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人都挤在李云山家院子里,围观着李云山和周五叔他们给老虎开膛破肚、拆骨割肉。
挤不进李云山家院子的,就趴在院墙外往里面看。
几个顽皮的孩子钻过人群,也挤到了院子里,很快就有找孩子的大人在人群里喊,找小孩。
很快,钻进院子里的小孩,就被挤在村里的村民给抓住,笑呵呵地递给了找孩子的村民。
毕竟,给老虎开膛破肚的这种画面太过血腥,有点少儿不宜,小孩子并不适合观看。
而村里的庄稼汉、小媳妇、大姑娘,还有村里的老人,在看着李云山他们给老虎开膛破肚、拆骨割肉的时候,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十分起劲儿,偶尔还和一旁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上两句。
“也不知道这老虎肉,李云山他们要卖多少钱一斤,要是卖得便宜,我倒想买点尝尝这老虎肉是啥滋味儿。”
虽然这年代挣钱难,一个壮劳力在村集体上挣工分,一年就挣个百十块钱,扣除家庭日常开支,其实也攒不下啥钱,可还是有村民想着买点老虎肉尝尝鲜。
毕竟,老虎肉那可是实打实的山珍,平时别说见不着了,或许好几年才能有遇到一次的机会。
“你就想吧,这老虎肉,卖价肯定不便宜,我记得去年逛县城,在农贸菜市场就见过有卖老虎肉的,一斤得卖三块,你舍得花三块买一斤老虎肉?”
如今,供销社的猪肉在有肉票的情况下,一斤都得卖到九毛钱,要是没肉票,一斤能卖到一块三,逢年过节甚至能卖到一块五。
而且,老百姓在去买猪肉的时候,还专挑肥的猪肉买。
为啥?
因为肥猪肉可以熬油,油渣淋上酱油,加点韭菜葱花,或者就是弄点白菜也行,稍微放锅里烩一下,就是一道很好的下饭菜。
可老虎肉纤维粗,瘦肉多,肥肉少,卖价还贵。
普通老百姓平时花钱买块猪肉都得精打细算,精心挑选,谁会舍得花三块钱,去买一斤瘦肉多、肥肉少,肉质纤维还粗的老虎肉?
起码,在场看热闹的村民虽然多,但真正想花钱买老虎肉的却没几个。
当然,李云山和周五叔他们也没想过在村里就把老虎肉卖了,毕竟老虎肉是山珍,平时难得一见,而且卖价也贵。
村里人挣钱不容易,平时舍得花钱买斤把猪肉,都算是不错,算是舍得吃喝了。
想要村民们花比猪肉更贵的价钱,去买斤把老虎肉,李云山和周五叔他们也不敢想。
这老虎肉啊,还得是要拉到县城去,才能卖个好价钱。
毕竟,县城有各种单位,还有各种工厂,这些可都是铁饭碗,每月少说能拿三四十块钱的工资,要是双职工家庭,一个月的收入大几十,甚至上百块,这可比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强多了。
这兜里有钱,那些单位的职工,工厂的工人们的消费能力就比乡下农村的庄稼汉强。
虽然不是每个单位职工、工厂的工人都舍得买,或者一定会买像老虎肉这样的山珍尝鲜,但起码县城里消费能力高的人,在数量上比在乡下农村高啊。
这就相当于撒网捕鱼,你在一张只养了十条鱼的鱼塘里撒网捕鱼,跟你在一张放养了一百条鱼,甚至是一千条鱼的鱼塘里撒网捕鱼,能够成功网到鱼的几率,是完全的不一样的。
所以,李云山和周五叔他们都默认,这老虎肉还是得拉到县城去,卖个好价钱。
毕竟,大家也都清楚,一斤野猪肉,在村里卖,只能卖出七毛钱的价格,等向阳公社赶集日的时候能卖到八毛,在县城就能卖到九毛钱一斤。
那这头老虎的肉呢?
这老虎被剥掉虎皮、掏空内脏、拆掉虎骨后,都还有小三百斤肉。
打个比方,在村里,或许一斤只能卖两块五,别人还嫌贵,也不会有多少人买。
可要是拉去县城,一斤能卖三块钱,买的人也多。
这一来一回,就是一百五十块钱的差价。
当然,这只是打比方,一切以实际为准。
不过,不管怎样,在村里卖,肯定卖不出高价,也不会有多少人买;拉去县城卖,还能快点卖光,卖价也会比在村里卖,甚至比在向阳公社卖,要高一些。
也幸亏现在是冬天,室外温度长期都维持在零度附近或零度以下,有利于老虎肉的保存。
如果是夏天,老虎肉不可能长时间存放,用不了多久,肉和内脏就得出现开始腐败的异味儿。
可要是村里有人要买,他们也不会拦着,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拒绝了人家,这面子上也过不去。
不过,直到李云山他们把虎骨全拆下来,虎肉也全都分割成一块块,也就只有几个村民,舍得花钱,买点老虎肉回家尝尝鲜。
也就在李云山他们准备把虎肉和虎骨都抬进屋去,等明天一早再拉去县城卖时,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在人群外响起。
在县城国营饭店当厨子的刘军,把他那辆二八大杠停在了人群外。
刘军支好二八大杠,看到那么多人聚在李云山家院里院外,顿时就好奇发生了啥事。
以前李云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虐待老婆孩子,虽然听说他最近转了性子,还干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可别又老毛病犯了,又开始虐待老婆孩子了吧。
心里想着,刘军就找了个村民打听:“婶子,李云山家这是发生了啥事?咋这么多人啊?”
