来了。”
周长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子，看着沉甸甸的，稍微一晃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呵呵，这子弹挺多的啊。”
李云山看见周场长手里拿着的那个布袋子，就像老猫见了咸鱼，馋得紧。
上次他帮周场长的忙，陪梁老进山打猎，子弹消耗到只剩下个位数，这也让他这段时间患上了弹药不足恐惧症。
虽然说，猎枪的子弹每月可以凭借持枪证购买两盒，共五十发，可猎枪的射程不如步枪远，威力、子弹的穿透力也不如步枪弹大。
现在好了，周场长终于把答应他的子弹给弄到，给他送来了。
“我好说歹说，才从我那两位老战友那里弄到了五十三发，你可得给我省着点用啊，要是再消耗完，我就没地儿给你补充了。”
周场长诉苦道。
“一定省着用。”
李云山笑着说。
其实，上次周场长给他弄来的子弹，要不是为了陪梁老进山打猎，他是消耗不了那么快的。
可时候偏偏遇到了狼群和熊瞎子，为了保证梁老的安全，他才把莫辛纳甘这把大杀器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