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哥搓着手,脸上的神色也因为求人帮忙而显得有些窘迫。
“张三哥,有啥事你就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看着张三哥那局促又窘迫的脸色,李云山还以为他家里有什么困难,因为他也知道,张三哥的媳妇体弱多病,干不了什么重活儿,尤其是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时候,只要出门受了寒就会犯病。
除此之外,张三哥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养家糊口的重担,几乎就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猎户虽然是个辛苦又危险的行当,可只要家里人没病没灾,这日子过得比一般的村民都要好上许多。
像周五叔,一共养育了五个孩子,去年初还翻盖了五间新瓦房;他大哥李云石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三年前新盖的。
可张三哥呢,住的还是三十年前的老房子,他爹那辈儿传下来的。
房子破烂,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为啥?
还不是他媳妇常年生病,他把自己打猎挣的钱,除了拿来养几个孩子,剩下的几乎都用在了给他媳妇治病上。
要不是因为他媳妇生病,张三哥或许也早就盖了新瓦房了。
“云山,是这样的,你看我这副牛角弓,用了也有些年头了。说起来,这副弓箭,还是从我爹那会儿传下来的。”
“今早上,我睡醒就出门上茅厕,发现院子里有老虎的脚印,当时可把我给吓得够呛。”
“我继承我爹的手艺,当猎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用这副弓箭打猎。说实话,用弓箭打猎,确实不如你们用猎枪,今早上看到院子里的老虎脚印后,回屋我就和媳妇琢磨着,我也该买把猎枪了。”
“你也知道我家情况,我打猎是挣了点钱,可钱几乎都花在养孩子跟给媳妇治病上了。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也攒了一百七十多块钱,不过买一把工农牌猎枪还是差一点,我就寻思着找你借点。”
“你放心,我不借多,就借二十块,够我买一把工农牌猎枪就行。”
张三哥开口说道。
这时候,最便宜的一把工农牌猎枪售价一百八十块,而且还不是双管猎枪,只是单管猎枪,一次只能装填一颗子弹。
工农牌双管猎枪售价略高,是两百一十块。
村里的猎户,除了使用鸟铳和弓箭的,但凡是使用猎枪打猎的,无论是工农牌、虎头牌的猎枪,基本上都是用双管的猎枪,根本就没有使用单管猎枪进山打猎的。
因为进山打猎的人都知道,双管的猎枪比单管的猎枪虽然售价贵了一些,但双管猎枪能比单管猎枪多装填一发子弹,天然具有火力优势。
试想一下,当猎人一枪打中一头猎物,而这头猎物只是受伤,并没有立刻毙命,然后径直地朝着你冲过来的时候,双管猎枪可以立刻击发枪管里的第二颗子弹,而单管猎枪只能重新装填子弹,才能进行第二次子弹击发。
可别看这中间就一个环节的不同,可能单管猎枪装填一颗子弹只需要三五秒的时间,但也就是这三五秒的时间,就能决定一个猎人的生死。
所以,无论是周五叔,还是李云山和李云石,用的都是双管的猎枪,就连高红梅刚接触打猎没多久,在李云山的熏陶和自己的耳濡目染下,兜里有钱后,买的也是虎头牌的双管猎枪。
无他,双管猎枪天然比单管猎枪能多装填一颗子弹,能进行二次击发子弹,这就足够了。
但张三哥攒下来一百七十多块钱,只是找他借二十块钱,够买一把单管猎枪就行,这说明他可能真就只有那么多钱,但他也并不想太麻烦别人,所以就只借二十块。
“张三哥,你问我借二十块钱,加上你自己攒下的钱,就只够买一把单管的猎枪,这玩意儿打一次就得装填一颗子弹,不太好使啊,我建议你还是买一把双管的猎枪吧,打完一颗子弹,枪管里还有一颗,遇到第一颗子弹打不死猎物的情况下,能省去装填子弹的麻烦和时间,补上第二枪。”
李云山给张三哥分析完,由衷的建议。
可张三哥却面露苦色:“唉,我又哪会不知道呢,只是……不怕你笑话,我穷怕了,不敢这么乱借钱乱花钱啊!”
