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那道黑影下坠的劲风刚触及头顶,陈渡身形如受惊的游鱼,贴着地板横移三尺。
“噗!”
那是指甲戳穿木柱的闷响。黑影一击落空,五指顺势成钩,顺着木柱侧面如毒蛇吐信,直逼陈渡喉咙。
好快。
陈渡脚下发力,身体后仰,腰腹绷紧,寒煞宝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鞘都没取,直接连鞘带刀横扫出去。
这动作,糙,但快。
黑影显然没料到陈渡应变如此果决,身形在半空强行扭转,避开刀鞘,另一只手借势拍下,掌心蕴着股刺骨寒气,结结实实印在陈渡手腕上。
阴冷劲气灌入经脉的刹那,陈渡虎口崩开一道裂口,整条手臂失去知觉。他借着这一掌的冲击力,顺势倒飞撞碎窗棂,整个人摔在院子里。
“咔嚓——”
木屑四溅,陈渡疼得闷哼一声,右手颤得跟筛糠一样。
窗外守卫的火把光亮晃动,杂乱脚步声奔来。那黑影在梁上驻足,一对竖瞳盯着陈渡看了两眼,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四个守卫破门而入,火把照亮了满地狼藉。
陈渡慢慢爬起来,把刀收回鞘中,手腕处钻心地疼——这是他刚才为了演得逼真,硬是用内劲冲开了自己几处穴位,这会儿经脉确实是乱的。
院门被推开。
胡媚披着件薄纱,长发散乱,半眯着眼走进来,视线扫过陈渡垂下的手臂,又看了看满地木屑,没说话,只站在那里。
陈渡喘着粗气,指了指窗外:“那鬼东西,有点底子,溜得快。”
胡媚冷哼,目光扫向那几个守卫,声音清脆却透着寒气:“府里进了刺客,你们眼珠子是摆设?搜!”
守卫们哪敢怠慢,立刻四散跑开。
不多时,柳啸天赶到。
他衣领都没扣好,满脸惊慌。进门见到胡媚,又见陈渡那副狼狈样,那双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随后换上副焦急神色。
“哎哟!我的小祖宗,陈公子!”
柳啸天小跑两步,一把扶住陈渡肩膀,那只肥厚的手掌顺势抓起陈渡的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
陈渡没避。
他丹田内的暗金色太阳疯狂旋转,早已将那一丝阴寒真气彻底炼化。此刻任由柳啸天探查,他体内的真气只是显得有些紊乱,经脉确实有几处“受损”的迹象。
柳啸天探了片刻,眉头微皱,立刻松开,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笑:“陈公子,伤得重不重?是我府里安保不力,回头我定要将这些守卫全罚了!”
他那一探极其隐晦,若非陈渡时刻紧绷心神,还真会被瞒过去。
“无妨,皮肉伤。”陈渡抽回手,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这刺客身法诡异,城主还是小心些。”
柳啸天连连点头,又关切了几句,这才带着人退走。
院子里又剩下两人。
胡媚靠在老槐树下,手里折扇轻拍着掌心,看陈渡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玩意。
“刚才那一掌,没废了你?”她压低声音。
“这得问你这位‘慈父’。”陈渡甩了甩手腕,经脉虽然在疼,但恢复得极快,“他刚才探我脉搏,可是奔着毁我根基去的,幸亏我命硬。”
胡媚轻笑,转头看向漆黑的庭院深处:“他这人,贪心得很。今晚这场戏,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明晚极阴之时,他怕是连你带我,还有那几个大门大派的人,都要一锅端。”
“那正好。”陈渡把寒煞刀往桌上一拍,眼神平静。
“让他接着演。”
……
城主府,书房。
柳啸天坐在太师椅上,刚才那副焦急慌乱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他端着茶盏,轻轻刮着浮沫,声音平静得可怕。
阴影里,那道瘦长黑影走了出来,摘下蒙面布,露出一张苍白且没什么表情的脸。
“如何?”柳啸天头也不抬。
“脉象虚浮,真气乱涌,右臂经脉受损,连刀都拿不稳。”黑影声音干哑,“一流中期,不会有错。”
柳啸天放下茶盏,指尖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的声响。
“太阳宫和菩提寺那群秃驴,什么时候到?”
“明日午后。”
柳啸天闭上眼,嘴角终于浮出一抹笑意。
“来得好,来得越快越好。”
他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那个沉重的铜匣,指尖滑过上面那个“噬”字,眼神炽热得发烫。
“二十年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媚儿想要那块玉救她娘,那群秃驴想要除魔卫道,陈安那个小子……”
他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轻蔑。
“这些,最后都不过是给我练功用的祭品罢了。”
他锁好铜匣,转身走出书房,脚步轻快,仿佛明天就能坐拥整个武林。
夜深。
西跨院。
陈渡靠在墙上,寒煞刀横在膝头。
他回想着刚才那一掌。那股钻入经脉的阴寒之气,虽然被纯阳真气炼化,但那种吸食感,让他想起了某种野兽。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阴寒武功。
他指尖弹了一下刀身,发出清脆的鸣响。
既然想钓鱼,那就看看谁的饵料更毒。
陈渡闭上眼,丹田内的那一轮暗金太阳,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明天子时,有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