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县地处偏僻,市井嘈杂。
东街尽头一个不起眼的死角,开着一家半旧当铺。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刻着三朵祥云,却没挂迎客的布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天机阁分部。
陈渡一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阁内光线昏暗,一股劣质檀香混杂着霉味直冲鼻腔。他走到厚实的木柜台前,食指与中指并拢,不轻不重地叩击桌面。
笃。笃。
柜台后,一个干瘦老头正埋头拨弄着金算盘,算珠撞击声清脆而密集。
“寻人,还是挂单?”老头眼皮都没抬,嗓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买个消息。”
陈渡叩击桌面的动作不停,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打听一下,这附近哪能弄到一把好刀。要求不高,能承载住极纯的内力就行。”
算盘声,戛然而止。
老头终于抬起了头,一对精明的三角眼将陈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粗布劲装,看着就不像有钱人;无门派徽记,腰间更无玉佩彰显身份,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他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转身,从背后一排暗格里抽出一柄短刀,“哐当”一声扔在柜台上,震起一层灰。
“百炼精铁打造,标价一百两。”老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客官,这江湖上,何等内力敢妄称‘极纯’二字?此刀,就算寻常一流高手全力灌注真气,也休想留下半点划痕。”
陈渡看都懒得看他。
右手直接探出,五指张开,稳稳攥住了那泛着森然寒光的刀刃。
老头眼里的嘲弄更深,正要开口讥讽他不知死活。
下一秒,他的表情彻底凝固在脸上。
只见一团刺眼的暗金色光焰,自陈渡的掌心猛然爆开!
纯阳真气,不带丝毫保留,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刀身!
“嗡——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声在阁内陡然炸响!
仅仅一秒!
号称坚不可摧的百炼精铁刀,刀身剧烈震颤,表面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再过一秒!
刀身通体变得赤红,滚烫的铁皮如鳞片般层层剥落、汽化!
啪!
一声脆响,整柄长刀在他掌中彻底崩碎。
一堆冒着白烟的炽热铁渣,“稀里哗啦”地砸在柜台上,那厚实的木料当即被烫出一连串焦黑的凹陷,缕缕青烟盘旋升起。
“嘶——”老头猛地向后一缩,手肘撞翻了旁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裆。他却像没知觉一样,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只是死死盯着陈渡那只完好无损的手。
陈渡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拍掉掌心残留的铁屑。
“能扛住三秒,才勉强算是一把好刀。”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堆废铁。
“你这,不行。”
老头的牙齿开始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极纯内力。
暗金真气。
徒手碎钢。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道道惊雷,劈头盖脸地砸进他的脑海,与地下情报网今早刚传开的一份绝密战报轰然重合。
“纯阳真气……金刚不坏……”老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您……您是昨夜在青云镇……那位……青年榜第十,陈公子?”
陈渡伸出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敲,留下一个清晰的焦黑指印。
“别废话,我赶时间。”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头双膝一弯,直接滑跪在了柜台后。他甚至顾不上绕出来,手脚并用地从柜台下钻出,连滚带爬地来到陈渡面前,拎起桌上剩下的茶壶就要倒茶,可手抖得连茶杯都对不准,大半茶水全洒在了桌上。
“公子恕罪!是小老儿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老头抬起袖子,哪还顾得上擦额头的冷汗,拼命去擦拭桌上的水渍,“涌泉县这等穷乡僻壤,实在没有能配得上您这身神功的宝刀啊!”
陈渡作势转身要走。
“但!但我手里,有一条关于绝世宝刀的线索!”老头急得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陈渡脚步一顿。
老头一个箭步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向南六十里,乌龙岭!岭内盘踞着数十个山寨,结成了黑风盟。盟主‘追风刀’,是位货真价实的一流初期高手!”
陈渡回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老头见有门,连忙接着说:“那追风刀手里有柄祖传的‘寒煞宝刀’,乃是天外寒铁所铸,是极阴极寒之物!正好能中和您这等霸道至阳的真气!此刀若在您手,必是如虎添翼!”
