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蒸笼里蒸着白面馒头,另一口灶眼里,也放着一口双耳铝锅,里面煲着羊汤,李云梅一揭开锅盖,就见里面的羊汤已经熬成浓白,正“咕噜咕噜”地往上冒着泡。
“可以放白萝卜了吧?”
王小莲凑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羊汤真香啊,要是以后每个月都能喝一次羊肉汤就好了。”
“嫂子,你可真敢想,我要是一年能喝上一次羊肉汤,我都美得鼻涕冒泡了。”
听到王小莲的话,一旁的蔡二媳妇,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啊,我们待会儿能喝上羊肉汤,这还得多亏了李云山呢,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羊肉是啥味道。”
赵栓柱媳妇也附和说道。
如今这年代,吃不饱饭,饿得面黄肌瘦的大有人在。
清河县地处东三省,平原和山地泾渭分明。
瓜皮沟村虽然四面环山,但地势平坦的地方也多,耕地也不少,每年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上交国家,剩下的也够大家一年的吃用。
吃饱饭是没问题的,但想要吃好,那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普通的庄稼户,家里壮劳力多的,一年能挣个两三百块钱,壮劳力少的,一年就挣个百十来块钱。
而村里的猎户,平时农忙的时候是庄稼户,农闲的时候就进山打猎,有一份额外的收入,日子就比普通的庄稼户好一些。
普通的庄稼户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舍得买几斤肉改善一下生活,而村里的猎户,一年到头吃肉的机会就多一些。
当然,也有少的。
像张三哥,媳妇体弱,几个孩子还小,全家就他一个壮劳力,有时候打到猎物都舍不得拿来自己吃,而是拿去卖掉换钱,给他媳妇抓药。
其实,无论是普通的庄稼户,还是猎户,大家都是不太舍得在吃喝上下功夫的。
想吃好的想法是有,但大多数人都知道挣钱不易,平时都省吃俭用,就为了多攒点钱。
所以,大家平时馋了,最多就买点猪肉尝尝,羊肉、牛肉,那是不敢想的。
就像村里养羊的郑老汉、万老汉,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羊,恐怕连羊肉是啥滋味儿都不知道。
听说他们养大的羊,被羊贩子收走后,是拉到大城市里宰了,给大城市里的人吃的。
所以,蔡二媳妇才说,要是一年能喝上一次羊汤,就能美得鼻涕冒泡。
而赵栓柱媳妇的话,也获得了蔡二媳妇和李云梅、李云兰等人的认同。
她们也确实是因为李云山舍得把一头羊都拿出来供给大家,所以才能在今天吃上羊肉,喝上羊汤。
“云梅,你们家老三也是真舍得。”
“对,我就没见过谁这么舍得吃喝的,你们家老三不光自己舍得吃喝,也舍得关照我们这些猎户家属吃喝,这在咱们瓜皮沟村也是头一份了。”
赵栓柱媳妇和蔡二媳妇一前一后说。
“呵呵,我们家老三以前不是很着调,不过他现在有本事了,挣到钱了,对于吃喝这方面就舍得了。”
“再说了,咱们都是猎户,这吃吃喝喝的,肯定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啊,你们说对吧?”
听到别人夸李云山,李云梅脸上微笑着回应。
不过,在李云梅看来,三弟李云山也确实舍得吃喝。
她住回娘家的这段日子,就听娘说老三给她买了什么吃的喝的,什么麦乳精、鸡蛋糕,还有野猪肉也大块地往大哥那里送,还塞给她不少零花钱。
还有林秀兰,上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去年春节,那会儿林秀兰瘦得可怜,那张漂亮的脸蛋看起来面黄肌瘦的。
可现在,据说老三学好后,对林秀兰那可是天差地别。
以前老三嫌弃林秀兰生的是个闺女,现在他不但不嫌弃,反而对林秀兰极好,对豆豆也都疼爱有加。
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呵呵,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时候,李云山走进厨房,刚好听到李云梅和蔡二媳妇她们的对话,就笑呵呵地说了句。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不见得吧。”
蔡二媳妇说。
“咱们县里,马上就要分田到户了,不是春节前,就是春节后,村部肯定有动作;还有就是南方都搞起了改革开放,一座座工厂、工业区拔地而起,这股风很快就会往北吹,吹到咱们这儿来。”
“分田到户后,咱们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田,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够国家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李云山一边笑着说,一边揭开锅。
锅盖刚拿开,一团雾气就扑面而来,紧接着是浓郁的羊汤味儿钻进鼻孔里。
李云山拿了个碗,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点点头:“这味道可以。”
又舀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羊肉没什么韧劲儿,白萝卜可以放锅里去了。”
羊肉萝卜汤,得多熬久一点,这羊汤的滋味儿才好喝。
“行,我这就放。”王小莲说着就起身,把切好的萝卜块给放进了大锅里。
“我先出去了。”
李云山说了声,也就离开了厨房。
“叮铃铃……叮铃铃……”
李云山刚走出厨房不久,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就从很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去向阳公社买酒的蔡二就回来了。
到了李云山家院门前,蔡二把自行车停下来,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哟,蔡二,这么快就买酒回来了!”
