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薇看清墙头上那三张不似活人的死气面庞,刚刚因为拔除寒毒而恢复一丝红晕的脸颊,血色褪尽,白得像纸。
“幽冥三鬼!陈渡,退!”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再也装不出高手的镇定,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这是皇后养的怪物!他们心意相通,一旦结阵,一流后期都得死!别被缠上!”
墙头上,三鬼根本没给她废话的时间。
三人同时咧开干瘪的嘴,发出刺耳的怪笑,瘦削的身影如三只黑色的蝙蝠,整齐划一地俯冲而下。
阴冷的内力激荡开来,压得地上的篝火灰烬四散。
“呛啷!”
苏月薇咬碎银牙,拔剑出鞘,横在赵元瑾身前,准备用命去拖延片刻。
“拔刀!”她朝着陈渡的方向嘶吼。
可眼角余光扫过,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渡的腰间,是空的。
那把破刀,在茶摊时就被他扔在了桌上,压根没带!
苏月薇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完了。
赤手空拳面对幽冥三鬼的合击阵?
他这是要被撕成碎片!
三道阴毒的杀机已经扑面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陈渡却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甚至抬起手,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
“咔咔。”
清脆的骨节爆响,在死寂的夜里异常清晰。
“对付三个营养不良的细狗,用刀算我欺负人。”
陈渡咧开嘴,笑意冰冷而张狂。
他非但没防守,反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迎着三鬼,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极致的羞辱,让幽冥三鬼眼中的死气轰然化作暴戾。
“找——死——”
半空中,三人鬼魅般交错换位。
三只枯槁的利爪同时探出,指尖上闪着幽光的铁环带起三股浓郁的寒毒真气,直取陈渡的咽喉、心脏和小腹!
“铛!铛!铛!”
三声沉闷如撞钟的金铁交鸣炸响!
苏月薇几乎要闭上眼睛,不忍去看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可……没有惨叫。
她猛地睁眼看去。
陈渡还好端端地站在那儿。
他的皮肤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一闪而逝,仿佛披上了一件无形的甲胄。
三鬼那足以捏碎金石的利爪,死死扣在他的要害上,却连他一层油皮都没能划破,反而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指骨生疼。
“怎么可能?!”
为首的大鬼嗓音尖锐,彻底变了调。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他们引以为傲的寒毒真气,在接触到陈渡皮肤的刹那,就像冰块掉进了烧红的铁炉!
一股灼热到不讲道理的纯阳内力,顺着他们的指尖疯狂倒灌。
“嗤嗤——”
三股阴寒真气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当场就被焚烧成了虚无。
“挠完了?”
陈渡盯着近在咫尺的大鬼,眼神狠戾。
“到我了。”
他右臂肌肉隆起,撑得袖管紧绷。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就是一记最简单,最纯粹的直拳。
对着大鬼的胸口,轰了出去!
“砰!!”
一声让苏月薇头皮发麻的巨响。
大鬼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躲,护体真气就如鸡蛋壳般碎裂。
他的胸口,整个塌了下去。
整个人像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倒飞出十几步,“轰隆”一声砸塌了半截土墙,被砖石和黄土淹没,再没了动静。
剩下二鬼和三鬼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一拳!
就一拳,大鬼没了!
合击阵法,破了!
这两个在杀戮中浸淫了半辈子的怪物,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字:逃!
这他妈哪里是一流高手,这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两人看都不敢看废墟里的同伴,脚尖点地,发了疯似的向后暴退。
“来都来了,走那么快干嘛?”
陈渡的笑意更浓。
他右脚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跺。
“轰!”
石板当场炸成粉末。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瞬间追上了后退的二鬼。
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一把掐住二鬼的脖子,将他生生提离了地面。
同时,右腿屈膝,狂暴的膝撞化作一柄攻城巨锤,狠狠顶在三鬼的胸腹处。
“咔嚓——”
一连串炒豆般的骨裂声密集炸开。
霸道的纯阳真气顺着他的手掌和膝盖,野蛮地冲进两人体内,将他们脆弱的阴寒经脉烧成焦炭。
两个凶名赫赫的顶尖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
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从三鬼出手,到变成三具尸体,不到十个呼吸。
夜风吹过,卷起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苏月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手里的剑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知道陈渡强。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幽冥三鬼!能围杀一流后期的恐怖存在!
他连武器都没用,就用一双手,一双腿,把他们……捶死了?
这不是武功。
这是天灾!
陈渡甩了甩手,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走到塌陷的土墙边,一脚踢开碎石,把被埋在下面的大鬼尸体拖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大鬼手指上的铁环,伸手一捏。
“咔。”
精铁打造的寻迹环,应声碎成铁渣。
……
千里之外,京城深宫。
幽暗压抑的地下殿阁内,安神檀香也压不住那刺骨的寒意。
供桌上,一排排漆黑的命牌静静陈列。
突然。
并排摆放的三块木牌,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裂开,随即“砰、砰、砰”三声,齐齐炸成了木屑!
“啪!”
一只温玉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老太监满脸。
老太监跪在地上,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动也不敢动。
凤椅上,皇后雍容华贵的脸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狰狞得可怕。
“废物!三个废物!”
她霍然起身,手指发颤地指向殿外,声音嘶哑地咆哮:“本宫花了那么多心血养的狗,连个病秧子野种都杀不掉!要他们何用!”
她身侧,一名垂首侍立的贴身宫女,头埋得更低,好似一座没有生命的木雕。
但在无人看见的袖管阴影里,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老太监抖着声音劝慰。
皇后猛地一甩袖袍,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
她再次睁眼时,暴怒已被压下,只剩下毒蛇般的冰冷和贪婪。
“莫清荷那个贱人,不知从哪弄到了玄皇武库的信物,临死前竟偷偷给了她那个孽种!”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传本宫秘令。”
皇后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老太监。
“让‘影刺’的人去。”
“告诉他们,本宫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死的活的无所谓,”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必须把信物,给本宫‘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