身为一位狩猎经验丰富的猎户,张三哥何尝不知道双管猎枪比单管猎抢好用,单单双管猎枪比单管猎抢可以多装填一发子弹这一个优势,双管猎枪就比单管猎抢要好。
双管猎枪比单管猎抢多装填一发子弹,就相当于多一次射击的机会,遇到危险的时候,是能救命,能让猎户多一条命的。
可是,他这些年打猎的收入,除了养孩子外,其他大部分都拿来给他媳妇治病用了。
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百七十多块钱,还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一把工农牌双管猎枪收假两百一十块钱,比单管的工农牌猎枪贵三十块。
可别小看这三十块,他得攒一年,才能攒下这么多。
因为家里花钱的地方多,攒钱难,所以这些年即使他心里想过要不要换一下手里的家伙事儿,可每次想到家里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张三哥都打住了买猎枪的想法。
只是,今早上起床上茅厕,发现院子里有老虎脚印,这也让张三哥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得有一把猎枪才行。
手里有把猎枪,就算是遇到老虎和熊瞎子这类猛兽,他也有一拼之力;而遇到野狼,只要不是成群的野狼,只要进入猎枪的有效射程内,那更是手拿把掐。
有了猎枪,打猎的准头肯定比弓箭更准,杀伤力也更强。
这也让张三哥想起以前进山打猎,他拿弓箭射一头马鹿,结果弓箭飞出去几十米后,穿透力大减,只是穿透了马鹿的皮肤,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马鹿逃跑。
要是那时候,我手里有把猎枪……
张三哥不禁想,他肯定不会让那头马鹿轻易逃跑。
另外,就是同村的高红梅了。
她跟着李云山进山打猎才多久的功夫,就用李云山的猎枪,打到一头成年的野猪,还有一头马鹿,不仅顺利的还完了借李云山的钱,还自己攒钱也买了一把猎枪。
既然高红梅一个女人都能用猎枪打到像野猪、马鹿这样的大型动物,那他作为一个狩猎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有什么不能的呢?
只是,张三哥心里又有顾虑,万一自己打不到什么像样的价值高的猎物,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因为,打猎这种活儿,除了依靠自己积累的狩猎经验外,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就像李云山,他以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可人家一打起猎来,好运气就接踵而来。
他和周五叔打了这么多年的猎,都没碰到过老虎和熊瞎子,但李云山却偏偏碰到,而且还把老虎和熊瞎子打死了。
所以,张三哥也因此不敢向李云山开口多借钱,买一把好一些的双管猎枪。
但听完李云山的分析和建议后,张三哥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也觉得他说得在理。
“那……就借我五十块钱吧,够我买一把工农牌的双管猎枪就够了。”
张三哥说道。
只是,当说出借五十块钱的时候,张三哥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话一说出去,他就背着五十块钱的外债了。
“行,没问题。”
李云山立刻便点头答应下来,接着从棉袄的内兜里掏出钱来,数了五张大团结,递给张三哥:“张三哥,这钱你先拿着,等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
“云山,谢谢。”
张三哥接过李云山递过来的钱,连声道谢。
李云山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其实,就算张三哥不找他借钱,也会找他大哥借钱。
因为,张三哥和周五叔,还有他大哥李云石,平时进山打猎都是凑一起的。
三家之间的交情,要是认真算起来,还能算到他爷爷那一辈儿,然后又传承到他爹那一辈儿。
只不过父辈里,他爹和张三哥的爹已经去世,现在就剩周五叔。
周五叔的几个孩子里,也没人愿意跟着周五叔进山学习打猎。
所以,李云山借钱给张三哥,一是因为有父辈的交情在,二是张三哥这人实在。
要是其他猎户找他借钱,李云山未必会借。
“哎,云山,张三哥,快过来。”
也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几个猎户里,有人往后面一看,发现张三哥和李云山远远的落在队伍后面,于是连忙招手喊道。
“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李云山回应了一声,接着便和张三哥快步小跑了过去。
追上去后,周五叔把村里的猎户都叫到一起。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我们要怎么对付那头老虎。”
周五叔开口道。
上次熊瞎子进村,差点没把猎户老把头给生撕了。
也是自打那以后,老把头就生了一场大病,猎户里年纪最大,狩猎经验最丰富的周五叔,也就成了村里猎户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