大家都很是惊讶,从瓜皮沟村到向阳公社有六七里路,因为冬天下雪的关系,这条路现在还不好走。
正常情况下,骑自行车走一个来回,得半个小时左右。
像现在这样的天气,还有泥泞的路况,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小时。
加上去买酒的时间,起码也要一个半小时。
可从蔡二出去到他回来,这还一个小时都不到呢。
蔡二他这是往自行车上装了风火轮?
“半路上碰到有人拉着两罐散白进村卖,我就好奇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价钱也和供销社一样,我寻思着去供销社买也是差不多的价钱,滋味儿也一样,我就在那个进村卖酒的人那里买了。”蔡二解释说着,然后从自行车的后座上,解开了装满一瓶瓶散装白酒的藤条筐。
“还有人进村卖酒了?这不是不允许的吗?”
赵栓柱好奇道。
“谁知道啊,反正也看那人长得也挺老实忠厚的,这酒滋味儿也不错,我就买了。”蔡二说着,忽然问道:“我不会买了假酒吧?”
假酒?
大家都愣了一下。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假酒”还是一个日常生活中极少听到的词儿。
这年代,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大部分人都没那闲钱去喝酒。
而且,经过之前的那段艰苦岁月,酒都是专营的,私人想生产酒,根本没那个资格。
“应该是改革开放,国家有了新政策,允许个体工商户酿酒了吧,所以就有人拉着自己酿的白酒,到乡下来兜售。”
李云山说道。
既然都有人拉着白酒下乡兜售了,那说明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到了他们这里,以前的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行业,也开始逐渐解禁,或者开了政策的口子。
当然,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也已经开始出现了。
“我记得以前想买酒,都得到供销社,还得有定额才行,没有定额都买不到。”
“谁说的,你多花一半的钱,不就可以买到了。”
彭友廉和吴胜鸿说。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张三去供销社买枪,我和云山跟着一起去的,那次买枪的时候。售货员问了我们挺多,云山说,国家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收紧枪械管理的政策,以后想要买子弹打猎,或许会越来越难。”
“我们靠打猎为生,你们手头上要是有钱,不妨多去买点猎枪子弹,说不定啥时候就难买得到了。”周五叔这时开口道。
“我就说我前段时间去买猎枪,售货员怎么问了我挺多问题的,原来是这样。”
王老九一拍大腿说。
“那我得赶紧买把猎枪,不然以后连把猎枪都买不到了!”
一直都是用着鸟铳打猎的彭友廉,在听到周五叔和王老九的话后,也有着急了。
“国家会对枪械进行管控,这是必然的,你要是还想打猎,就赶紧买吧。”
李云山说。
随着改革开放进行,为了营造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国家收紧猎枪的贩售,对枪械逐步进行管控是必然的。
再一个,就是要保护环境,以及保护野生动物。
“那我们得赶紧多屯点猎枪子弹。”
“对,如果真的照云山这么说的话,以后没子弹了,想买都难,那咱们拿什么打猎?难道用弓箭?”
“猎枪使顺手了,让我用弓箭,我可不干。”
“说得对,要是用弓箭打猎,那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嘛。”
蔡二、赵栓柱等人也纷纷说道。
“羊汤熬好了。”
这时候,李云梅从厨房里出来,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