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的重刀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沉重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要把人骨头都冻裂的阴寒,当头斩下。刀背上的铁环死寂一片,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凶戾的一刀吞噬。
几乎是同一刻,白煞鬼魅般出现在陈渡左侧,透明长剑射出,封死了他所有挪移的可能。
另一边,顾长渊与秦无邪也动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先联手宰了眼前这个最大的麻烦!
顾长渊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沧澜神掌的气劲从东南角压来。秦无邪捂着被烧得焦黑的右手,幽蓝的指力自西南方刺出。
四位一流高手,四个死亡方位,四股截然不同的气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绞索,将中央的陈渡死死勒住。
“陈大哥!”
沈箐急喝一声,离风剑光华一闪,人已冲出。可她刚踏出一步,就被那四股庞大的气机联合形成的力场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绞索中心的陈渡,脸上那股子不耐烦终于彻底隐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息在阴冷的空气中,竟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白线,久久不散。
噼啪!
他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皮肤之下,一条条金白色的脉络亮起,滚烫的气血奔涌如江河。
以他双脚为中心,三尺之内的湿滑泥地瞬间被烤干、龟裂,最后竟融化成一片焦黑发亮的琉璃状晶体。周围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烧得扭曲,让他的身影看起来飘忽不定。
“先拿你开刀!”
陈渡动了。
他没去管另外三个方向的攻击,整个人不退反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黑煞那柄最重、最凶的锯齿刀悍然撞去!
“蠢货!”黑煞脸上肌肉扭动,刀势再沉三分,要将这个狂徒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陈渡手中的精品钢刀,以最蛮横的姿态,横着向上格挡。
铛——!!!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在山谷间炸响,暴雨般的火星四射飞溅!
黑煞只觉得一股能将钢铁融化的恐怖热量顺着刀身疯狂灌入体内,虎口当场炸裂,鲜血淋漓。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竟被这纯粹的力量硬生生震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
他还未来得及喘息,一声清脆的哀鸣响起。
咔嚓!
陈渡手中的钢刀,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对撞后,刀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瞬,彻底崩碎成漫天飞舞的铁片。
刀碎的瞬间,白煞的长剑已到面门。
陈渡头颅微偏,赤手空拳,两根手指快如闪电,竟在毫厘之间弹了一下剑身。
没了兵器,陈渡只能靠着一双肉掌和刀鞘,与黑煞的重刀、白煞的毒刃周旋。纯阳真气虽霸道无匹,但黑白双煞的杀人技艺已浸淫多年,招招致命,逼得他只能将大部分精力用于防守。
一时间,他竟被两人死死拖住。
“好机会!”
一直游离在战圈外的秦无邪见状,脸上闪过一抹病态的亢奋。
他身形一晃,如鬼影般绕过战团,目标根本不是被缠住的陈渡,而是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他没有攻击沈箐,而是将凝聚了毕生功力的“邪王摧心指”对准了马车粗大的轴承!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要!”他嘶声尖叫。
“秦无邪,你敢!”沈箐又惊又怒,挥剑去拦,却被另一股掌风震得连连后退。
是顾长渊!他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癫狂。他见秦无邪毁车,非但没阻止,反而将沧澜神掌催动到巅峰,目标赫然是马车的顶棚!
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选择先毁掉载体,逼出玉棺!
“住手!”
战圈中的陈渡怒喝一声,双掌猛然拍出,金红色的气浪将黑白双煞逼退半步,就想抽身回援。
但白煞如跗骨之蛆,长剑化作一片剑幕,再次将他死死缠住。
晚了。
轰!!!
秦无邪的指劲与顾长渊的掌力,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上一下,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红木车厢上!
脆弱的车厢没能撑过一息,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裂!
爆开的木屑与高温蒸腾起的水汽混在一起,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一股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森然寒气,从爆炸的中心轰然扩散!
那些飞在半空的木屑,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便被冻结成冰晶,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方圆三丈之内,湿滑的地面、飞扬的尘埃,甚至空气本身,都在瞬间凝结!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光的冰晶覆盖了一切。
升腾的白色寒气与陈渡身上散发的金红热浪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嘶鸣,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的混沌领域。
烟尘散去。
破碎的马车底座上,一具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完好无损,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
“我的!”
顾长渊眼睛血红,状若疯魔,一个饿虎扑食,伸手就朝着玉棺抓去。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层萦绕在玉棺表面的白色寒气……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山林。
顾长渊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冰晶覆盖。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被冻裂的“咔咔”声。剧痛让他面容扭曲,疯了似的向后翻滚。
就在所有人被这一幕震慑住的瞬间。
咔哒——
一声沉闷的、玉石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破庙前回荡。
那具原本严丝合缝的碧绿玉棺,它的棺盖,竟然由内而外,缓缓地……滑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一道比周围寒气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冷意,从那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紧接着。
一只白皙如雪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轻轻地搭在了棺材的边缘。
那手指的指甲上,涂着一抹妖异的朱红,艳得刺眼。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空云寺。
后山禅院中,一下又一下敲击木鱼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穿月白僧袍的中年僧人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涟漪。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在山风中散开。
“劫数,亦是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