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箐在老树根旁蹲了许久,两根手指划过那道新鲜的刀痕。她沾了一点木屑,放在指尖搓了搓。
站起身时,她的马靴在枯叶上踩出枯燥的脆响。
“绕路要多走半天。”沈箐看向车辕上的陈渡,“直接闯过去,前面肯定有埋伏。”
陈渡没看她,余光盯着视野角落的虚幻面板。
那上面的红色数字正一秒一秒跳动。
【剩余时间:六天二十三小时。】
一千六百里路,对于一辆拉着沉重玉棺的马车来说,这时间根本没有挥霍的余地。
“走直路。”
陈渡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传开,没有半分转圜的意思。
沈箐握紧了马缰,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问。
“你说了算。”
她翻身上了枣红马,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串灰尘。
陈渡甩了一下缰绳,那头干瘦的骡子打了个响鼻,拖着老旧的马车慢腾腾地碾过树底下的落叶。
车轴发出的吱呀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陈渡靠在车架旁,屁股底下的木板震得他生疼。他看了看沈箐那挺得笔直的后背,决定把话说明白。
“沈姑娘,交个底。”
前面的沈箐微微侧过头,虽然没停下马,但放慢了步子。
“我这一身功法来得有点奇怪,家传的秘术出了点乱子,导致我练歪了。”
陈渡胡诌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现代职场练就的瞎话张口就来。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有个外卖系统。
“所以我现在的情况是:内力很足,但江湖上的常识,我一丁点都不知道。甚至连昨晚那帮人是什么路数,我也完全没概念。”
沈箐拉住缰绳,让马儿与马车并行。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疑。
一个能三掌拍死无生教高手的人,居然自称江湖白丁?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在镖局当了几个月杂役,见得最多的就是扫帚和马粪。”
陈渡摊了摊手,指了指自己那身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怎么看都透着股散漫劲儿的骨架。
“你就把我当成刚从深山老林里刨出来的土包子就行。”
沈箐重新打量着陈渡,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武者的凌厉气质,坐在车辕上的姿势甚至有些滑稽,像个在村头等婆娘回家的闲汉。
可昨晚地窖里那种如烈日灼烧般的内力,绝对做不了假。
她收回视线,决定接受这个荒唐的设定。
“江湖上评价高低,虽然没有官府那套标准,但大致有一条线。”
沈箐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解说的意味。
“最底层的叫不入流,只会拿刀乱砍,或者会点粗浅的把式。再往上是三流,这个档次的武者丹田里生出了内力,能用气灌注在兵器上,一般的镖师都在这一层。”
马车轮子撞上一块碎石,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陈渡顺手往后撑住玉棺,那墨绿色的棺盖冰凉透骨,纯阳内力在指尖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厌恶的气息。
他迅速收手,听沈箐继续往下说。
“二流高手能把招式练出章法,内力也足够浑厚。至于一流……”
沈箐停顿了一下,指尖点了点腰间的长剑。
“一流高手能内力外放。在大门派里,能坐上长老或者副门派位置的,基本都是一流巅峰。”
“再往上呢?”陈渡问。
“那是另一个世界。”沈箐的话语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先天高手,和……绝顶高手。”
“整个江湖,公认的绝顶高手只有十位。”
“一皇两帝三尊,一仙一魔,一神一邪。”
陈渡心里啧了一声。听起来这几个称号挺值钱,不知道比起自己的“满级内功”差了多少。
他想了想,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昨晚那个脸上有疤的,算哪个档次?”
“半只脚踏进二流。”沈箐答道,“但他练的是毒功,手段阴损,真打起来,普通二流未必是他的对手。”
陈渡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沈箐这次观察得比刚才更久。她的视线从陈渡的手掌移到他的脖颈,最后落在他的腰胯。
“你的内功极其霸道,论厚度,恐怕直逼一流巅峰甚至更强。哪怕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宿老,未必有你这份根基。”
没等陈渡松口气,她紧接着抛出了后半句。
“但你根本不会杀人。除了那一身内功,你无论是步伐、反应还是招式,全是不入流的水准。”
陈渡揉了揉鼻子,这评价倒是中肯。
一个拥有核反应堆的三轮车,空有动力,却连个转向灯都没有。
“那你能教我两招吗?”他顺杆往上爬,“既然我已经是沈家的‘临时员工’了,入职培训总得给点吧?”
沈箐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摇了摇头。
“师门规矩,南华剑法的真传不能外传。沈家的刀法……”
她声音低了些,“我爹从来没教过我。”
得。此路不通。
陈渡没再多说。低头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系统面板——第二单奖励还打着马赛克,三个问号。
第一单给了满级内功。
第二单会不会补上“招式”这块短板?
想也白想。先把眼前这条路走完再说。
他转移了话题:“那这一路上,除了那个什么无生教,还有谁会盯上这棺材?”
沈箐拉了拉头上的斗笠,阴影遮住了她的额头。
“只要有‘天魔宗’三个字挂钩的东西,整个江湖都会疯。无生教只是离得最近、动手最快的。往后的路,只要消息散开,那些名门正派、邪道独行侠,恐怕全都会冒出来。”
她侧过身,看着马车后面的玉棺。
“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沈箐摇头,神色木然。
“这趟镖的规矩是不准开棺,连问都不能问。我爹只说,那是能让j江湖流血漂橹的东西。”
马车继续摇晃着前行。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土路上洒下零碎的光斑。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密。这是一片由老槐树和灌木丛组成的矮林,原本应该是蝉鸣鸟叫最热闹的地方。
但随着马车缓缓驶入,四周变得极其安静。
陈渡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安静不是和平,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后的死寂。
树上的叶子一动不动。
地面上的枯叶铺了厚厚一层,却没有风能把它们吹起来。
陈渡身下的那头老马不安地甩了甩尾巴,脚步变得犹豫,鼻孔里发出沉重的喷气声。
前面的沈箐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别停。”陈渡低声说了一句。
他体内的纯阳内力开始加速运转,原本平静的经脉像是被注入了沸水,一股炽热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扩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