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嗅犬的咆哮在窄巷中炸开。
那头牛犊大小的黑色巨兽后腿猛蹬,青石板应声龟裂,整个身躯化作一枚漆黑的炮弹,裹挟着一股腐肉般的腥臭,直直撞向陈渡的胸口。
与此同时,校尉手腕一抖,玄铁锁链脱手飞出,在半空绷成一道直线,死死封住了陈渡左右两侧的闪避路线。
上扑,下锁。
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陈渡没闪。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那畜生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暗红色的兽瞳已经近在咫尺。
但他的手,比脑子更快。
寒煞宝刀出鞘。
没有灌注任何真气,没有刀罡流转,只有刻在肌肉和骨子里的杀人本能。
追风诀·引风。
刀锋自下而上斜撩,轨迹刁钻得匪夷所思,精准地切入巨犬张开的血口与下方铁链之间,那不足半尺的微小空隙。
“噗嗤!”
一声闷响。
血嗅犬的头颅被从正中一分为二,滚烫的黑血溅了陈渡满脸。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从他身侧飞过,重重砸进后面的垃圾堆里,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那名校尉的瞳孔狠狠一跳。
他张开嘴,喉结滚动,嘴唇刚刚拼出“敌——”这个字的口型。
陈渡的左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五指猛然发力,如同拧断一根铁管。
校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本能地去抓陈渡的手腕。但下一秒,一截冰冷的刀锋从他后心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血雾。
陈渡抽刀,松手。
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从血嗅犬扑出到校尉倒地,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剩下的九名血衣卫,全都怔住了半秒。
这半秒,是他们身为精锐的职业素养,在与眼前这地狱般的现实做着剧烈对抗——他们的头儿,连同那头价值八百两黄金的血嗅犬,连一句完整的警报都没发出,就变成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但他们毕竟是血衣卫。
短暂的失神后,九人齐齐拔刀,不退反进,瞬间组成一个扇形阵,朝陈渡合围过来。巷子虽窄,他们的站位却极有章法,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刀光在黑暗中交织成网。
陈渡向前踏出一步。
追风诀·逐风。
他的身形在窄巷里陡然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最前面的血衣卫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脖颈处微微一凉。他下意识低头去看,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铠甲缝隙汩汩流下。
第二个血衣卫的刀才举到一半,寒煞宝刀的刀背已经重重拍在他的太阳穴上。颅骨凹陷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向侧面倒去,砸翻了身边的同伴。
第三个,第四个……
陈渡的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行,每一次出刀都简洁到了极致,或是切喉,或是破心,或是用刀柄撞碎骨骼。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攻击都以最高效的方式收割生命。
三息之后。
巷子里死寂一片。
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条窄巷。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溪流。
陈渡将刀在最近一具尸体的衣摆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收刀的动作很稳,但他的右手在离开刀柄后,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顺着指尖蔓延。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只手揣进怀里,用身体挡住了身后苏月薇的视线,同时将一口涌上喉头的腥甜,若无其事地咽了回去。
苏月薇从黑暗中走出,背上的赵元瑾把脸深深埋在她肩窝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视线从地上的尸体上平静扫过,最后落在了陈渡的脸上,轻声问:“你动用内力了?”
“没有。”陈渡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犬血,咧嘴一笑,“纯体力活。”
苏月薇没再追问。
这个男人说“没事”的时候,往往就是有事。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走,西门。”
陈渡将几具挡路的尸体踢进墙角,又扯下一块破布盖住那头巨犬的残尸,简单清理了现场。
三人再次融入黑暗。
……
西城门的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城墙上火把密布,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甲士,城门洞里拒马横陈,铁蒺藜铺了一地。守军数量比平日多出了一倍不止。
就在这时。
“啾——”
身后远处,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朵暗红色的烟花在他们来时的方向腾空而起,将方圆数百丈照得一片惨红。
暴露了。
城门上的守军看到信号,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原本虚掩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嘎声中,开始缓缓闭合。
追兵距离这里,最多三条街。
陈渡的视线从那道正在迅速缩小的门缝上收回,落在苏月薇脸上。
“跑!”
只有一个字。
苏月薇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弓身,将轻功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城门射去。
陈渡紧随其后。
两人从巷口的阴影中暴起,在火光下暴露无遗。
“在那里!拦住他们!”
守门校尉的嘶吼撕裂夜风。城门两侧的瓮城内,数十名甲士如潮水般涌出,长枪如林,在门洞前组成了一道钢铁屏障。
陈渡速度不减反增。
《金刚经》功法在体内无声运转,皮肤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泽一闪即逝。
他对着那座半人高的拒马,一拳轰出。
“轰!”
实木与铁钉在这一拳之下,被轰然炸碎成漫天齑粉。暴雨般的木屑和铁片向两侧飞溅,几名躲在拒马后的士兵被这股冲击波直接掀翻在地。
苏月薇紧随其后,手中青鞘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流云剑法展开,剑光绵密如水,将左右两侧刺来的长枪尽数荡开。
两翼的甲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纷纷踉跄后退。
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被硬生生撕开。
此时,城门已经合拢到只剩三尺宽的缝隙。
陈渡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侧过身,一把抓住苏月薇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前一送!
“走!”
苏月薇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带着背上的赵元瑾,在那道缝隙彻底关闭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挤了出去。
陈渡正要跟上。
突然,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头顶当头罩下!
整个城门洞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连那沉重城门闭合的巨响,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一个人,无声无息地从城门楼上落下。
金甲,绯袍,腰悬鱼符。
他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城门洞里燃烧的十几支火把,焰头齐齐向他所在的方向压低了一寸,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血衣卫副指挥使。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轰成碎渣的拒马,目光最后落在了陈渡手上那把还缠着布条的刀上。
“陈渡,”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的路,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