见陈渡依旧不开口,老头心一横,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而且!这追风刀还是朝廷挂名的通缉重犯,悬赏一千两白银!只因乌龙岭地势险要,手下喽啰上千,官兵剿了三次都铩羽而归!”
陈渡瞬间就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主线任务沿途,刷新了一个千人规模的红名野外BOSS吗?击杀后不仅必爆极品装备补强短板,还能额外掉落一千两金币。这趟买卖,划算!
“这悬赏,你们天机阁能代接?”
“能!绝对能!”老头把头点得像捣蒜,“只要公子您提着追风刀的人头来,天机阁担保您从官府一分不少地拿到赏银!”
陈渡指节再次轻叩桌面。
“接了。”
老头如蒙大赦,脸上笑开了花,立刻转身在柜子里一阵翻找,取出一卷陈旧的羊皮地图,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递上。
“陈公子爽快!这是黑风盟的山寨分布和巡逻路线图,小店赠送,不成敬意!”
陈渡一把将地图塞进怀里,然后指了指桌上那堆焦黑的废铁。
“这刀,不算我情报费吧?”
老头脸上的肌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算!绝不算!这是小店孝敬公子,供您试手的耗材!”
陈渡不再多言,推门迈入长街。
刺眼的阳光洒下。
一刻钟后。
陈渡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袱,看似悠闲地穿行在涌泉县的街巷。包袱里是刚采买的干粮、水袋,以及几瓶疗伤效果上好的金疮药。
经过十字路口时,他脚步不变,眼角余光却扫过四周。
街角卖面的摊贩,切葱的手法过于沉稳,一呼一吸绵长有力,显然是内家好手。对面临窗茶楼的那个食客,一壶茶已经倒了三次,次次都浇在桌面上,头却一直偏向他这边。
各路人马的眼线,来得倒是不慢。
陈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突然拐入左侧一条狭长的巷弄。
“跟上!”
两名一直假装路人的盯梢客立刻对视一眼,丢下几枚铜板,提着刀就追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一堵长满青苔的死墙,空无一人。
“人呢?”提刀的汉子一脸错愕,四下张望。
他的同伴身手矫健,一跃攀上墙头,警惕地扫视一圈,随即跳下,脸色难看地直摇头。
“妈的,跟丢了!快报给刘总旗,猎物已经出城,方向……是向南!”
……
涌泉县外,南向十里,破庙。
苏月薇手背青筋凸起,五指死死扣着剑柄,冰冷的后背紧紧抵着一根歪斜的木柱,将瘦小的赵元瑾完全护在身后。
庙外,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月薇眼神一凛,拇指微微用力。
“呛——”
长剑出鞘一寸,一抹森然的寒光在昏暗的庙内亮起。
就在这时,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呼啸着从庙门外飞入,不偏不倚,“砰”的一声稳稳砸在残破的供桌上,荡起一大圈灰尘。
陈渡甩着头上的汗水,懒洋洋地走了进来。
苏月薇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将出鞘一寸的长剑缓缓推回鞘中。她看着陈渡空空如也的双手,眉头微蹙。
“没买到兵器?”
“现货没有合适的。”陈渡随手解下腰间新买的水袋扔了过去,“不过别急,在前面的路上,我已经预订了一把。”
苏月薇下意识接住水袋,动作却僵住了,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预订?”
“嗯哼,顺便接了个赏金任务,赚点路费。”陈渡没多解释,径直走到角落,伸出大巴掌在赵元瑾的脑袋上呼啦了两下,揉乱了小孩本就有些杂乱的头发。
赵元瑾没有躲,反而像只小猫一样,主动往他温暖的掌心凑了凑。
陈渡收回手,转身走向庙外,解开拴在枯树上的两匹马的缰绳。
他一跃上马,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南方,那里的天际阴云笼罩,远山重峦叠嶂。
“乌龙岭,黑风盟。”
苏月薇这次没再追问。她将水袋系在腰间,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上马。”陈渡一拉缰绳,回头对赵元瑾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