婶子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在县城国营饭店当厨子的刘军,就说道:“前几天,咱们这儿有老虎进村,村里的猎户们昨晚在李云山家的院子里布下陷阱,把老虎打死了,这会儿正在拆老虎的骨头,割老虎的肉呢。”
“哎,刘军,你见过老虎吗?我跟你说啊,那老虎的个头这么大,它那爪子这么长,还弯钩的呢,这要是被老虎拍上一巴掌,怎么死都不知道呢,咱们村的猎户就是胆大……”
那婶子一说起来,嘴就吧唧个没完。
“老虎?那也就是说,李云山那里有虎血咯?”
刘军一听,瞬间一愣。
之前,他在县城国营饭店上班的时候,就看过李云山在红星林场打虎的报导,后来上个月回村,又听说他打死了一头进村的熊瞎子。
现在,又和村里的猎户,又打死了一头老虎……
但这不是刘军关注的,他心里真正关注的是那头老虎,也不知道李云山他们有没有留虎血,他急着要。
因为,刘军这会儿已经年过三十五,和媳妇儿结婚都十年了。
这十年里,媳妇给刘军生了三个闺女,但他做梦都想要个儿子。
可刘军又怕媳妇再要第四个孩子,又是个闺女,于是就到处求医问药,调养身体。
前段时间,他去了一趟市里医院,找了一位老中医,替他把脉,检查身体。
老中医给他开了一个药方,让他照方抓药,十副药后,包他能心想事成。
这药方里的药,在药房就能抓到,可这药方的药引却稀奇,需要虎血,或者虎血制品作为药引,才能百分百发挥药效。
可刘军找了很久,又拜托别人帮忙,都没找到虎血。
只是没想到,他原本想趁着这两天休假,回村一趟看望父母,没想到就在这儿碰上他心心念念的虎血了。
想到这儿,何军便挤开人群,往李云山家的院子里挤去。
当挤到周围数跟前,看着藤条筐里装好的虎肉、虎骨,何军心里就有底了,他开口问道:“周五叔,你这儿还有虎血卖么?”
周五叔抬眼一瞧,见是在县城国营饭店当厨子的何军,目光微微一凝后淡淡地回了句:“虎血?没有了。”
周五叔对何军的印象十分的不好。
以前,何军仗着自己是县城国营饭店的厨子,没少在村里吆五喝六,瞧不起人。
更关键的是,这王八犊子还坑过他和村里的猎户。
具体就是十年前,那会儿他和李云山他爹、李保田进山打猎,打到了一头梅花鹿。
那时候,何军还是国营饭店的学徒,他花言巧语骗他,说是可以帮忙把梅花鹿卖到国营饭店。
结果梅花鹿是卖给国营饭店了,但何军这王八犊子却大言不惭,从卖梅花鹿的钱里,直接抽走了三成,说是当做他帮这个忙的好处费。
要知道,那头梅花鹿当时也才卖了不到两百块钱,要是他们拿去向阳公社,或者拿去县城卖,也能卖差不多这个价钱。
可出于对何军的信任,他们把梅花鹿交给了何军。
结果,何军却坑他们。
当时,他们就和何军闹翻了,为此他和李云山他爹,还有李保田还端着枪去堵何军家的门。
迫于真理的威慑,何军才退回了五十块钱。
从那以后,他们就基本不和何军家往来。
现在,何军问有没有虎血,周五叔根本就不想搭理。
不过,虎血这玩意儿可不好保存,如果是夏天,放了虎血后,不快点处理好,虎血很快就会变质。
像现在的天气,虎血倒是可以保存长一点时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周五叔已经让人把虎血烘干了。
烘干的虎血也可以入药,用来制作药丸,也可以泡酒。
不过,不得不说,虎血的效果还是杠杠的,昨晚他们弄了几斤虎血酒,一人喝了小半斤,据说大家昨晚回去后,都在媳妇那儿大展雄风了一把。
“没有?咋就没了?”
何军一听,顿时急了。
他找了许久的虎血,可一直都没找到。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村里的猎户们打到老虎,心想着应该有虎血吧。
结果,又没有。
没有虎血,那可咋办?
他还想和媳妇要个大胖小子呢。
“我说没了就是没了,你没听到?”周五叔沉声道。
虽然和何军的恩怨是十年前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这也不是随着时间过去就能让人淡忘的。
十年前,那时候想要挣点钱,比现在都难多了。
而且,那时候深山老林里的野兽也比现在多。
当年李云山他爹为了打到那头梅花鹿,还差点失足滚下山崖。
何军见周五叔这冷漠的态度,心里有些不快,他好歹是县城国营饭店的厨子,虽然还不是大厨,但也快了,却被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这般无视,这让他感到有些丢面子。
尤其是,这院里院外,可还聚集着这么多村民呢。
不过,当想到和媳妇结婚十年,只生了三个闺女,连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都没有,何军还是忍下了心里的不快,面上堆着笑:“周五叔,有话好好说嘛,我知道你们肯定还留有虎血的,你就匀给我一点,价钱都好商量不是。”
“说了没有,你这人怎么像条癞皮狗一样缠人?”
周五叔皱着眉,不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