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出鞘。
那不是一道剑光,那是一座连绵的山。
柳如海的成名绝技——翠微千叠。
剑上青芒炸开,千万道剑影叠在一起,化作一座倾倒的青城山,朝着陈渡当头砸下!
没有半分花哨,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势”。
太快了。
快到陈渡来不及拔刀。
他猛地横起手中戒刀的刀鞘,体内纯阳真气如岩浆倒灌,金红色的炽烈光焰沿着鞘身轰然暴涨!
铛——!!!
一声巨响撕裂空气,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恐怖的气浪轰然炸开,脚下方圆三丈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化作齑粉,无数碎石激射,逼得前排的江湖人狼狈抱头,连连后退。
陈渡脚下石板炸开,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退两步。
第一步,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深痕。
第二步,他握着刀鞘的虎口彻底崩裂,滚烫的鲜血顺着鞘身滴落。
反观柳如海,站在原地,道袍翻飞,竟是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然而,还没等众人发出一声惊叹。
稳住身形的陈渡,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戒刀,出鞘!
一道裹挟着暴戾与失控气息的金红色刀芒,逆着日光,撕裂空气,悍然斜斩而出!
血河刀法,回风拂血!
刀光劈向柳如海的咽喉。
柳如海脸上仙风道骨的从容第一次消失,脚下一点,身形侧滑闪避。
他避开了。
可陈渡的第二刀,第三刀,已经到了!
再没有试探。
刀光与剑影在山门前彻底绞杀成一团,金红与翠绿两色光芒疯狂交替,每一次对撞都爆开刺眼的火星和碎裂的气劲。
柳如海的脸色越来越沉。
陈渡的真气品质,高得离谱!
每一次剑与刀的撞击,那股灼热霸道的纯阳真气就如附骨之蛆,顺着他的剑身疯狂地往手臂里钻,烧得他经脉刺痛,内力都在沸腾。
在内力质量上,他竟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死死压制!
又一次猛烈对撞。
陈渡的身形在巨力下踉跄,右肋的空当彻底暴露在柳如海的剑锋之下。
机会!
柳如海长剑一抖,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直刺陈渡软肋!
然而,就在他出剑的同一刻。
陈渡像是疯了,竟然完全放弃了格挡与闪避。
他猛地拧腰,侧身。
用右边的血肉,硬生生迎上那道致命的剑锋!
“噗嗤!”
血光迸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右肋浮现,皮肉翻卷。
剧痛袭来,陈渡却咧嘴笑了,血沫从牙缝里渗出。
他用一道伤,换来了一个搏命的时机。
他的刀,以一个刁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鬼魅般贴上了柳如海的剑脊!
纯阳真气,毫无保留,轰然灌入!
“嗤——!”
柳如海只觉握剑的右手像是被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掌心虎口的皮肤瞬间焦黑碳化,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钻入鼻腔。
剧痛贯脑!
他再也握不住那柄陪伴了一生的长剑。
脱手了!
长剑脱手的瞬间,陈渡的右脚已经跟上,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柳如海的小腹!
砰!
青城派掌门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狼狈地倒飞出数丈。
全场,死寂。
上百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在空中翻滚的青城古剑,听着它“叮”的一声脆响,无力地摔落在碎石堆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柳如海踉跄落地,站稳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焦黑冒烟的虎口,又看了看远处尘埃里的爱剑,脸色青白交加。
他走过去,沉默地弯腰捡起剑,看也不看,直接收入鞘中。
“你执迷不悟,自寻死路。”
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闭上眼,转头退回了青城派的阵列之中。
不是打不过。
是脸已经丢尽,没法再打了。
陈渡拄着戒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右肋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衫,左肩新裂开的旧伤更是血肉模糊。
但他依旧站着。
像一杆插在地里,烧红的铁矛。
正道群雄偃旗息鼓,山门西侧的阴影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药味,无声弥漫。
一个形如枯骨的老者,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面皮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每走一步,脚边碎石缝隙里,就有黑漆漆的小虫钻进钻出。
无生教长老,蛊仙,尉迟恭。
他懒得报名,沙哑的声音直奔主题:“棺材里的天魔策,交出来。”
见陈渡不答,尉迟恭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交错的烂牙。
“不给?”
“正好,老夫这十万儿郎,缺一顿新鲜的血食。”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袍袖猛地一甩!
无声,无息。
数百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蛊虫,化作一道无形的气箭,扑向陈渡左肩正在淌血的伤口!
“操!”
陈渡低骂一声,顾不得消耗,体内仅剩的纯阳真气再次爆发,金红色的光焰在他体表轰然暴涨,将那些蛊虫在空中烧成飞灰。
但这一招,也让他本就见底的内力急速消耗,脸色又白了一层。
就是这个空档!
尉迟恭动了。
老者的身形快如鬼魅,只一闪,五指便已抵至陈渡胸前三寸!指尖翻涌着不祥的黑紫色蛊毒,腥甜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这一击若中,万蛊穿心!
“铮!”
一道清冷的白色剑光,如风中残雪,从侧面悍然劈至!
是沈箐的剑。
剑势无形无质,却凛冽彻骨,恰到好处地斩在尉迟恭的五指之前,将那团致命的蛊毒搅散。
尉迟恭被迫收手,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被剑气割开的细微裂口,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掀起波澜。
“二流的小丫头……剑不错。”
他正欲再次出手,却瞥见不远处,阴葵教那群人正用看待猎物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
邪道之间,从无盟友。
尉迟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收手退回黑暗。只是退回去前,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陈渡血肉模糊的左肩上停了一瞬。
几乎同时,陈渡左肩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异样。
皮肤下面,像是有个活物在钻。
他面色不变,暗中分出一缕纯阳真气,如火线般裹住那只漏网之鱼,顺着经脉一点点往手臂末端逼去。
蛊虫被逼到手腕处。
陈渡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猛地咬紧牙关。
沈箐眼睁睁看着,陈渡面无表情,用右手拇指甲,生生剜进左手腕的皮肉里,用力一挤!
一只半透明的蛊虫被他从血肉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啪!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只还在蠕动的蛊虫,在掌心碾成了粉末。
这个狠厉的动作,让沈箐浑身一颤。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陈渡若无其事地将手上的血污在衣摆上擦了擦,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事儿。”
沈箐没有说话。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
沧澜山庄的队列,如被无形的手推开,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
玄色锦袍,两鬓染霜。他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让整座山门广场的空气随之沉重一分。
没有真气外放,那是一种凌驾于真气之上的,“境界”的威压。
先天境。
这一刻,广场上所有一流高手,无论正邪,都同时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沈箐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投入了万丈深海,浑身都在抖。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里,剑尖依旧稳稳地指着那个传说中的先天高手。
沧澜山庄庄主,顾百川。
他走到陈渡面前十步,停下。
“年轻人,你很不错。”
顾百川的声音低沉平稳,不起半点波澜。
“但你身后那口棺材,老夫今日必须带走。”
他看着陈渡淌血的左肩和深可见骨的右肋,给了最后的选择。
“让开。”
“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