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丽妇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下一刻,剑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剑锋由静至动,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光,直取陈渡左肩!
这一剑,快到极致。
陈渡却只是身形微微一侧。
就那么一寸的距离。
剑尖擦着他的衣袖掠过,三根布丝被无形剑气割断,轻飘飘落下。
他连手都没还。
这种近乎羞辱的闪避,让清丽妇人牙关紧咬。
她手腕猛地一翻,剑路陡然逆转,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剑身之上,森白的阴寒真气尽数灌入,带起的风里甚至凝出了细碎的冰晶。
这一剑,陈渡没躲。
他抬起右臂,用小臂外侧,迎了上去。
“叮——!”
金铁交鸣声炸开,一蓬暗金色的火星迸溅。
苏月薇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灼热巨力从剑身疯狂倒灌而回!她那引以为傲的寒月真气,刚一接触陈渡的皮肤,就像积雪遇见了熔岩,瞬间被一股更霸道、更灼热的力量焚烧蒸发,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
那股热流顺着剑脊狂涌而上,她的虎口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半边!
这不是硬扛。
是碾压!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第三剑!
她将体内最后一点真气,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全部灌了进去!
剑锋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丝丝寒雾从剑脊上升腾。她脚边凝固的血泊,边缘竟析出了一圈冰花。
这是她此刻能斩出的,最强,也是最后一剑。
目标,心口!
陈渡终于伸出了左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
对着那搏命而来的剑锋,就那么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响。
与刚才的金铁爆鸣截然不同,这一声,轻得有些过分。
苏月薇的眼睛瞪大了。
她灌注了全部功力、足以断金切玉的剑锋,被那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两根手指,像这世上最坚固的铁钳。
陈渡拇指在震颤的剑身上,随意地一弹。
嗡——!
剑身发出一声剧烈的哀鸣。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苏月薇连人带剑被弹开,踉跄着倒退三步,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刺耳的长痕,才勉强站稳。
右手抖得不成样子,虎口已经完全裂开,温热的血顺着剑柄,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说大姐,你怎么这么急?”
陈渡甩了甩手指,有些无奈,“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
苏-月薇握剑的手指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她惨然一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饶了三皇子,他还是个孩子!”
“谁说要杀你们了?”
陈渡一脸莫名其妙,“介绍一下,我叫陈渡。有人花钱,让我把他活着送到万剑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是谁……规矩如此,不该问的别问。”
苏月薇盯着陈渡,没有追究。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若想杀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叫苏月薇。”她收剑入鞘,报上姓名,算是接受了这脆弱的盟约。
就在这时,赵元瑾从她身后探出小半个身子。
小孩仰着头,看着陈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生涩,仿佛很久没开口说过话的音调,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陈大哥。”
陈渡怔了一下。
他脑子里,系统面板上“配送物品:三皇子,赵元瑾”那几个烫金大字还在疯狂闪烁,晃得他眼晕。
但心里那股“接了个灭世天雷”的烦躁感,却莫名其妙地淡了许多。
他蹲下身,与赵元瑾平视。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小孩脖子后面有一道半新不旧的鞭痕,边缘已经结了褐色的痂。露出的手腕上,也有一圈已经结痂的暗红色勒痕。
不是一次。
是家常便饭。
陈渡的手指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行,既然你叫了我一声陈大哥,那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万剑山。”
他看着赵元瑾,语气一肃:“不过先说好,我有我的规矩——不许乱跑。听明白没?”
赵元瑾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反而用力点头。
“明白。”
陈渡不再多言,脑子里飞速盘算。
刀,没了。
一个带伤的女护卫,一个十岁的拖油瓶。
敌人是训练有素的朝廷鹰犬,下一波追兵随时会到。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先去找个代步工具,”陈渡打破沉默,“总不能用脚走到万剑山。”
苏月薇主动开口:“出镇往北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驿站,也许能找到马。”
陈渡瞥了她一眼:“你对这带很熟。”
苏月薇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陈渡也没再问,从怀里摸出十来个铜板丢在桌上,算是赔偿老板的桌子。
三人迅速向北走去。
赵元瑾走在中间,左手紧紧牵着苏月薇的衣角。
走出十几步后,他的右手伸了过来,慢慢地、带着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攥住了陈渡的袖口。
小孩的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暖意。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甩开。
……
青云镇外,十里,官道。
三匹黑马在泥路上疾驰,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落地无声,快如鬼魅。
马上坐着三个穿粗布麻衣的人,身形干瘦枯槁,面无表情,透着一股死气。
为首的老者忽然抬手勒马。
他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漆黑的铁环,环上有三道血槽。
此刻,三道血槽骤然亮起猩红的光,齐齐指向青云镇的方向。那光芒并非持续亮着,而是在有节奏地搏动,像一只正在呼吸的血眼。
老者偏过头,嗓音如砂石摩擦:
“三魂香……还没散。”
他身后的两人,同时张开了嘴。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叠合在一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的腔调:
**“人——离——得——不——远——追——”**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俯身。
三匹黑马化作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冲向前方那片深沉的夜幕。
只有那枚铁环上的红光,在黑暗中搏动得越来越快,一明一暗,仿佛死神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