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仙子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在地面溅开一朵凄厉的红梅。
长剑脱手,当啷一声摔在不远处,剑身灵光尽失,黯淡如凡铁。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自幼在瑶光殿长大,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天才,同辈之中未逢敌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此刻被柳啸天掌心那团蠕动的灰色真气,碾得粉碎。
“瑶光殿的璇玑真气,果然是大补之物。”
柳啸天脸上肥肉抖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回味着刚刚吸收的精纯内力,周身的灰气肉眼可见地又浓稠了一分,整个人气势再度拔高。
他甚至没再多看青月仙子一眼,仿佛她只是一盘被吃干抹净的开胃小菜。
他的目光,贪婪、炽热,死死锁定了持刀而立的陈渡。
“小子,现在轮到你了。”柳啸天伸出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看你气血如此旺盛,想必味道比那女娃娃更美妙。急着送死,我成全你!”
甬道另一侧的阴影里,一道慵懒的身影斜倚着石壁,正是魔道妖女胡媚。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啧,瑶光殿的小仙女,真是单纯得可爱。跟这种专修吞噬功法的老魔头拼消耗,不是脑子进了水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青月仙子耳中,像一根针,扎心刺耳。
青月仙子娇躯一颤,脸上血色褪尽。
是啊,自己怎么会如此愚蠢!
柳啸天脚下猛地一踏,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肥硕的身躯带着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如同一头出笼的饿熊,带着沉闷的风压直扑陈渡。
双掌齐出,灰气翻涌,目标直指陈渡心口!
陈渡横刀在前,神色平静。
他知道,太阳宫的九阳真气,菩提寺的佛门功法,都是这类阴邪武学的克星。而柳啸天这套《噬灵经》残篇,正是宇文寂那套魔功的下位替代品。
纯阳,克一切阴邪!
自己丹田里那颗由百年功力压缩而成的暗金太阳,更是至阳至刚的源头!
面对柳啸天雷霆万钧的扑杀,陈渡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身上那层护体的暗金琉璃甲,毫无征兆地散去。
同时,他右肩微微一沉,左手手腕像是慢了半拍,一个巨大的破绽,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柳啸天的掌下。
“找死!”
柳啸天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托大,简直是把自己的命送到了他嘴边!
啪!
一声闷响。
肥厚腥臭的肉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死死扣住了陈渡的左手腕。
“抓到你了!”
柳啸天兴奋到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掌心灰色真气轰然爆发,化作一个贪婪的漩涡,恐怖的吸扯力沿着陈渡的手腕,疯狂地朝他体内钻去,开始野蛮地抽取他的内力。
“哈哈哈!你这身精纯的修为,归我了!”
青月仙子看到这一幕,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再无一丝血色。她下意识地惊呼:“不要——!”
完了!
这个叫陈渡的男人,太自负了!他根本不知道《噬灵经》的霸道!一旦被缠上,神仙难救!
阴影中,胡媚脸上的玩味也收敛了些许,柳眉微蹙。
她也看不懂。
这小子,究竟是狂妄到愚蠢,还是……另有倚仗?
然而,被扣住手腕的陈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惊慌。
没有挣扎。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仅不抵抗,反而彻底敞开了丹田气海。
下一刻,他体内那浑厚如江河的九阳真气,顺着对方的吸力,以一种堪称“豪爽”的姿态,汹涌澎湃地冲出经脉,顺着手腕,毫无保留地灌入柳啸天的身体里!
“吸,用力吸。”
陈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人讨论天气。
“别客气,小爷管饱。”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友情提示,上一个敢这么吸我内力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番话,落在柳啸天耳中,只当是最后的嘴硬。
他已经彻底沉醉了。
庞大!精纯!浩瀚!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真气涌入体内,其品质之高,数量之巨,让他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吞噬过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美味”的内力!
仅仅一息。
他干涸的经脉就被充满了,甚至感觉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些松动。
“妙!妙啊!”柳啸天内心狂吼,贪婪催动着他将功法运转到极致。
第二息。
他的脸上的陶醉开始僵硬。
不对劲!
这股涌入的内力,太……太烫了!
一开始如同温顺的绵羊,转瞬间就化作了咆哮的雄狮!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至阳气息,滚烫,霸道,带着焚尽世间万物的毁灭意志,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这不是补品!
这是剧毒!是岩浆!是一颗太阳!
“呃……”柳啸天脸上的肥肉开始不正常地颤抖,皮肤泛出诡异的潮红。
第三息。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柳啸天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苦修二十年的暗灰色真气,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在这股至阳之力的冲刷下,成片成片地被焚烧、蒸发、溃散!
他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碾过,寸寸断裂!
“嗤……嗤嗤……”
白烟夹杂着焦臭的肉香,从柳啸天的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冒出。他的身体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开始诡异地膨胀,皮肤下的血管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放手!快放开我!”
柳啸天惊恐地尖叫,拼了命地想甩开陈渡的手。
可那只手,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钳,纹丝不动。更恐怖的是,那股至阳内力反向锁死了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通道,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硬塞!
陈渡的手腕已经通红发烫,甚至冒起了青烟,但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被烧的不是自己的手。
他看着柳啸天,一字一顿:
“不是要吸吗?我还没喂饱你呢。”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柳啸天的丹田气海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炸开!
狂暴的真气在他体内乱窜,将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浆糊。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高高掀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轰隆!
大片的青砖被撞得粉碎,烟尘弥漫。
柳啸天滑落在地,身体蜷缩着,疯狂地喷吐着混杂了内脏碎块的黑血。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原本肥胖如猪的身躯,此刻竟像被抽干了水分和油脂一般,干瘪了一大圈。松弛的皮肤毫无生气地挂在骨架上,看上去无比骇人。
整个甬道,死一般寂静。
青月仙子跪坐在地,张着嘴,已经完全傻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照面就击败自己的邪道宗师,在一个照面间,就被陈渡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废了?
不,比废了更惨。
这是……爆体!
胡媚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脸上那标志性的慵懒和妩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她看着陈渡,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柳啸天瘫在碎石堆里,满脸惊悚,用一根干枯如鸡爪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陈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怎么……可能……你……你那是什么内力……至阳至刚……你到底是谁?”
陈渡提着寒煞宝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刀尖的寒气,让柳啸天仅存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陈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蛰伏了二十年的老怪物,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上百年的九阳罡气,你说纯不纯?”
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劈在柳啸天最后的意识上。
百年……九阳罡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吸进体内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能与菩提寺佛光并列,天下至阳的无上神功!
他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陈渡举起了寒煞宝刀,刀锋对准了柳啸天的咽喉,准备送他上路。
就在这时——
呜———
一阵低沉、诡异,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风声,从甬道最深处吹了出来,阴冷刺骨。
紧接着,整个古墓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头顶的青石不断有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陈渡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皱起眉,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轰——轰隆隆——!!
摇晃骤然加剧!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墙壁上的砖石成片脱落,整个古墓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深层甬道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其中还裹挟着几声完全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快跑!!”
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黑暗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正是先前进入深处的韩陵与法空!
这两位威名赫赫的先天巅峰宗师,此刻哪还有半点高人风范。韩陵的道袍被撕得稀烂,法空的袈裟浸透了黑血,两人半边身子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仿佛被什么巨兽的利爪狠狠抓过。
他们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惊骇,连头都不敢回,用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向外狂奔。
韩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劈了叉,嘶哑地尖啸道:
“快跑——那东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