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手指搭在沈万钧的脉搏上，指尖隐约透着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内力刚一送进去，沈万钧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了火炉。
那一身阴冷的黑紫色毒气在纯阳真气面前，脆得像冬天的薄冰。炽热的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骨髓里的毒垢被悉数焚化。
沈万钧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的喘息。
他原本已经半截入土了，胸口沉得像压了块磨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臭。可现在，那股压抑感被这股燥热的力量生生撕碎，五脏六腑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热气。
他的脸色由青转紫，最后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沈万钧猛地睁开眼，上半身僵硬地挺了起来，指着陈渡，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想说话，却先喷出了一口暗红色的粘稠血块。
那血块落在青石板上，竟然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
陈渡起身，顺手把他的胳膊按了回去，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沈老板，躺好，骨头还没接上。”
沈万钧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张脸他认得。一个月前从北城门口捡回来的流民，除了长得干净点，浑身没二两肉。每天在后院刷马桶、扫落叶，连句重话都不敢跟人说。
可刚才那股内力，厚重得像是一座烧红的泰山。
“你……你到底……”沈万钧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陈渡在来地窖的路上就编好了瞎话，此时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坦然：“练的家传功法出了岔子，必须散功重修。一个月前刚好散到了底，成了个废人。今晚无生教的人闯进来，正好撞上我功力恢复。”
这解释漏洞百出，但在江湖人眼里，却最听得过去。
那些绝顶功法，多的是这种走极端的路子。
沈万钧喘了一大口气，扭头看向身后的玉棺。
地窖里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得那墨绿色的棺木阴森森的。
“这趟镖……沈家接不住了。”
沈万钧的话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死气。
“无生教只是个开头，他们既然敢在大印城直接动手，后面跟着的那些饿狼，怕是已经快到了。”
沈箐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
她撕开自己的一截衣袖，动作机械地缠绕在父亲断臂的夹板上。
她的动作很稳，只是那一双手被血染得通红，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黑衣人的。
“爹。”
沈箐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意。
“这趟镖，我来送。”
沈万钧像是被蛰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腰上的刀伤，疼得额头青筋乱跳。
“胡闹！你一个还没出师的丫头片子，拿什么送？”
沈箐没抬头，手里的布条又绕了一圈，死死勒紧。
“赵叔战死了，刘七被砍了脑袋。王教头那条腿保不保得住还两说。”
她停了停，声音细微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平复。
“灶房的老孙头，肠子都流出来了。”
“沈家镖局现在还能站着的，除了我，就是那些吓破了胆的杂役。”
沈箐抬头，对上了沈万钧的眼睛。
“您告诉我，这趟镖如果不送，沈家还能活几个人？名声臭了是小事，无生教的人会放过咱们吗？”
沈万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纵横江湖三十年，靠的就是一股子硬气。可现在，这股硬气成了套在女儿脖子上的枷锁。
“你娘走的时候，我答应过……”
“娘要是还在，她会看着沈家就这么塌了？”
沈箐站起身，长剑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顺着剑鞘往下滴。
沈万钧颓然地靠在墙壁上，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女儿那双写满了倔强的眼睛。
他知道沈箐的性子，随她妈，骨子里是块敲不碎的顽石。
过了许久，沈万钧重新看向陈渡。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陈少侠。”
沈万钧的声音透着卑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按理说，我不该再开这个口。”
“但这口棺材里牵扯的东西太重，老沈我……求你一次。”
沈箐包扎伤口的手猛地停住。
她看着这个一辈子挺直了腰杆的父亲，为了她，对着一个扫地杂役低下了头。
“我废了，镖局也散了。但这口玉棺，必须送到槐安城外空云寺的了无和尚手中。”
“三千两镖银，全是你的。”
地窖里陷入了死寂。
陈渡的视线落在那口玉棺上，脑子里那个沉寂了半天的半透明面板猛地跳动起来。
【叮——新订单已生成！】
【订单内容：护送玉棺至空云寺。】
【路程：一千六百里。】
【时限：七天。】
【完成奖励：？？？】
【惩罚：宿主纯阳无极功，变为极阴功（男性不可修行)。】
陈渡挑了挑眉。
上一单给的是《纯阳无极功》，这一单的奖励既然打了问号，说明价值只会更高。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而且失败了纯阳无极功变为极阴功？
还男性不可修行，特么这难道是葵花宝典版？
想想就觉得发抖。
“行。”
陈渡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沈万钧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陈渡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钱我就不要了。拿了这钱，这一个月的交情就断了。”
陈渡蹲下身，看着沈万钧。
“但这趟出门，得管饭，得有地方睡觉。一句话，包吃包住。”
沈万钧张着嘴，半晌没接上话。
江湖上有求名的，有图利的，但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为了口饱饭去搏命的绝世高手。
但他不敢问，高人总有些怪癖。
沈箐收好了药箱，捡起地上的离风长剑。
“我去处理外面的尸体，天亮前必须出发。”
她走过陈渡身边时，脚步略微顿了顿。
“多谢。”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的阴影里。
陈渡站在地窖中央，周围没了说话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了那口玉棺前。
玉棺通体墨绿，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类似于活物的暗光。表面雕刻的云纹细密而繁杂，隐约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气。
陈渡伸出手，指尖轻触棺面。
入手冰凉刺骨，甚至连纯阳真气都生出了一丝排斥感。
就在他打算收手的时候，棺材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咚。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有人在水底拍打木板。
接着，是重物划过玉石表面的摩擦声。
地窖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陈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严丝合缝的棺盖。
沈万钧已经沉沉睡去，没有听到。
但这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陈渡的耳朵里。
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原本计划的“保镖”任务，在这一刻变得诡异起来。
陈渡的手心有些发烫，纯阳真气在经脉里自动运转，这种本能的警惕让他意识到，这一趟路，怕是比沈万钧说的还要凶险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