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脑子宕机了整整三秒。
烛火跳了两跳,暖黄色的光在苏月薇锁骨下方舔出一片细腻的阴影。她的内衬是件月白色的薄衫,束在腰间,勒出一道紧窄的弧线。
陈渡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苏姑娘,这……我还没准备好。”他嗓子发干,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而且外头还睡着个孩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月薇浑身僵硬,那张冷如霜雪的脸颊上飞速窜上两抹红。她死死咬住下唇,目光恨不得在陈渡脸上剜出两个洞。
“陈公子。”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能冻死人。
“少——自——作——多——情。”
“收起你那龌龊念头。”
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
得,是我僭越了。
苏月薇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两次,硬生生把那股羞恼压了回去。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平淡。
“我修的是《寒月心经》,属阴寒一脉。”
她走到床榻边盘腿坐下,脊背挺直,对着陈渡。
“你在院子里吐血,我听见了。”
陈渡没接话。
“空想参不透阴阳。”苏月薇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了恼怒,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我体内的寒气虽远不及你那团冰灵之气,但同宗同源。我将经脉运转展示给你看,你亲眼盯着阴寒真气是怎么走的。”
她顿了一下。
“这就是我褪去外衣的原因——厚衣遮蔽,你什么都看不清。”
陈渡这才明白过来。
他抬手搓了搓脸,把那股燥热连同不该有的念头一并搓散,随即收起所有嬉皮笑脸,走到她身后,盘膝落座。
“得罪了。”
苏月薇没答。
薄衫之下,她的脊背线条清晰分明,肩胛骨微微隆起。随着一声极低的吐纳,《寒月心经》运转。
变化是从尾椎开始的。
一点淡蓝色的荧光从她腰际浮现,如同冰层下的萤火,沿着脊柱两侧的经脉缓缓上行。那光极淡,若有若无,但在漆黑的房间里足够醒目。
陈渡屏住呼吸。
他看得真切——寒气并非一条直线暴冲,而是以一种极规律的方式,每经过一处穴位便微微停顿,如同溪水遇石,打一个回旋,再继续前行。
到达大椎穴时,所有荧光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冰蓝光球,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墙角的水渍凝出白霜,窗缝里渗进来的夜风冷得割人。
“寒气不是死的。”苏月薇低声道,嗓音被寒意浸得有些发颤,“它看似枯寂,但每一次停顿,都是在积蓄。极阴之中自有生机,只是藏得深。”
陈渡死死盯着那些光路。
第一遍,他记走向。
苏月薇咬牙又催动第二遍,那些穴位再次亮起。第二遍,他记节奏——每一个回旋的幅度,每一次停顿的长短。
太极。
他脑海里的太极图开始剧烈震颤。
那条S线,不是墙,更不是隔断。它是河床。
至阳从这头灌进去,走到极致,自然弯折成阴;至阴走到尽头,同样反转为阳。停顿不是减速,是换挡。
“我大概……懂了。”
陈渡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月薇额头渗出细汗,连续两轮全力催动《寒月心经》让她的脸色白了一度。她稳住气息,声音微颤。
“现在,逼出一丝你的纯阳真气,从我背心渡入,随我的寒气走一个周天。”
她停顿。
“只能一丝。多一分,我压不住。”
陈渡沉默片刻,闭上眼。
丹田内,金色的纯阳真气汹涌翻滚。他小心翼翼地从中剥出一缕——细到比发丝还细的一缕金光,沿着手臂经脉推至指尖。
右手食指点上苏月薇后背。
冰与火。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苏月薇脊背绷直,牙关紧咬。陈渡那缕纯阳真气烫得她督脉一阵剧跳,她几乎是用全部意志将那丝金芒裹进自己的寒气洪流中,拖着它走。
痛。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
金色与蓝色绞缠在一起,沿着苏月薇体内的经脉缓缓游走。每过一处穴位,阴寒包裹住至阳,两者不再对撞,而是像两条蛇首尾衔接,盘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太极。
每一次旋转,金芒消融一丝;每一次消融,阴寒便壮大一分。
反馈通过指尖传回,陈渡识海内的那幅太极图,动了。
那条分割阴阳的线,彻底活了。
极阳生阴,极阴生阳。陈渡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入定状态。丹田内,那座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在此时终于有了一条引流的缝隙。两股积压的极端真气,开始在那条微妙的界限上缓慢融合,渗透。
四个时辰。
苏月薇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透出一种病态的青灰。她体内的经脉被两股狂暴力量反复冲刷,寒气与至阳之气在她体内构筑的这个微型平衡,随时会因体力耗尽而崩塌。
她终于扛不住了。
意识消散的瞬间,身子侧倒在床榻,指尖扣住了陈渡的衣角。
天光放亮。
院子里传来赵元瑾稚嫩的动静。
“苏姨!陈大哥!”
苏月薇猛地睁眼,手肘撑起身体,指尖摸到了冰凉的床单。她低头,看见自己肩头滑落的衣衫,迅速抓起外衣裹住。
陈渡同时睁眼。
他左眼金芒闪过,右眼幽蓝沉淀。眉心那道灰黑魔纹,暗淡了三分。
异象瞬间收敛。
苏月薇转过身,没看他,嗓音沙哑:“成了?”
陈渡活动手腕,指关节发出绵密的爆响。
丹田里面,那座随时会炸的火药桶第一次有了一条引流的沟渠。微小、脆弱、随时可能崩塌——但它确实存在。
他嘴角微微翘起。
“有点感觉了。”
他嘴角刚露出一点笑意,表情瞬间僵住。
耳朵动了动。
客栈前院的呼噜声停了。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煞气,正顺着客栈的阴影,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无声无息地压向这间偏院。
陈渡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寒煞刀,声音压到了极限。
“穿衣服。拿剑。”
苏月薇脸色瞬间恢复冷峻,那股病态的青灰被一抹肃杀取代。她青鞘长剑入手,身形已经挪到了门后。
陈渡盯着窗纸上那几道被晨光拉得细长的黑影。
“这帮东西,属狗的。”
他握住刀柄。
寒煞刀鞘被磨得泛白,指尖感受着那股厚重的冷意。
“既然来了,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