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那一声暴喝,如同信号。
甬道阴影里,几乎是同一时间,胡媚指间一个古怪的手诀已然掐成。
天魔策,摄魂篇!
正扑向陈渡的宇文寂,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枯瘦的身躯像是被定住了。
他眼眶里那两团绿火剧烈摇晃,显然陷入了某种神魂层面的攻击。
但这毕竟是活了百年的老魔!
只是一滞,宇文寂眼中的绿火便轰然暴涨,强行挣脱了束缚。
可对陈渡来说,这一瞬,够了!
他身形如电,一把窜到胡媚身边,不由分说地扯过她,同时反手从她怀里掏出那块冰凉的古玉。
“冰灵温魄玉,借我调和阴阳!”
陈渡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手指已经指向甬道深处一个分岔口。
“那里是阵基,九根石柱里有百年九阳罡气,我去吸干它!”
胡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看到他手里的温魄玉,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你会爆体而亡!”
“我赌它吞不了阴阳交融的力量!”陈渡五指攥紧温魄玉,刺骨的寒意让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给我撑三十息!”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胡媚,转身冲入甬道分岔口。
暗金刀罡轰然炸开,将一缕偷袭而至的灰气凌空斩爆,发出油煎般的惨叫。
下一秒,陈渡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找死!”宇文寂眼眶中绿火一缩,想也不想便要追去。
胡媚一步踏出,挡在甬道正中,双眸中的紫光浓郁到了极致。
天魔舞,全开!
绯红的裙摆旋转,如同绽开的血色莲花。
一舞乱红尘!
宇文寂的脚步慢了一瞬。
二舞惑众生!三舞引心魔!四舞夺七情!
胡媚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连续四重天魔舞叠加,几乎抽干了她的全部心神。
宇文寂前冲的身形彻底僵住,眼中的绿火剧烈摇晃,显然被拖入了最深层的幻境。
“阳爆!”
韩陵看准时机,一口心头血喷在拳上,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他燃尽生命,催动禁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骄阳从他掌心推出,狠狠轰在了宇文寂的后心!
轰!
废墟之中,本已没了声息的法空和尚竟又睁开了眼,用仅剩的独臂撑起上半身,口中发出此生最后的怒吼:
“大……慈悲……掌!”
一个巨大的金色佛手印凭空凝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重重拍在了宇文寂的头顶。
……
甬道深处,圆形石室。
陈渡盘膝坐在九根石柱中央,右手捏诀,疯狂催动功法。
“吸!”
轰隆!
九根古老石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的石皮大片剥落,露出烙印着无数符文的暗金色柱身。
九道被囚禁百年的九阳罡气,化作九条咆哮的怒龙,挣脱枷锁,冲入陈渡的四肢百骸!
刚一入体,陈渡的脸就彻底扭曲了。
痛!
这不是内力!是岩浆在他经脉里奔腾!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烧成灰烬!
“邪魔歪道,当诛!!”
一道威严霸道的怒喝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是百年前布阵者留下的意志烙印,要将他这个“窃贼”的神魂碾成齑粉!
“操!”
陈渡咬碎了后槽牙,血腥味灌满了整个口腔。
丹田内,那颗暗金色的太阳核心在海量能量的灌注下疯狂膨胀,表面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纯阳之力,已经达到了他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丝,就是丹田炸裂,当场自爆!
外面,胡媚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三十息?他可能连十息都撑不到!
不能再等了!
陈渡左手猛地握紧了那块冰灵温魄玉。
“来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极致的冰寒之气,是一条挣脱了枷锁的深海冰龙,咆哮着冲入他左臂的经脉!
一边,是能把钢铁都融化的百年九阳罡气。
另一边,是能把神魂都冻结的百年冰灵之气。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他的胸腔,这个脆弱的战场上,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
只有令人窒息的、足以将一切都碾碎的极致撕扯!
陈渡的左半身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头发都变得晶莹剔透。他的右半身则赤红如烙铁,身上的衣物直接化作飞灰,皮肤干裂,冒出阵阵青烟。
“啊啊啊——!”
他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一半是冰窖,一半是火炉。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毁灭,然后又被另一股力量强行重塑。
“妈的……拼了!”
陈渡放弃了所有压制,索性放开了全部控制,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疯狂地引导着这冰与火两种力量,在体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毁灭性的旋涡!
丹田深处,那颗布满裂纹、即将爆炸的暗金太阳核心,突然停止了膨胀。
一股冰蓝色的气流,悄然缠绕上去,缓缓渗入了那些金色的裂缝。
金与蓝,火与冰,在毁灭的边缘,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开始交织、融合,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一半至阳至刚,一半至阴至寒的全新真气。
浑然一体,生生不息。
……
外面,已是绝境。
韩陵的腹部被鬼爪掏出一个血洞,倒在血泊中。
青月仙子连剑都握不住,靠着石壁,气息微弱。
胡媚的天魔舞被强行撕碎,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力撞飞,重重摔在甬道口的台阶上。
宇文寂撕开了所有阻碍,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的骨架,比之前饱满了一丝。
“挡我者,死。”
他缓缓抬手,一团散发着浓烈尸臭的灰黑巨掌在半空成型,朝着胡媚的头顶,狠狠拍下。
胡媚挣扎着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从甬道深处传来。
一道光束射了出来。
那光束外层冰蓝刺骨,内芯金光如日,后发先至,精准地撞上了那只灰黑色的死亡巨掌。
嗤啦——!
光束如热刀切牛油,瞬间将巨掌贯穿、冻结,再引爆!
庞大的灰黑巨掌在半空中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飞灰。
宇文寂被这股反震之力逼得连退三步,脚掌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他猛地抬头,那张骷髅脸上,两簇幽绿鬼火剧烈地跳动收缩。
甬道尽头,脚步声沉稳传来。
嗒。
嗒。
嗒。
陈渡提着刀,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劲装早已破烂不堪,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却已是翻天覆地。
他的左眼,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的右眼,凝结着冰冷的寒霜。
一圈冰蓝与暗金交织的气旋,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走过的地面,一半结出白霜,一半变得焦黑。
他手中的寒煞宝刀,此刻更是从中间一分为二。左半边刀身覆满冰霜,散发着森森寒气。右半边刀身燃着金炎,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陈渡停在胡媚身前,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魔女。
然后,他抬起头,手中那把冰火交织的长刀,刀尖直指宇文寂。
“老东西,等急了吧?”
“小爷我,充完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