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顺着山风灌进峡谷。
第一颗头颅落地时,陈渡甚至没多看一眼。寒煞刀在空中拖出一道灰红色的弧线,刀尖顺势点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无头尸体前冲几步,才像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栽进血泊里。颈腔里喷出的血,溅了一地。
峡谷里只静了一息。
崖壁上响起歇斯底里的嘶吼:“他就一个人!冲下去!黄金万两!”
贪婪,能压倒对死的恐惧。
百十道身影,从岩壁两侧跳了下来。
崩、崩、崩。
弓弩拉弦的杂乱声响,像是一场暴雨,铁箭、淬毒飞镖、甚至不知名的暗器,遮天蔽日般朝陈渡笼罩下来。
苏月薇青锋出鞘,剑身挽出剑花,正要替陈渡格挡。
陈渡横出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
“退后。”
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把苏月薇推到了他身后。
陈渡迈出一步,右脚发力,鞋底下的岩石应声崩碎。
《金刚经》流转。
暗金色的流光透皮而出,覆在他体表。这层光膜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护盾,而是像浇筑了一层烧红的铁水,厚重,且充满力量感。
铺天盖地的金属雨落下。
叮叮当当。
嘈杂的撞击声密集到让人耳膜发麻。铁质暗器击中金刚身,火星四溅,碎了一地残渣。
陈渡没动,甚至没眨眼。
哪怕是那劲弩射出的粗壮长箭,扎在他肩膀上,也只能撞出一个白点,随后崩断落地。
崖壁上,一个刚刚还叫嚣得最凶的游侠,手里弩机一滑,差点没拿稳掉下去。
“横练功夫?硬气功?”
“砍!都给我砍!”
咆哮声从四周炸响。十几名游侠握着长刀、斧头,像是疯了般扑上来。
陈渡动了。
他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灰影。
《追风诀》第四式,斩风。
陈渡的脚尖在凸起的石棱上连踩。他不是在逃,是选位。整个人借着冲力,直接撞进了人群。
刀光亮起。
寒煞刀裹挟着纯阳真气,刀身因为高温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第一刀,横切。
当先那人的刀连同半截护甲,被陈渡这一刀平滑切开。血还没喷出来,人已经被冲刷而过的罡气震飞了出去,撞断了身后两人的腿。
第二刀,反撩。
陈渡的动作快得看不见轨迹,刀锋从一人胯下划过,直取头颅。
血浆炸裂,混杂着碎肉,在这狭窄的峡谷里泼出了一幅红色的画。
那种纯阳真气与血肉接触的焦糊味,比死尸的臭味更让人作呕。
峡谷右侧,几个漏网之鱼试图绕后突袭苏月薇。
陈渡余光扫过。
他单手扣住地上一具死尸的后颈,抡圆了胳膊,整个人像是扔出一袋沙包,直接把这具两百斤的躯壳甩了出去。
咚!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游侠被当场撞翻,胸腔凹陷,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人就软塌塌地滑进血河里。
陈渡没停。
一记侧身横扫。
剩下的四人,脖颈处同时亮起一道细细的红线。
一息。
四颗大好头颅,咕噜噜滚进石缝。
“守着小殿下。”
陈渡背对着苏月薇,刀尖指地。
苏月薇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呼吸一窒,随后抓着赵元瑾的手紧了几分。
半炷香后,哭喊声消散,峡谷重归死寂。
满地残肢,浓稠的血水渗进地底,把岩层染成了深红。
剩下的游侠早没了人样,连滚带爬地往谷外冲。
“魔鬼……你是魔鬼!”
陈渡停下。
寒煞刀倒提,在地上拉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他皱起眉,有些烦躁。
他检查了一下丹田。阴阳通道依旧死气沉沉,那团冰灵之气像是被封死在寒潭深处,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这群人太脆。
杀得毫无压力,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这种程度的厮杀,根本压榨不出他的极限,更别说去强行熔炼阴阳。
陈渡看着满地残碎,嫌弃地啐了一口。
“一群废物。”
……
峡谷之巅。
阴九幽站在风口,紫黑色的披风被山风扯得啪啪作响。
他盯着谷底那个背影,阴沉的脸色里挤出一丝狠戾。
“金刚不坏,一流高手,根本破不了他的防。”阴九幽的声音像是刀片刮过铁皮。
他转过头,看向崖缝里的阴影。
那坐着一个九尺高的巨人。
赤裸的上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石头里刻出来的,横七竖八的伤疤密布,看着比兽皮还糙。
听雨楼,怒目僧。
那柄锈迹斑斑的玄铁禅杖,插在巨僧脚下,把坚硬的岩层都压出了裂纹。
阴九幽开口,声音听着黏糊糊的。
“下去,送他上路。”
巨僧动了。
原本涣散的瞳孔里,瞬间聚起一团暴戾的凶光。
他一把拔出禅杖。
整片崖壁都跟着抖了一下。
下一秒。
巨僧从百尺绝壁之上,直直跳了下去。
带着风,带着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轰!
地面开裂。
巨僧单膝落地,周围的碎石被气浪直接掀飞,那些残缺的尸体被震得乱滚。
烟尘散去。
巨僧站起来,九尺身躯挡住了阳光,在地上拉出一大片惨淡的阴影。
“听雨楼,怒目僧。”
这六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石声,听着让人牙酸。
“送施主下阿鼻地狱。”
禅杖点地。
铛!
一股厚重的罡气从巨僧体内喷薄而出,像是一道实质性的气墙,瞬间荡开,竟然将峡谷中刺鼻的血腥气生生压住。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陈渡的掌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刺痛感。
那是纯阳真气受激而动。
他丹田内那团一直死寂的冰灵之气,终于跳动了一下。
陈渡看着眼前的活阎王,没说话,只是把扛在肩上的刀,重重往地上一放。
骨节在咔咔作响。
他笑了。
“这才有意思。”
陈渡盯着巨僧,眼中那点对废物的厌烦,被一股沸腾的杀意取代。
“总算来了个够分量的。”