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跨院。
磨刀石与刀身摩擦,发出单调的嘶哑声。陈渡手里那块粗布,已经把寒煞刀擦得能映出人影。
刀锋上那一抹阴寒气息还在,被他掌心的纯阳真气一激,化作白烟蒸发。他看都没看,反手将刀插入鞘中。
院门被撞开。
胡媚踩着晨光进来,手里抓着一张羊皮纸,随手甩在石桌上。她换了身鹅黄衣裙,少了几分风尘,多了几分干练,像个要去干大事的商贾。
“断龙谷地形图。”
陈渡偏头。羊皮纸摊开,中间那条裂谷像道狰狞的伤疤。
绝壁千仞,死胡同。只要入口一堵,里面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柳啸天这老小子,做事挺绝。”陈渡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
胡媚拉开石凳,折扇轻拍桌面:“二十年前他是个捡漏的散修,运气好才坐稳城主的位置。我娘捞过他一次,他顺杆爬认我做干女儿,不过是想借心魔教的牌子办事。大家各取所需,没什么好说的。”
陈渡没接话,右手按在昨晚被击中的腕骨上,皮肤下那一丝细微的寒气还在乱窜。
“昨晚摸进来那个黑影,给得见面礼不小。”
“试探而已。”胡媚语气平淡。
“不。”陈渡倾身,压低声音,“那东西在吃我的内力。”
胡媚敲桌的手停了。
“啃。”陈渡吐出一个字,“极快地吞掉一丝,马上就缩回去,这东西对武者的精血内力有极度的渴求。”
院子里的风似乎凝固了。胡媚脸上那点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森冷。
“噬灵经。”她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断龙谷里那个老妖怪的功法?”
胡媚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发髻松乱,显然被这个消息扰得心绪不宁。
“百年前三派围剿,这东西被封死在断龙谷底。难怪柳啸天这个资质平庸的废物能练到先天巅峰!他这几年身边的护卫莫名其妙少了七八个,还当他在清理门户,合着是在拿活人练功!”
陈渡往后一靠,双脚搁在石桌边缘。
“很邪门?”
“当年那老妖怪一路吸成大宗师,半个江湖都被他吸成了干尸!柳啸天这次对我大方得过头,我就该想到。”胡媚眼底涌动着寒意,“温魄玉,他二话不说就批了。他如果下去拿到完整的噬灵经,估计就会嫁祸给我心魔教。”
“经典的资本家嘴脸。”陈渡捡起那张地形图,指尖微动,“既然戏台子搭好了,就陪他唱完。”
“温魄玉,我必拿。”胡媚眼角透着狠意,“那本脏东西,谁爱抢谁就抢。”
陈渡挂上刀,起身走向门口。
“逻辑没毛病。走,下馆子,先吃饭。”
……
日上三竿,醉仙楼。
临街雅座,陈渡点了满满一桌硬菜,却没怎么动筷。
街道两侧的铺子全关了门,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不见了踪影,风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正午,马蹄声碾碎了死寂。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从城门方向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一拨,红袍刺眼。带头的中年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背后那柄宽刃重剑随着马蹄起伏,压得青石板咯吱作响。他经过时,街角的积水直接被蒸干,空气里泛起灼人的热浪。
陈渡咬了一口虾饺。
“太阳宫这帮人,不怕中暑?”
“韩陵,太阳宫执事。”胡媚用茶杯挡住脸,声音低不可闻,“太阳宫《九阳神功》的路子,脾气比功法更爆。”
陈渡没搭理,目光越过红袍人群,落在后面那队灰袍僧人身上。
带头的老和尚骑着一头秃毛青驴,手里握着一根黑漆漆的锡杖。杖尖每落地一下,陈渡便觉得心口被重锤敲了一下。
“菩提寺的苦禅法空。”胡媚放下茶杯,“这帮和尚藏在暗处的老东西,比太阳宫还要难缠。”
两拨人浩浩荡荡远去,留下一街狼藉。
陈渡咽下食物,丢了筷子。
“神仙入场了。”
……
城西,悦来客栈。
这里被彻底封死。后院中央,三方势力的代表各自占据一方,气氛冷得像冰窖。
瑶光殿的青月仙子坐在主位,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眸子,清冷如月。
“两位前辈,冰灵温魄玉就在断龙谷封印最深处。那地方压着一个魔功怪物,百年过去,不可掉以轻心。”
“丫头想多了。”韩陵拍在太师椅扶手上,震得茶盏齐跳,“百年过去,骨头渣都烂成泥了。就算真有一口气,碰到老子的九阳真气,也得灰飞烟灭。”
苦禅法空拨弄着念珠,微微低头,声如古钟。
“韩道兄言之有理。狮子搏兔亦需全力,谨慎行事即可。”
青月仙子没再争辩,袖管抖动,两个檀木盒落在桌上。
“金乌古碑拓本给太阳宫,百年菩提子给菩提寺。”
韩陵抬手掀盖,扫了一眼,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法空双手接过盒子,口中念了句佛号。
分赃结束。
破阵时间,定在明晚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