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没有光,空气里透着霉味。
苏月薇喉咙发干,身体紧贴在岩壁上,手指搭在剑柄。她按住赵元瑾的肩膀,阻止这孩子乱动。
洞口外,枯枝碎裂的声响极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这是常年杀人的人走路的动静。
苏月薇瞥了一眼身边。赵元瑾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半块干饼,下嘴唇咬出了血。没出声。
她从怀里掏出半颗碧灵丹,塞进赵元瑾嘴里,声音压得极低:“若是待会儿挡不住,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赵元瑾用力点头。
洞口光线暗了一截。
三道黑影顺着崖壁摸入洞内,为首的男人身上裹着暗红重铠,腰间挂着三棱军刺。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苏月薇,又指了指赵元瑾。
杀大的,留小的。
军刺出鞘,划出一道寒光。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闷响,像是千斤巨石砸在了洞口岩壁上。整块突出的岩石瞬间碎裂,乱石混合着沙土劈头盖脸砸向那三个血衣卫。
一道人影落地。陈渡拍了拍袖口的灰,脚下的石块还在往深渊里滚落。
“这鬼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鞋底磨得够呛。”他抱怨着,顺手从背上把那柄刀解了下来。
什长没废话,三棱军刺在指间打了个旋,对着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三柄军刺成品字形袭来。
陈渡站在悬崖边缘,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退都没退,右手直接握住了寒煞宝刀。
纯阳真气灌入刀身。
寒煞宝刀没有抗拒,反倒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什么。红与蓝两种光芒在刀身上疯狂缠绕,热浪与寒气同时爆发,刀锋周围的空气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他起手就是一刀。
《血河刀经》,回风拂血。
刀罡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在崖壁上划出三寸深的切口。刀锋所过之处,右侧碎石滚烫发红,左侧苔藓结了白霜。
三名血衣卫刚冲到半路,手里的军刺像是豆腐做的,被刀光直接斩断。
什长脸上的表情固定住了。一道冰火分界线从他胸口横扫而过。他没感到疼,神经在这一瞬间被冻住,又被纯阳真气震得粉碎。
尸体向后仰倒,重铠冒着冰渣和白烟,连带着同伴一起坠入悬崖。
崖底传来沉闷的坠地声,随后归于死寂。
洞内,苏月薇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那一剑刺不出去了。
她看着洞口那道背影。红蓝交织的光芒映在岩壁上,光芒散去后,那个人转过了身。
“陈渡……”她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渡收刀,顺手从尸体留下的衣服里掏出三块暗红底色的铜牌,丢在地上。
“客户动不动就拿剑捅人,这是要吃差评的。”他走向洞内,顺手把赵元瑾从草堆里拎起来,拍了拍孩子身上的土,“衣服脏了,回头发货费用得扣。”
赵元瑾看着陈渡,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这会儿却忍不住笑了。
苏月薇目光钉在陈渡腰间那把刀上。
那把刀还没完全收敛寒气,刀鞘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这是黑风盟主的寒煞宝刀?”她声音还在抖,“你这一趟,把乌龙岭总寨平了?”
“别乱说话,那是合法收缴。”陈渡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腰牌,“你看,血衣卫也来了,看来这单生意比我想象的还要烫手。”
苏月薇的脸色变了。
“血衣卫……这是二皇子的人。”
“管他几皇子。”陈渡收起那三块腰牌,走到洞口,探头看了一眼。
夜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
“刚才只是先锋,正主还在后面。这地方不能待了。”
陈渡转身,指着崖壁后方的一条隐蔽滑道,带头走了进去。
洞内重新归于安静。
一盏茶后。
六道灰色的影子,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一样,毫无预兆地站在了突岩上。
他们的衣服边角绣着一朵枯萎的牡丹。东厂,六合散人。
为首的老妪身形佝偻,像是具枯骨披了件袍子。她走到那道深沟前,伸出满是黄斑的手指,刮下一片碎石。
碎石一边焦黑,一边凝霜。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混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露出那种饿了三天的狼才会有的光。
“刀法干净,一招毙命。”老妪声音尖细,像是砂纸磨过地面,“那三个废物,连撑过两息的资格都没有。”
身后五人如木雕一般。
老妪指尖用力,将碎石捏成齑粉。
“消息传回督主,这人留不得。调附近所有的密探,封锁这片山林,就算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夜风吹过,六道灰影瞬间消失,只剩下悬崖边那团灰烬,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