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个散人。没有门派,没有师承,一身功夫全是自己琢磨的。”
沈箐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旧事。
“江湖人称血河上人。修为半步先天,一套血河神功打遍大江南北,没几个人接得住。”
陈渡靠在车辕上,翻着手里那本薄册子,听着。
“这门功法的修炼方式很特殊。”沈箐停了一拍。“需要一种药引——紫河车。”
陈渡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紫河车。
上辈子他在养生科普视频里刷到过这三个字。
“婴儿胎盘?”他说。
沈箐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品质越高,效果越好。月份越足的,效用越强。血河上人走到哪里,哪里的孕妇就遭殃。有些村子,一夜之间,所有待产的妇人全部失踪。”
她说得平静。
陈渡的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沈箐继续。“后来正道联手围杀。死了十几个一流高手,才把他灭了。”
十几个一流高手。
换命换来的。
陈渡沉默了几息,开口:“这套刀法跟血河神功是配套的?”
“对。”沈箐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血河刀经配合血河神功施展,怨气灌入刀身,能硬接先天高手数招。一个半步先天,硬生生打出了先天级别的战力。围杀他的十几个一流高手,大半死在这套刀法下。”
陈渡低头,看着手里磨得起毛的牛皮封面。
一本配套的刀经。
让半步先天越级打先天。
他如果学会这本刀法——虽然不配套,但是对付一流高手,至少不在被动!
“刀法可以学。”沈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但血河神功的修炼方式,绝不能碰。”
陈渡抬头。“我像那种人吗?”
沈箐没接话,扭回头去。
过了两息,补了一句。
“原以为血河上人的传承早断了。没想到血河帮居然拿到了刀法。估计牛大彪天分太差,才只练到那个程度。”她的语气淡了一点。“不然刚才那三刀砍在你身上,就不是挠痒痒了。”
陈渡听懂了。
这本刀经的上限,远不是牛大彪那三刀能代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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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崖壁扎了营。
陈渡把马车推到崖壁下面,用麻布把玉棺遮严实。委托人说的是不能见太阳,月光算不算他不知道——保险起见,全挡了。
血河帮的缴获堆在车厢一角。七八把还算完好的砍刀、干粮若干、碎银十几两。
陈渡挑了三把顺手的砍刀,绑在车厢外侧。
沈箐看着他把刀一字排开。“要这么多刀做什么?”
“练坏了还有备用的。”
沈箐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火堆架起来了。干粮烤热,陈渡递了一份过去。
沈箐接过来,说了声“多谢”。
她坐在崖壁另一侧换绷带。背对着陈渡,动作干脆利落。解开旧绷带,清理伤口,重新缠上。中间有一瞬,她牙齿咬住了下唇。
陈渡的余光扫到了。
他没动,低头啃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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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火堆劈啪响着。沈箐靠在崖壁上闭目养神,长剑横在膝上。
陈渡坐在火堆另一侧,翻开血河刀经第一页。
第一招——回风拂血。
图谱画得清楚。刀路从右肩起,走弧线绕到身后,再从腋下反切回来。
他看了两遍,站起来,从车厢上抽了一把砍刀。
掂了掂分量。试着比划。
第一次,手腕转到一半,角度偏了。
第二次,弧线走完了,收势的时候刀身晃了一下。
第三次——
刀风嗡了一声。
纯阳内力自然灌入刀身,刀刃划出的弧线在空中留下一道气痕。
沈箐的眼皮动了一下。
陈渡自己也觉得奇怪。图谱上的招式,他一看就知道重心该放在哪只脚,腰该往哪个方向转。不是学过,是“算”出来的。就像上辈子送外卖,看一眼地图就知道该从哪个路口拐弯,身体自动跑。
看来纯阳无极功给他的不只是内力。
还有悟性!
第二招,血月孤悬。出刀后刀尖朝天定住,下一瞬从正上方直劈而下。
四遍。打通了。
第三招,血影千重。快刀连斩,刀影层叠。
第一遍——太快了。纯阳内力灌进去,砍刀嗡嗡震了两下,刀身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
陈渡看着手里的断刀。
回头看了一眼车厢上绑着的备用刀。
换了一把。继续。
沈箐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她没出声,脊背离开崖壁,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火堆从旺烧到微弱,又被陈渡添了两次柴。
第四招,血河奔流。刀势带出的气浪把火苗压平了,又弹回来,火星子飞了一地。
第五招,血染八方。一刀横扫,三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拦腰断开。上半截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直直插进地里。
沈箐惊呆了
“怎么可能?她师门最天才的师姐,学本门离风剑法,入门用了一个半月!他...这才用了几个时辰,就学会了一本不低于离风剑法的秘籍!真是个怪物!”
陈渡停下来,活动了两下手腕,嘟囔了一句。
“也没多难啊,跟背菜单似的,多练几遍就记住了。”
沈箐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继续。”
陈渡愣了一下,笑了笑。
换了第三把刀。
最后一招——血海无涯。
图谱上画的是全力一击。刀势铺开,覆盖身前整片区域。
陈渡看了很久。
比之前任何一招都久。
不是看不懂。是这一招的笔触不一样。每一道线条都像是拿刀尖刻上去的,墨迹深浅不匀,收笔处力道失控,纸页被划破了两个口子。
杀意太重。
画这张图的人,下笔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血。
他深吸一口气。
提刀。
纯阳内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刀身开始嗡鸣。
然后一刀劈出去。
刀势铺开的瞬间,崖壁前的空气被整片撕裂。气浪从刀刃前沿扩散出去,地上的枯叶、碎石、灰土同时被掀飞,火堆直接灭了。
黑暗中,只有刀身上流转的内力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一刀收尽。
陈渡手里的砍刀,从刀柄到刀尖,裂纹密布。
他松手,刀落地。
碎成三截。
崖壁对面。
沈箐坐在原地,长发被气浪吹散了半边,搭在肩上。她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同样是本能反应,这一刀的气势触发了她的战斗直觉。
她把剑按回去。
看着黑暗中站着的那个人影。
火灭了,月光从崖壁顶上漏下来一点。陈渡站在碎刀旁边,活动着手指,表情像是刚送完一单外卖在原地歇脚。
“六招全了。”他说。
沈箐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渡以为她睡着了。
“你这种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渡重新蹲下来拢火堆。火星子被他吹了两口,又燃起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
“山沟里。不是说了嘛。”
沈箐盯着他看了三息。
收回视线,靠回崖壁,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