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落日熔金。
荒山连绵,陈渡带着两人摸到一处镜湖边。四下荒草齐腰,湖面死寂。
陈渡把布包往地上一摔,扯出腰间那把寒煞宝刀。
苏月薇手按剑柄,扫视四周草丛。没动静。
下一刻,湖水溅起。
陈渡没摆架势,长刀如梭,直刺水中。寒芒入水,咔嚓声连响,整片湖面瞬间冻出一道白花,几条白条鱼肚皮朝天,浮了上来,彻底僵硬。
陈渡收刀,走过去捡鱼,动作快得像个老练的厨子。
苏月薇盯着那柄名动江湖的凶器,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刀在黑风盟主手里能斩先天,在陈渡手里,就是个叉鱼的钢叉。
篝火架起,鱼串在木枝上。
陈渡随手把饼干捏碎,洒在鱼皮上。油脂渗进碎屑,滋滋作响,焦香味在湖边散开。
赵元瑾抱着烤鱼,大口撕咬,烫得直缩脖子。
陈渡一巴掌拍在男孩背心:“慢点。你这货物要是吃坏肚子,我可没医疗险给你报销。”
赵元瑾听不懂那些怪词,咧嘴笑,把鱼往陈渡手里递。陈渡没接,撕下鱼尾丢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几天急行军,这孩子身上原本的虚胖减下去不少,筋骨硬了,眼神也透着股野性。
“吃完消食一刻钟,起来练功。”陈渡擦掉指尖油渍。
赵元瑾起身,动作利落。
苏月薇刚要开口传授《金刚经》心法,陈渡已经走了过去。他手指不客气地戳在男孩腹部,接着一压,腰侧猛地一拧。
“别想那些经脉走向。”陈渡的声音冷得像刀,“核心肌肉群收紧,顶住这口气,气血流向自己控制,别让气血牵着你走。”
苏月薇皱眉:“核心……什么群?”
陈渡没空废话,手劲加大,沿着男孩的锁骨压向胸腔:“别管玄学,看机能。把腹部顶死,呼吸压住,这就是金刚真身的抗打原理。”
赵元瑾照做,皮肤下泛起一层红晕,呼吸声竟稳如磐石。
苏月薇愣在原地。她十二岁入云香水榭,师尊教内功,从没离开过五行八卦。陈渡这套法子,听着跟屠夫切肉似的,偏偏把最复杂的心法剥成了骨架,一眼见底。
深夜,树下。
赵元瑾在磨姿势。
陈渡正扯布条擦刀,寒煞宝刀上的残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月薇递过水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示好。
陈渡灌了一口,嗓子顺畅不少。
“你不是猎户。”苏月薇盯着火堆,“刀法大开大合,内力至阳至纯。哪家名门能出这种怪物?”
陈渡把水袋甩回去,笑了:“跳了个崖,捡了本秘籍,练完就出来跑同城快递了。攒够首付就退休。”
苏月薇听不懂那些生僻词,也没再追问,只是眼底的戒备消了大半。
“名门正派出来,当皇室保姆。”陈渡随手把布条丢进火堆,火焰窜起,“屈才。”
苏月薇身形僵住。
良久,她松开剑柄,声音低了下去:“云香水榭弃徒。撞破大师姐练邪功,被反咬一口,差点死在乱葬岗。是莫清荷娘娘救的我。娘娘给命,我就守殿下的路。死也要把他送进万剑山。”
“这买卖,亏大了。”
陈渡话音刚落。
树下,赵元瑾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整个人猛地栽倒,手脚剧烈痉挛,双手死死扣住胸口,粗布衣衫被抓得粉碎。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灰败,像是活生生被人抽干了血。
陈渡扔下刀,残影闪动,半息不到就到了男孩身前。
扣住脉门。空的。
但心脏位置传出的搏动频率诡异至极——那不是心跳,那是掠食。一股不属于活人的邪力,正在吞噬气血。
“散开!”
陈渡体内暗金纯阳真气暴涌,强行压入男孩体内。
“噗!”
赵元瑾喷出一大口黑血,蜷缩如虾,痛得连叫声都发不出。
陈渡收手,额角渗出一层汗。阳气太烈,那股邪力像是有意识般疯狂反扑,硬碰硬只会先震碎赵元瑾的心脉。
“怎么回事!”苏月薇扑过来,脸色惨白。
“心里的玩意儿在吸血。”陈渡语速极快,“我不敢下狠手。你练的是阴寒内力,能不能压住?”
苏月薇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赵元瑾胸口,双手化指,森森白光点向赵元瑾胸前大穴。
“长春封穴手!”
一指,两指,三指……
每点一下,苏月薇脸色就灰败一分。最后一指落下,她身体摇晃,陈渡单手拎住她的后衣领,往后一甩。
赵元瑾瘫在地上,那诡异的搏动暂时被强行冻结。
苏月薇大口喘气,嘴角淌血:“只能封住七天。”
“七天后呢?”
“寻不到解药,殿下心脉就会裂开。”
陈渡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男孩,从包袱里扯出羊皮地图,手指重重划过路线,停在一个黑点上。
陵阳城。
南方最大的商脉交汇口,方圆千里内,只有那里有顶尖药阁。
“去陵阳。”
苏月薇挣扎着想爬起来:“追兵就在后面。你带着殿下走,我留下布阵断后。”
陈渡起身,抓起布条,将赵元瑾死死缠在背上。
缠紧,打结。
“少废话。”陈渡抓起寒煞宝刀,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陈某一单生意,从来没有拆开送的规矩。”
苏月薇看着那道决然的背影,咬牙跟上。
……
三日后。
陵阳城外。
高耸的城墙如兽匍匐,护城河水流湍急。
北城门外,十二座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夜色映得如同白昼。城墙上,数张油墨未干的海捕文书随风晃动,画上那两张脸,赫然正是陈渡与苏月薇。
城门守卫腰悬横刀,正将进出的一支商队拦下,粗暴地扯下帷帽。
夜风呼啸,卷着寒意撞在城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